第2章

華爾茲悠揚的聲音從前廳傳來,陸延修一身禮服,像個優雅貴公子:


「你們來了。」


 


我迫不及待:


 


「簡藍呢?」


 


簡藍,簡家的大小姐,陸家大少爺的未婚妻。


 


也是我的母親。


 


我穿回來的第一時間就想找媽媽,隻是她之前一直在國外讀博,昨天才回來。


 


陸延修嘴巴一撇,香檳杯指向一個方向:


 


「那裡,跟我賊眉鼠眼的大哥在一起。」


 


簡藍穿著一襲湖藍色長裙,烏黑的長發挽成發髻,笑容溫柔。


 


看著那個曼妙的身影,我的眼淚差點流出來。


 


簡藍原本是陸延修大十歲的哥哥定下的婚約。


 


純靠陸延修又爭又搶,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把他花心又廢物的大哥弄得半S。


 


最後在哥嫂的婚禮上搶婚,

終於成功抱得美人歸。


 


這對令人豔羨的神仙眷侶,卻在我小時候,因為私人飛機空難去世。


 


所有人都覺得是個意外,除了我。


 


我順著線索,終於查到是陸家大哥動的手。


 


他同樣策劃了那場車禍,想要了我的命。


 


而我卻沒有S,還穿回了二十年前。


 


陸家大少爺若有所感地回過頭,微微眯起眼睛,和我對視。


 


目光中帶著若有所思和打量。


 


我呼出一口氣,不避不遮地回視他。


 


還好,現在一切都還有機會,一切都還來得及。


 


江玄顯然也清楚這倆兄弟之間的關系,皺起眉:


 


「你哥這次又給你是什麼絆子?」


 


「老一套,下藥。」


 


陸延修端起酒杯,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


 


「他也就這點本事了,

我可一口都沒喝。」


 


我抬起頭,目光純良:


 


「你是說,你的香檳杯被下藥了嗎?」


 


「可是,我不小心喝了一口,怎麼辦?」


 


陸延修目瞪口呆:


 


「哈?!」


 


一臉「臥槽還是你會玩」的表情看著我。


 


江玄也愣了一下,快速扶住我:


 


「你還好嗎?」


 


我挺好的。


 


不過你馬上就要不好了。


 


藥效起得很快。


 


身體裡仿佛有一股火在燃燒。


 


肌膚燥熱,血液奔騰,連心髒都在狂跳。


 


我靠著江玄肌肉結實流暢的手臂,抱著他的腰,不給他一點離開的機會:


 


「我好熱,好難受。」


 


我站立不穩,一頭栽倒在江玄懷裡。


 


連吐出的氣息都是灼熱的,

眼淚汪汪:


 


「江玄,幫幫我,幫我解藥。」


 


8


 


江玄僵住了。


 


陸延修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


 


「那個,我哥下的藥,都是很烈性那種。」


 


「萬一不及時解決,怕是會落下病根。」


 


江玄的手掌放在我的額頭摸了一下,皺起眉毛。


 


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對陸延修說:


 


「她狀態太差了,我先帶她回避一下,你去把醫生叫來。」


 


陸延修火速把鑰匙塞到他手裡:


 


「三樓最裡面那間客房剛打掃過,你帶她去那裡吧,保證沒人打擾。」


 


在江玄看不到的角度,陸延修站在原地,對我豎起大拇指。


 


口型在說:「牛逼。」


 


三層走廊盡頭,江玄踢開客房的門,將我放在床上:


 


「你還能挺住嗎?


 


我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


 


「不行,我好熱。


 


「這裡……還有這裡……」


 


我眨了眨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你知道,這是春藥,不需要醫生,隻需要你。」


 


「隻要是你,怎麼樣都行。」


 


「幫我解藥,好不好?」


 


江玄的手臂僵直在半空,肌肉繃得S緊。


 


終於,他妥協般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垮下來:


 


「好,我幫你。」


 


他兩隻手抓住 T 恤下擺,猛地向上一扯。


 


常年拳賽淬煉出的身材寬肩窄腰,腹部肌肉線條分明,泛著蜜色的光澤。


 


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


 


「我會小心一點的,

盡量不讓你難受。」


 


我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上一世,我把江玄扒光了關起來,想盡了辦法,他都不接招。


 


這一次,終於能吃到了嗎?


 


我幸福地閉上眼睛。


 


「不難受不難受,我就喜歡粗暴一點的。」


 


江玄皺眉。


 


「粗暴一點?也行。」


 


然後,他一把把我拎了起來,大步走向浴室。


 


我還沒反應過來,隻見他擰開水龍頭,冷水傾瀉而下。


 


哗啦啦,粗暴又直接地衝著我的身體。


 


澆得我透心涼。


 


什麼火都給澆滅了。


 


9


 


「阿嚏。」


 


我裹著被子,打了第五個噴嚏。


 


黑色的長發淋湿,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像是一條落水的狗。


 


江玄赤著上身,舉著吹風機,給我吹頭發。


 


我耷拉著臉蛋,幽怨地看著他。


 


如果怨氣能養邪劍仙,那我已經養活了一個加強連。


 


合著你脫衣服是為了不沾到水。


 


我破大防,眼前發暈,純靠意志力強行把自己的表情給拽回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真是謝、謝、你、啊,江神醫妙手回春,一出手就把我給治好了。」


 


嗡嗡的吹風機的聲音停下了。


 


江玄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發絲,把我的頭發梳順,順手編了個麻花辮。


 


沉默片刻,他輕聲說:


 


「暄妍,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能那麼做。」


 


我更破防了:


 


「為什麼?


 


「我長得不好看嗎?

身材不好嗎?性格你不喜歡嗎?」


 


「你為什麼又要拒絕我?」


 


上一世,他拒絕我的原因,無非是因為倫理和年齡。


 


而這一世,這些阻礙都不復存在。


 


為什麼?


 


他為什麼還不能接受我?


 


江玄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語氣平靜:


 


「因為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了。」


 


「所以,你應該還不知道,我討厭的事情是什麼。」


 


「我最討厭的事情,是欺騙。」


 


「我們認識這麼久,你有沒有事情瞞著我?」


 


「咚」地一聲,像是一塊石頭落在心湖上。


 


起起伏伏,攪得我心神不寧。


 


我心口一顫,還是強撐著,擠出一個純良的笑容:


 


「你說什麼呢,

我怎麼可能會騙你。」


 


「是嗎?」


 


江玄解下了手腕上的紅繩,放在床頭。


 


掀起眼皮,眼睛裡的情緒像是濃墨一樣深沉,風雨欲來:


 


「那你為什麼,送我的手繩裡,放著監聽器。」


 


「陸暄妍,你到底想幹什麼?」


 


10


 


片刻間,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他怎麼會知道?!


 


我睜大眼睛,腦子轉得飛快:


 


「我、我……」


 


我飛快地想好了說辭,聲音放軟,帶著哭腔:


 


「因為我太喜歡你了,我怕你出事,也怕我找不到你。」


 


「所以才、才出此下策。」


 


更怕你像前世一樣,眼睜睜地S在我面前。


 


「對不起阿玄,請你原諒我,我以後再也不會這麼做了。」


 


此時的江玄,更像是上一世那個經久商場、叱咤兩道的他。


 


他黑沉的眼睛看著我,仿佛能穿透靈魂,把我看透:


 


「你還有別的事情瞞著我嗎?」


 


太多了。


 


我的性格是騙你的;


 


經歷是騙你的;


 


家庭背景是騙你的;


 


跟你的相處是騙你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騙你的。


 


但我隻是僵硬地提了提嘴角,對他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沒有了,阿玄,真的沒有了。」


 


江玄沉默地看著我。


 


他的情緒像是水面下的冰川,被深深地隱藏在他黑潭一般的眼眸裡,讓我看不清、摸不透。


 


良久,

他輕輕嘆了口氣:


 


「最好是這樣。」


 


「你今天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向房門。


 


「咔噠」一聲,替我關上了門。


 


轉身離開了。


 


11


 


之後的幾天,我都沒再見到他。


 


江玄在刻意躲我。


 


他連拳場都不去了。


 


又一次跑空之後,拳場負責人叼著煙對我說:


 


「阿玄啊,聽說前段時間他中了大獎,一下子好幾百萬呢,不用再來拳場了。」


 


「哎,他沒跟你說嗎?」


 


我的心髒猛然一跳,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直擊心頭。


 


回去立刻找人調出江玄的賬務往來。


 


剝繭抽絲,竟然查到了陸家大哥,也就是我大伯的頭上。


 


是他,

給江玄打了一筆錢。


 


我蹭地一聲坐了起來。


 


江玄怎麼會和害S我父母、又害S我的人有聯系?!


 


從上一世到這一世,江玄不知道保護了我多少次。


 


肯定是假的,我的江玄,不會這麼做。


 


但是……


 


一個聲音在我的腦海裡說。


 


二十年後的江玄,會拼上性命保護我。


 


但這是二十年前的江玄。


 


他不知道我是誰,沒有養育我的記憶,也沒有我們共同的經歷。


 


他甚至不知道我和大伯的血海深仇。


 


他,還會這麼做嗎?


 


或者說,現在的江玄,還是上一世的他嗎?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生根發芽,難以拔除。


 


我張開手掌又攥緊。


 


幾次動作之後,終於下定決心。


 


點開手機裡隱藏的一個 APP。


 


這是一個監聽軟件。


 


我這樣的變態,當然不會隻放一個監聽器在江玄身上。


 


除了我送給他的手繩,還把他常穿衣服的扣子都換成了監聽器。


 


隻是在那次江玄跟我攤牌之後,強忍著沒再點開過這個 APP。


 


而現在,我再也忍不住了。


 


一陣嘈雜的亂音之後,江玄清冷低沉的嗓音傳來:


 


「你又找我什麼事?」


 


下一刻,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


 


「我給了你那麼一大筆錢,可不就是為了讓你辦點事。」


 


是大伯。


 


這個聲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我張了張嘴,想對監聽軟件那頭的江玄說:


 


別理他。


 


別跟他說話。


 


別和他聯系。


 


別拋下我。


 


但不論我如何吶喊,江玄都不會聽見。


 


我隻能顫抖著手,聽著那邊不斷傳來的聲音。


 


大伯嗓音虛浮:


 


「嘖,我連續好幾個禮拜都夢見那個陸暄妍,未來會弄S我。」


 


「我這人本來不信這些鬼鬼神神的東西,再說了,那個陸暄妍就是個十八歲的小丫頭,能有什麼本事?」


 


「但這個夢實在是太真了,容不得我不信。」


 


「想來想去,還是先下手為強。」


 


「你再幫我做最後一件事,把陸暄妍約出來,我找機會弄S她。」


 


「咱們就算兩清。」


 


監聽器的另一端,

我屏住呼吸,握緊手指,手心被汗水洇湿。


 


心跳聲一下一下地,格外清晰。


 


江玄,你會怎麼選?


 


你會……選我嗎?


 


「叮」的一聲,如同一個宣判。


 


我渾身像是被凍僵了,機械地低著頭,看向手機屏幕。


 


是江玄發來的信息:


 


【明天有空,出來見一面嗎?】


 


塵埃落地。


 


我閉了閉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淹沒在無盡的海水裡,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這一次,江玄,沒有選我。


 


掌心被我的指甲攥出血痕,很快,又被鹹鹹的液體衝刷掉。


 


屏幕已經模糊,我顫抖著手,隻回了他一個字:


 


【好。


 


12


 


我把地點約在了我在郊區的別墅。


 


窗外燈影稀疏,人跡罕至。


 


江玄走進來的時候,我依然穿著白裙子,長而柔順的黑發披散在身後。


 


窩在沙發上,下巴抵在膝蓋上,身形單薄,側過臉看他:


 


「阿玄,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


 


江玄被我拉到沙發上坐下,表情很淡:


 


「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我印象裡的陸暄妍,溫柔善良,柔弱乖巧。」


 


「而你,似乎不是這樣的人。」


 


我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抿起嘴巴,嘴角向下撇:


 


「我當然是!」


 


「我性格很好很乖的,隻是太喜歡你了,才會幹出那種錯事。」


 


我舉起三根手指:


 


「我陸暄妍,

以後一定乖乖聽話,江玄說東我絕不往西,說南我絕不往北。」


 


放下手掌,對他很乖地笑,聲音又輕又軟:


 


「這樣可以了嗎,阿玄?」


 


「以後,我都聽你的。」


 


江玄的目光似乎有些松動。


 


我咬住下唇,留下淺淺的齒痕,睫毛湿漉漉地顫抖:


 


「其實,好吧,其實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我沒跟你說實話。」


 


「這個是我最後的秘密,你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江玄側過身,將耳朵貼了過來。


 


下一秒。


 


我猛地將他摔在沙發上。


 


從身後摸出一把手銬,動作快如閃電,把他銬在了旁邊的燈架上。


 


坐在他的腰腹上,雙手掐著他的脖子。


 


柔弱無辜的表情一掃而空,S氣騰騰地說:


 


「最後一個秘密就是,

其實,我是個覬覦你很久的變態。」


 


我掐住他脖子的手掌收緊,嘴角勾起,露出一個兇狠的笑:


 


「我們這種變態,想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哪裡有容易的。」


 


「都是我排除萬難、機關算盡、一手策劃、絞盡腦汁、偏要勉強得來的。」


 


「江玄,你聽好了,我給你兩個選項。」


 


「你願意最好,跟我那個大伯掰了,做我的人。」


 


「不願意也行,我今晚就把你關起來,以後,不會再有人見到你。」


 


我有一千種辦法把他鎖起來。


 


別墅的門窗早已鎖S,信號也已經切斷。


 


旁邊就是沾滿迷藥的手帕。


 


我的房間裡,還有繩子、束縛帶和手銬。


 


俯身在他耳邊,輕柔地,像是情人的呢喃:


 


「反正,

你是我的。」


 


「早晚是我的,隻能是我的,永遠是我的。」


 


說完,我全身肌肉繃緊,如臨大敵,等待他的反抗。


 


而江玄隻是抬起眼眸,挑了下眉。


 


他的眼眸彎起,笑意從眼底漫出來。


 


像是春風拂過湖面,泛起漣漪,溫柔至極:


 


「小白眼狼,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倒是好,對我的回報就是把我囚禁兩次?」


 


「上一次,好歹還叫我江叔叔。」


 


「這一次,就降級成江玄了。」


 


那神情如此熟悉。


 


就像是上一世,每一次我闖了禍被江玄抓住把柄。


 


他都會這樣又寵溺又無奈地看著我,然後嘆著氣給我收拾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