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來!」


 


對視的那幾秒鍾。


 


我看見周向澤漆黑的眸底閃過一抹亮光。


 


當然。


 


剩下的復雜情緒我依然看不懂。


 


我載著他頭也不回地往家裡逃竄。


 


順便在心裡罵街。


 


我活了 18 歲就沒見過這麼窩囊的男人。


 


到底怕宋超傑什麼啊,幹他不就完了?


 


對,你確實破產了,你不如男主。


 


可是女人搶不過他,日子還是要過的啊!


 


難道一輩子當任人奚落的野狗嗎!


 


這世界上沒有人能一直贏,也沒有人能一直輸。


 


如果連反抗命運的勇氣都沒有,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別耽誤我時間。


 


媽的越想越生氣。


 


要不停在橋上,

把他一腳踹下去吧。


 


他真讓我有點丟人——


 


下一秒,腰上多了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


 


周向澤默默貼了過來。


 


低沉的嗓音隔著頭盔,聽起來悶悶的。


 


「我不想牽連外賣站無辜的人。」


 


「下次不會了。」


 


下次什麼?


 


哦。


 


原來你也知道丟人啊?


 


這是你第一次開口解釋吧?


 


我還以為你自閉症呢!


 


……


 


冬天的夜晚冷得要S。


 


周向澤的車也不知道掛個小棉被,我快被冷風吹透了,一邊騎一邊打哆嗦。


 


但是很神奇。


 


他靠過來之後,我手不抖了。


 


原來,

兩個人抱在一起還挺暖和的。


 


08


 


我倆回家快一點了。


 


停車上樓,恰好撞見樓下大媽坐在門口摘韭菜。


 


她瞪了我一眼。


 


嘿我這暴脾氣!


 


我抽你兩巴掌信不信——


 


下一秒,一雙溫暖的大手牽住了我,朝大媽走去。


 


「阿姨,抱歉這段時間打擾您休息了,我們會改正錯誤。」


 


周向澤鞠了個躬道歉。


 


然後轉頭看我,目光有種說不出的耐心。


 


輪到我了嗎?


 


那我,那我......


 


「對不起,阿,阿姨。」


 


我一咬牙,道歉的話竟然脫口而出。


 


奇怪。


 


如果身邊有人引導,對不起三個字好像沒那麼燙嘴了。


 


那就道歉吧。


 


大不了再挨一頓打。


 


小時候不是很熟悉嘛!


 


我小時候家裡重男輕女,爸媽各自再婚都生了兒子,都不想管我,我隻能S皮賴臉地寄居在奶奶家的自建房裡。


 


自建房有五層,十幾口人,我每天睡狗窩撿點剩飯吃,被發現了就不停道歉討好,奢望得到一點點愛。


 


可是道歉隻會換來更生氣的批評和毒打,似乎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也不能哄誰開心。


 


所以我再也不道歉了。


 


今天就當給周向澤一個面子吧。


 


想打快點打,我絕不還手!


 


「行,知道道歉就是好孩子,我原諒你們了。」


 



 


我錯愕抬眸。


 


猝不及防被樓下大媽摸了摸頭頂。


 


「咱樓裡都是上年紀的人,

確實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節奏,我要是年輕二十歲我也喜歡通宵玩,我懂的,咱們互相體諒吧。」


 


「以後喊我馬阿姨,明天來我家吃頓餃子,這事就算過去了啊。」


 


所以,說句對不起就可以了嗎?


 


事情解決了?


 


我下意識望向周向澤。


 


他也在看我。


 


唇角輕勾,眸底蕩漾起溫柔的光芒。


 


他第一次對我笑。


 


這是笑吧?


 


三兩句寒暄後,周向澤牽著我轉身離開。


 


馬阿姨突然又問了一句:


 


「你們是兄妹還是情侶啊?我看你們剛搬來的時候誰也不搭理誰,你也不愛管她,現在好像.......」


 


「是夫妻,領過結婚證那種。以後有錢辦婚禮了,請您來喝喜酒。」


 


09


 


周向澤辭職了。


 


用積攢下來的工資,去醫院買了好多藥治胃病。


 


他還貸款買了臺三塊顯示屏的高級電腦,在家裡悶聲敲了半個月,幾乎廢寢忘食。


 


我偷看過屏幕。


 


一片黑,花花綠綠的圖標,全都是英文字母。


 


壞了呀。


 


他染上網癮了!


 


可他再次頹廢下來的原因是什麼呢?


 


沒人刺激他啊?


 


我思考了一下午。


 


決定給他治治。


 


我看樓裡的電線都裸露在外,要是我揪一根連在周向澤椅子上,電擊療法——


 


周向澤突然推開臥室門,咽下胃藥對我說:


 


「陸杏然,我打算創業開工作室。」


 


周向澤父母在他大學時就去世了,他一個人苦苦撐起家族企業,

短暫輝煌過,後來投資失敗破產。


 


其實他是學人工智能的,本科機械,並不擅長金融。


 


所以他想從頭再來,這段時間就是在開發他的 AI 程序。


 


如果我願意的話,我可以和他一起幹,工資暫定 5000。


 


我的天吶。


 


一個月五千。


 


一年就是五百萬。


 


十年我就身家過億了。


 


誰不答應誰是豬好嗎?


 


基於原主是國外金融系畢業的高材生,我自信滿滿地接手了工作室的財務工作。


 


然後上班第一天。


 


我發現三角函數知識無法解決公司報稅問題。


 


周向澤似乎想起什麼,告訴我沒事,當他的助理做一些雜事就好了。


 


於是上班第二天。


 


他發現我有駕照但不會開車。


 


認識 26 個英文字母但連起來就不認識了。


 


電腦水平停留在開機,報錯,重啟。


 


.......


 


我很沮喪。


 


周向澤摸摸我的頭說沒事,給我買了全套漫畫書,坐在燈光亮的地方慢慢看。


 


還給我找了個同伴。


 


月薪 2500 的實習前臺,是個圓眼鏡挺可愛的小妹妹,叫楚妙。


 


聽說我是她薪水的一倍,當天她就認我當老大,以後都要跟著我混。


 


嘿。


 


別的不說。


 


就咱在人際交往這方面,還是挺這個的(自信豎大拇指)。


 


周向澤在圈子裡有些人脈。


 


工作室開業剛一個月,每天來交流拜訪的客戶像流水似的。


 


後來還有好多美女。


 


那天我剛剛放行了一位黃裙子大卷發漂亮美女,

還沒五分鍾,她就哭哭啼啼地離開了。


 


口紅都花了。


 


我還沒想明白,周向澤出來了。


 


10


 


別說。


 


周向澤穿西裝簡直帥炸了。


 


寬肩窄腰,深灰色西褲包裹著大長腿,頭發也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正經中又帶著一點斯文敗類的感覺。


 


不過他臉色有點難看。


 


怎麼還有點委屈呢?


 


又鬧鬧鬧什麼啊?


 


有話不會直說啊!


 


等誰哄你!


 


周向澤微微斂眸,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告訴我們。


 


以後訪客預約他來審批,沒預約的人一律不放。


 


女的也不用放。


 


他沒有女客戶。


 


順便臨走前,

投給我一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我撓了撓頭,感覺他是想說什麼的。


 


還沒想明白,楚妙先捂嘴尖叫出來。


 


「啊啊啊不愧是我偶像!」


 


原來她是周向澤的學妹。


 


周向澤自小成績優異,人品也很好,儒雅溫柔潔身自好,楚妙就是暗戀他的一員。


 


看他沒戴婚戒,楚妙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我下意識摸了摸空空如也的無名指。


 


心裡泛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形容不出來。


 


就是有點不舒服。


 


不過這種感覺沒有持續太久。


 


兩天後楚妙就離職了。


 


她說,我倆一起加班看漫畫。


 


我十二點睡著了,周向澤親自抱回去。


 


於是她也學我。


 


然後在沒空調的大廈裡睡到天亮,

第二天流著大鼻涕去醫院掛水。


 


她以為我是公司誰的親戚。


 


沒想到是老板娘。


 


QAQ


 


我愣了幾秒鍾。


 


忽然覺得這事害羞又好笑。


 


不過楚妙離開之後,我的工作難度激增。


 


我發現我連二維碼都搞不好,每天手忙腳亂地應付一堆瑣事。


 


和辦公室從容鎮定的周向澤形成鮮明對比。


 


一股怪異的感覺又從心底冒了出來。


 


我們好像不太相配。


 


要不抽時間領個離婚證,讓他自己救贖自己去吧。


 


我回家了。


 


幾分鍾後周向澤走出來,莫名其妙把加急跑腿送來的戒指套在我手上。


 



 


周向澤沒看我,丟下一句話回去開會了:


 


「遇見困難要迎難而上,

這是你說過的話,記得嗎?」


 



 


我說過這麼有哲理的話?


 


……


 


下午公司來了幾波騙子。


 


一個偽裝成實習生進來盜取商業機密,另外幾個偽裝成消防檢查,來偷盜財物。


 


都被我一眼認出來了。


 


開玩笑。


 


姐可是三教九流都有混的,這種人一張嘴我就知道要放什麼屁,一個眼神我就猜出心裡有鬼。


 


不吹牛。


 


我們那一塊的片警想抓人都得找我幫忙呢!


 


剛送走那群假消防員,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蘇淼淼竟然來了。


 


我說不讓進,她一口咬在我胳膊上,趁亂跑進了周向澤辦公室。


 


幾分鍾後。


 


兩人一起走出來,

像要去約會似的。


 


11


 


我心裡酸酸脹脹的。


 


突然變得好難受。


 


所以女主永遠是女主,是周向澤的特例嗎?


 


他們要去哪?要去說什麼?


 


周向澤又要為這個女人魂牽夢縈,再傷心難過了嗎?


 


回過神時,我已經偷偷追著他們來到了咖啡廳。


 


蘇淼淼穿了一件潔白的連衣裙,長發梳成兩個低馬尾,看起來清純又天真。


 


見周向澤下意識點了杯牛奶,她嬌羞地低下了頭:


 


「從前阿澤哥哥說我年紀小,不允許我喝咖啡,隻喝牛奶。原來這個習慣你一直記得。」


 


哦。


 


行行行你們青梅竹馬全是甜蜜回憶。


 


我是白送的行了吧?


 


周向澤突然皺眉,告訴蘇淼淼:


 


「你想多了我老婆說咖啡喝著像尿一樣,

我們隻喝牛奶。」


 


曖昧升溫的氣氛突然降至冰點。


 


連我都尷尬地撓了一下頭。


 


我,我說話有這麼糙嗎?


 


好歹是高檔咖啡廳.......


 


服務生送來一杯咖啡一杯牛奶。


 


蘇淼淼看著推到自己面前那杯咖啡,臉色像喝了尿一樣難看。


 


她又說:


 


「我最近常常夢到你和陸杏然領證那天。是我撒了個小謊,你才同意娶她的。你們根本沒感情。」


 


「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你愛她嗎?」


 


周向澤修長的手指在桌上來回敲擊,很久都沒有回答。


 


哦。


 


那就是不愛唄?


 


挺好的反正我也不愛你。


 


媽的。


 


這牛奶真難喝。


 


怎麼是苦的。


 


周向澤揉了揉眉心,聲音倏然變冷:


 


「蘇淼淼,別再東扯西扯了,你知道我想聽什麼。」


 


蘇淼淼咬著唇瓣,默默紅了眼眶:


 


「我懷孕了,可是超傑說他在忙事業,不想有這個拖累。我拿掉孩子,他才肯娶我。」


 


「他愛我,可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不知道我愛看哪部電影,愛吃什麼東西,更不知道我有多渴望一個幸福的家庭。」


 


「我總覺得這些事你才懂,我所有快樂痛苦難忘的回憶,都是與你有關......」


 


漂亮。


 


下一句是不是:


 


阿澤哥哥我愛你,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然後周向澤心軟心疼,直接踹了我和她領證?


 


周向澤你先別創業了。


 


你買張機票去羅馬,

找到聖母瑪利亞抱著耶穌的雕像。


 


把聖母敲掉你抱著耶穌去吧!


 


反正女主隻要勾勾手指你就舔上去!


 


周向澤重重地嘆了口氣,用冰冷至極的語氣警告蘇淼淼:


 


「我不是聖母,永遠無條件地原諒包容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你走的路是自己選的,別來和我哭。」


 


蘇淼淼愣愣地掉了幾滴眼淚,又用小手擦幹淨,低頭從包裡掏出了什麼。


 


咖啡店換了首音樂。


 


我突然聽不清他倆說話。


 


隻看見周向澤坐到了蘇淼淼的同側,和她挨在一起看手機。


 


路過的服務生不小心灑了咖啡。


 


周向澤竟然下意識護住了蘇淼淼,很生氣的樣子。


 


哦,怕燙到蘇淼淼吧?


 


女主生來就是有這麼多偏愛的。


 


即使腦子清醒,嘴皮子利索,身體還是下意識地想保護她。


 


還給她轉賬是吧?


 


行!


 


就當我不認識你這個人,我回家了!


 


不。


 


我憑什麼受委屈啊?


 


我必須把你倆的車胎扎了!


 


一個都別跑等著被我報復吧!


 


我喝光了牛奶,怒氣衝衝走出咖啡店。


 


隻過了十幾秒,周向澤從身後追來,用力牽住我的手。


 


「有事?」


 


「......怎麼一個人來喝咖啡?」


 


「你管我?有空多陪陪你的蘇水水去吧!」


 


「老婆.......那個字念淼。」


 


「我叫錯你心上人名字都不行了是吧?你既然喜歡她,就別來煩我!」


 


周向澤突然不說話了,

就這麼看著我。


 


胸膛不住喘息。


 


眼眸深處有種被壓抑的衝動,好像下一秒要衝破牢籠。


 


他邁向我。


 


低頭吻住了我。


 


「我喜歡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