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你是致命毒玫瑰啊？」
我推了推因為鼻梁出油滑下來的眼鏡，點了點頭。
「啊，是我，咋了。」我說。
問話的女生嗤笑一聲，「就你這樣的，還毒玫瑰？怎麼，以後 x 中大姐大的位置你來坐唄？」
我茫然地說：「校長不是整天宣傳，說我們是貴族高中嗎，我以為我們學校沒有大姐大這麼土的東西。」
所有人：「……」
路過的學生都笑出了聲，對她們幾個指指點點。
她們幾個氣勢瞬間弱了，對我放下幾句狠話，大意是讓我別囂張，以後做事低調點。
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中，很沒氣場地走了。
晚上我做完卷子，肚子餓得不行，想著下樓去夜市買份炒米粉。
今天我實在餓，想圖快抄個近路，
就走了條平時很少走的小巷子。
沒想到偶遇了大姐大一行人。
不光有她們，還有幾個小黃毛，旁邊停著三輛機車。
看樣子都有點喝多了。
我心裡一緊，扭頭就跑。
到底晚了一步，被人揪著衣領拽回去，用力捂住了嘴。
「徐家家，你白天不是挺能裝的嗎？這會兒知道怕了？」
大姐大站在我面前，拎著罐雪花敲我肩膀。
幾個小黃毛互相看看，笑得最猥瑣的那個過來扯我的外套。
我心裡一涼，用力掙扎，胳膊不知道蹭到了誰的拉鏈，被割出一條很長的傷口。
見了血，幾個人清醒了些，
有個一直沒說話的高馬尾女孩小聲說：「要不，要不咱把她放了吧，都是一個學校的……」
大姐大回頭甩她一耳光，
罵：「閉嘴！」
她罵罵咧咧扯我衣服，掏出手機要拍照。
「老娘讓你裝，年紀不大膽子不小，在我面前裝的二五八萬的……等我拍了你不穿衣服的發網上，看你還裝不裝了！」
「你別衝動！」我趕緊說：「這是犯法的，到時候鬧大了，學校肯定會把你們開除的！」
我又補充一句：「再說林西砚也肯定不會放過你們，你們想好了。」
一聽我這麼說，大姐大攔住了要繼續動手的小黃毛。
她把面子看得很重，氣我下午讓她丟人了，
酒勁兒上來想幹票大的，但又不想承擔後果。
她看著我，不知想到什麼，突然笑了。
「我不幹，有人想幹，徐家家，你完了，沒想到吧，我有李羽薇的號碼。」
說罷她示意小黃毛捂住我的嘴，
撥了個電話。
「喂，是李羽薇嗎？你別管……嗝，別管我是誰，我在解放路旁邊的胡同裡，徐家家也在，我們幾個想陪她玩玩，給她破個處，你有沒有興趣過來看看，拍幾張照片？喂？喂？」
她看看手機，「掛了？」
高馬尾小心翼翼問：「大姐，李羽薇說什麼了？」
大姐大道：「好像……好像說了句她馬上到？哈哈，這麼迫不及待嗎，徐家家，你可把李羽薇得罪的不輕啊。」
幾個小黃毛又湊過來想佔我便宜，大姐大诶了一聲，抬手示意他們先別動。
「再忍忍，等李羽薇來了你們想幹嘛幹嘛，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她家裡那麼有錢，肯定會把這事兒按下去的。」
我強裝鎮定，齒根發冷。
這種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最可怕，
三觀歪到姥姥家，想一出是一出，下手不知輕重。
我敢打賭，就算今天李羽薇不來，他們等會兒也不會放過我。
就在我緊張到有點缺氧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李羽薇的聲音。
「閨蜜我來了啊啊啊啊！！！」
她拎著個棒球棍，一邊狂奔一邊對著手機咆哮，
「姓林的你S哪去了！！不是說會比我先到嗎！」
她小炮彈一樣衝過來，一球棍砸在黃毛腦袋上，
像小櫻舉著魔法杖砸庫洛牌。
小黃毛當時就變了臉，舉起拳頭要打她，卻被人在後腰踹了一腳，飛出去兩米遠。
「系了個鞋帶，晚了半分鍾，不好意思。」
林西砚氣喘籲籲，「你倆躲遠點。」
林西砚很能打，但對方人多勢眾，還喝了酒，動起手來根本控制不住。
李羽薇急得衝上去加入戰局，我趕緊掏出手機報了警，然後撸起袖子，扯住大姐大的狂甩她耳光。
警察趕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掛了彩。
林西砚傷得最重，左臂不知道是脫臼還是骨折，根本不敢動。
李羽薇看起來也很慘，頭發亂成一團，走路一瘸一拐
幾個黃毛和小太妹也沒好到哪去，看起來不比他們體面多少。
我們先被帶去做了筆錄，然後被拉去醫院治療。
林西砚的家長是最先趕到的，李羽薇的媽媽也很快就到了。
我不敢和她對視。
都是因為我才惹的麻煩，是我害她那麼寶貝的女兒受了傷的，她就算再通情達理，也肯定很生氣。
果然，李羽薇包扎完了，起身想往我這邊走，被她媽媽攔住了。
她媽媽非常嚴肅地對她說著什麼，
李羽薇瞪著眼睛看她媽媽，急得直跺腳。
一直到她被媽媽強行帶走，也沒機會單獨和我說一句話。
倒是林西砚胳膊上吊著石膏，湊過來和我說：「走啊，送你回家，這麼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我看看站在他身後的他爸媽，趕緊搖頭說沒事，林西砚诶了一聲。
「煩人精囑咐的，我不送的話，她知道了又得和我鬧。」
我隻好坐上了他常坐的那輛賓利，車上隻有我和他一家三口。
氣氛非常低沉。
我連大氣都不敢喘，在車子停穩後拘謹地道了謝，就趕緊跑下車回家了。
第二天李羽薇和林西砚都沒來上學，我臉上的傷引起了一些圍觀。
手機一直都很安靜，我給李羽薇發的消息她一直都沒回。
我猜是她媽媽讓她安心養病，
收了她的手機。
林西砚那邊也是一樣沒消息。
上午第一節課下課後，同桌掏出手機刷了一會兒，突然驚呼一聲，捂住了嘴，回頭看我。
我問：「怎麼了？」
「沒怎麼沒怎麼。」
同桌搖頭，遮掩之意再明顯不過。
我瞥了一眼她手機界面，是貼吧，便拿出自己的手機登陸了學校的貼吧。
然後我看到了今天早晨剛剛發布，熱度卻非常高的帖子。
點進去看，一張我衣衫不整，身邊站著個笑嘻嘻的黃毛的照片掛在首樓。
底下是一些汙言穢語的跟帖。
還有人說自己手裡有視頻，一塊錢就賣。
【你們懂的。】
09
很快我就成了學校話題中心，各種各樣的謠言滿天飛。
我知道對付這種謠言的最好辦法，
就是揪出最開始造謠的那個人，讓 ta 道歉。
有這張照片的，肯定是昨天參與打架的人其中之一，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就是那個大姐大。
可還沒等我想好到底要怎麼辦，一個新帖子就很快成了貼吧的熱門。
【你們都不知道嗎，徐家家的爸是勞改犯，人販子，人販子，人販子！就這劣質基因，能生出什麼好玩意，她被強 x 也活該。】
【質疑我的可以閉麥了，我親戚和她是老鄉，那邊的人誰不知道她家裡那點破事啊，他爸就是拐賣小孩被抓進去的。】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有那種爹，你們真以為她是受害者啊？誰知道是不是價錢沒談攏被人打了呢，活該。】
我看著屏幕裡的文字，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發帖的人雖然滿是惡意，但 ta 說的是真的。
我爸爸被抓進去的理由，確實像帖子裡說的那樣。
他年輕時不學無術，欠了很多賭債，
為了弄錢，他不知從哪拐了兩個小孩，打算賣去比我們村還偏的大山裡。
這是我哥那時候堅持要帶著我，離開老家的原因。
我哥想的比我多，看得比我遠，知道我們以後長大了會被人怎樣議論。
他沒想到，即使做了這麼多努力，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真的很想回帖，說我爸和我是不一樣的。
他是畜生，我是人。
但我隻是打開了課本，拼命盯著上面的字看。
多看幾眼，多考幾分，就能考去誰也不認識的地方了。
又上了一節課，我低頭看了看手機，李羽薇還是沒回消息給我。
我不知道是她沒機會碰手機，
還是覺得我不是好人，不想和我再當閨蜜了。
我們的火花才剛養起來呢。
就這樣渾渾噩噩上了一上午的課，午休的時候，班主任當著很多人的面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開門見山，說要我先停學幾天。
我愣了。
「為什麼啊？」
班主任道：「有些關於你的風言風語，影響很不好，我接到好幾個家長的投訴電話了，徐家家，這可不是老師一個人的決定，老師替你爭取過，這是學校領導一起商量的結果。」
「可是——」
「我們也是為了你考慮，就現在這個情況，你在學校，能靜下心來讀書嗎？」
「靜不下心我也要讀啊，我來學校就是為了讀書的啊！」
我第一次在班主任面前這麼激動。
「老師，
當初學校招我進來的時候告訴我，你們說看重我的成績，我的成績不好嗎？我做錯事了嗎？為什麼要讓我停學？」
班主任說：「要不這樣，你給李董事打個電話，問問她能不能想想辦法？」
我想到李阿姨在醫院裡難看的臉色，到底是沒有勇氣把電話打出去。
班主任耐心告罄，衝我揮揮手。
「你先收拾收拾東西回家，隻是暫時停學，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我倔強地站在原地不動。
「學校具體要讓我停學幾天，我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這個我也不好說。」
「那我就不走！」
班主任看我這樣，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叫來我們班級的幾個男同學。
「你們幾個幫她收拾收拾東西，送她到學校門口。」
幾個男生興奮得上蹿下跳，
把我的書包拿到了樓梯口。
我拼命攔著，他們卻動作誇張地躲開我。
「徐家家你離我遠點啊，我怕你把我拐賣了。」
「就是，誰知道你有沒有傳染病，诶，徐家家，聽說昨天他們有好幾個男的呢，真的假的？」
我僵在原地，雙目通紅地看著他們。
其實剛剛班主任通知我回家的時候，我心裡隻有一個想法，無論如何都要留下。
我的學籍在這裡，學校沒權力不讓我上學。
實在不行我就撒潑打滾的鬧，鬧到學校妥協。
但我突然覺得很累。
從小山村裡走到這裡，每一步我都走得很辛苦。
我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證明自己不是人販子，沒有傳染病，沒有被強J。
我也不想再給我哥添麻煩了，他不欠我的，
我欠他太多。
有了退卻的想法，周圍人的眼光更讓我無法忍受。
我彎下腰，撿起自己的書包，像一隻過街老鼠，灰溜溜地走出了教學樓。
剛走出校門，我就忍不住想哭，因為我害怕自己再也回不來了。
就算學校通知我回來繼續上課，但如果以後的每天都是這樣，我還不如輟學進廠算了。
走出去沒幾步，我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我。
我擦了擦眼淚，回頭看，居然是剛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李羽薇。
我心頭一喜，剛想朝著她跑過去，就看見她抬起手，我招了招，示意我過去。
她的臉色很難看。
無數不好的猜測湧入我腦海，她也看到帖子了？覺得我不是好人？
還是她昨天和林西砚對了口供，知道我兩頭騙了？
她是不是很生氣，
明明那麼真心對我，在那麼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保護我，
我卻沒對她說實話，接二連三對她撒謊？
我羞愧難當，不敢面對她，轉身就跑了。
10
「徐家家！你給我站住！喂！」李羽薇在我身後喊。
我跑得更快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突然想到李羽薇的腿好像受傷了，一個急剎，停住回頭看，然後就驚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