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虛偽?


也許在虛偽的人眼裡,誰都是虛偽的。


 


我沒有理會,插完 U 盤後離開了。


 


自打我接手王雅莉的事情後,她直接懶得裝了,索性連項目會都不來了。


 


設備採購的事,她還是隻有那句等流程。


 


我想著,實在不行就先用老設備頂著,雖然精度差一些,總歸是能把項目推進下去。


 


周六一大早,我開車到銀行。


 


今天是給母親看病的日子,之前銀行卡被凍結了,得解凍完把錢取出來。


 


「趙先生,兩張卡都給您解凍了,請收好證件。」


 


我一愣,兩張卡?


 


我在這家銀行隻有一張工資卡啊,入職的時候財務部門代辦的。


 


眼下來不及深究,帶母親去醫院要緊。


 


剛聽我說要去做檢查,母親連連擺手:「幹嘛去醫院浪費錢,

我身體好著呢,你別操心。」


 


我勸道:「媽,你兒子不缺這點錢,檢查一下,圖個心安。」


 


「奶奶騙人!」埋頭寫作業的女兒一下蹦了起來,「爸爸,今天早上奶奶還說肚子不舒服呢,我幫奶奶泡的紅糖水!」


 


母親一愣,看著女兒,眯著眼睛笑,「這孩子……」


 


「真乖!」我揉了揉女兒的小腦瓜,「媽,你就聽我的,有些病查了才知道。」


 


母親素來疼愛她孫女,我們好說歹說,終於是同意了。


 


醫生拿著檢查單,推了推眼鏡,「早期胃黏膜層癌變。」


 


母親一愣,張大了嘴。


 


「癌?」女兒一下叫了出來,「是不是那個什麼癌症,我同學的爺爺上個月才……嗚,奶奶不能S,我不要奶奶S……」


 


女兒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小朋友懂的還挺多,」醫生笑著說,「是癌,不過是早期,伸個管子進嘴巴裡,把腫瘤切掉就好啦。你奶奶不會S的小朋友。」


 


「真的嗎?」女兒眼睛裡還閃著淚光,「你不能騙人,醫生不會騙人的對不對……」


 


醫生操作電腦安排手術,母親這才回過神來,「兒啊,你怎麼知道?果然人老了還是得聽年輕人的話……」


 


醫生給我遞來單子,這費用比之前低太多了,藥費、手術費,再加上住院的各種費用,滿打滿算不超過五萬塊。


 


更重要的是,內鏡手術都不用在肚子上開刀,從口腔伸一根導管,就可以直接切除腫瘤組織,母親不用像前世那樣受折磨。


 


手術後一到兩個月,就能完全恢復健康。


 


剛交完錢,

我接到了李倩的電話,讓我趕緊去公司。


 


王雅莉帶著總經理張振國,來問我的罪?!


 


4


 


王雅莉和張振國,還有幾位領導站在一起,我的上級劉經理也在,組裡其它同事低頭站在旁邊。


 


王雅莉看著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我一頭霧水,張振國開口,語氣威嚴:「趙成,設備的事,是你在搗鬼嗎?」


 


我扭頭看向王雅莉,「不是我,是她,財務一直卡我們流程。」


 


王雅莉不樂意了,仰著頭高聲道:「當著張總的面還敢冤枉好人?就是你,吞了 20 萬的設備採購款!」


 


「什麼?」我的腦子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


 


我貪汙了 20 萬?這都哪跟哪啊。


 


張振國眉頭緊皺,「要不是小莉發現端倪及時報告,我到現在還被你蒙在鼓裡。

你知道 20 萬要判多少年嗎?」


 


王雅莉啪的一聲,往桌上拍了一張單子。


 


是我幾周前提交的採購申請,右下角還有我的籤字。


 


不對,收款賬戶被動過手腳,卡號變成了……我之前不知道的那張銀行卡!


 


王雅莉冷笑一聲:「趙成,設備供應商的賬戶,你怎麼填的是自己的銀行卡號啊?我說怎麼設備遲遲不到,原來錢都進了你的腰包!」


 


我這才反應過來,十有八九是王雅莉搞的鬼。


 


入職的時候,財務部拿我的身份證辦工資卡,也許那時王雅莉多辦了一張,用作今日貪汙後栽贓我。


 


我解釋:「這張採購申請單是王雅莉偽造的,我當初提交的那張,收款賬戶不是這個。」


 


王雅莉陰陽怪氣道:「我偽造?呵,白紙黑字籤的你趙成的名字!

怪不得你三天兩頭往我們財務部跑,是想銷毀證據吧?」


 


我被她這番顛倒黑白氣笑了,「我那麼多籤名的單子過了你手,你想要模仿一個還不容易?張總,我這幾天去財務部,是因為項目的事王雅莉撂挑子。這些事組裡的同事都知道,你不信可以問他們。」


 


我當組長這幾年,對李倩他們照顧有加,不期待向著我說話,想必能說出實情。


 


沒想到,李倩抬眼偷瞄了一下王雅莉,哆哆嗦嗦地說:


 


「我……設備供應商最後是成哥敲定的,具體細節我們也不清楚。」


 


「李倩!」我瞪著她,「這話你敢摸著良心說嗎?」


 


「夠了!」張振國厲聲道,「貪汙公款在前,汙蔑和威脅同事在後,虧你還是技術組的組長。」


 


他轉向技術經理,「老劉,這就是你天天掛在嘴邊的優秀員工、技術大牛?

我想沒必要再談了,直接報警處理!」


 


如果蒙受這不白之冤,我不光要賠 20 萬,還會面臨數年刑期。


 


且不說刑滿釋放後,還有沒有公司願意要我,光是進去那幾年,我不知道家人怎麼挺得過去。


 


而且,母親要平白無故遭多少白眼?


 


學校裡,老師和同學會怎麼看我女兒?


 


劉經理連忙說道:「張總,趙成應該不是這樣的人,說不定有誤會,咱們還是再……」


 


「劉經理想要包庇嗎?」王雅莉打斷劉經理,輕蔑地看向他,「人證物證都在,如果不嚴肅處理,豈不是讓我們這些兢兢業業的員工寒心?」


 


張振國點頭道:「報警,公司絕不做罪犯的保護傘。技術人才,首先得是堂堂正正的人。」


 


王雅莉的嘴角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我嘆了一口氣:「這張採購申請絕對是偽造的。」


 


「我有證據。」


 


5


 


王雅莉眼角露出一絲慌亂,隨後立馬強裝鎮靜。


 


劉經理將信將疑地看著我。


 


我指著採購單說:「查一下打印機日志,就什麼都清楚了。」


 


王雅莉一愣,隨即大笑起來:「好啊,咱們去打印機上看看。不過我可提醒你,機器最近出問題,日志信息怕是沒存下來,哈哈哈。」


 


見她如此得意,想必是有所預料,提前把日志刪了。


 


我這一說,反倒正中她下懷。


 


來到打印機前,王雅莉剛要操作,我蹲下,拔出後面的 U 盤。


 


「直接看這個吧。」我笑著說,「打印機不是壞了嗎,還好 U 盤裡有日志備份,隨便哪臺電腦都能看。」


 


王雅莉一瞬間愣住了,

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表情很是滑稽。


 


劉經理隨手拿過一臺筆記本,插上 U 盤,當著所有人的面,調出了打印機的日志。


 


這張我幾周前「親手籤字」的採購申請單,居然是昨天剛打印的。


 


張振國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王雅莉嘴硬:「這……我昨天隻是補打,之前那張找不到了,反正你之前交的單子,收款賬戶就是這個!」


 


我被她逗笑了:「要不再查一下技術部的打印機,看看我之前交的那張單子長什麼樣?你猜那臺打印機壞沒壞?日志有沒有備份?」


 


王雅莉還想狡辯,張振國都看不下去了:「好了好了,你為了公司大家都看在眼裡,可咱們確實誤會趙成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項目不能再拖了,我一會兒跟總部說明情況,重新撥採購款。


 


他又對著王雅莉說道:「小莉,不管怎麼說,錢是你打出去的,務必把這 20 萬找回來,否則總部那邊我不好處理。」


 


王雅莉望著張振國,一臉難以置信,可惜對方沒有半點回應。


 


她目光下移,看向張振國手腕上套著的江詩丹頓手表。


 


張振國瞪了她一眼,她嚇得直哆嗦,隻得抓過採購單離開,腳步輕飄飄的,像丟了魂一樣。


 


劉經理剛想說什麼,張振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語重心長地說:「最近是公司的關鍵時期,這件事請大家以大局為重。」


 


劉經理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錢就是王雅莉吞的,張振國這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的處置,不可能服眾。


 


我不忿道:「張總,你這怕是有些偏心了,王雅莉明擺著跟這事兒脫不了幹系,

接著查肯定……」


 


「趙成,你心裡有氣,我能理解。」張振國打斷了我,「可你也要知道,你是技術組的組長,項目出任何問題你都有責任。年輕人該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講,明白嗎?」


 


張振國滿嘴車轱轆話,什麼財務醜聞會影響公司估值,什麼公司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話裡話外,都是要我們對這件事保密。


 


我忿忿不平,想要反駁,劉經理拉住我,衝我搖了搖頭。


 


事後他私下找到我,「你別著急,擔心打草驚蛇,交給我來處理。」


 


劉經理我是信得過的。


 


前世我走投無路,他是為數不多幫我的人。作為一個妻管嚴,不知道他怎麼說服嫂子,拿出了八萬塊。


 


我也漸漸冷靜下來了。


 


目前還沒有關鍵證據,

加上張振國鐵了心包庇,要把王雅莉扳倒,怕是會困難重重。


 


所以,急不得。


 


離開的時候,我們又碰到從財務部出來的王雅莉,她右腳好像受傷了,一瘸一拐的。


 


李倩多嘴問了一句她怎麼了。


 


她沒好氣地罵道:「要你管?滾!」


 


隨後怨毒地看了一眼打印機,那上面好像還沾著血跡。


 


看來,她的腳不如她的嘴硬啊。


 


6


 


我來到銀行,打印出那張銀行卡的交易記錄。


 


不出所料,幾周前有一筆 20 萬的匯入,付款方是公司,還帶著王雅莉的電子籤名。


 


入賬不久,這些錢就被分批轉到不同的賬戶下了。


 


轉得最多的收款方,是「江詩丹頓中國」,近 10 萬塊。


 


想必張振國手上戴的那塊表,

就是出自這筆交易。


 


第二個收款方,是「澳閃金彩網絡國際商務」,看起來像是菠菜網站。


 


原來王雅莉還是個賭狗。


 


怪不得她前世用欠賭資來誣陷我,賭狗怕是以為誰都是賭狗呢。


 


既然錢都打水漂了,那她該怎麼在三個月內,補上 20 萬的窟窿呢?


 


我笑著搖搖頭,收好記錄,回到醫院。


 


母親的手術很順利,休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女兒正乖巧地趴在病床上寫作業。


 


這之後,我每天公司醫院兩頭跑,日子忙碌而充實。


 


設備很快到位了,由於之前準備充分,項目推進得非常順利,肯定可以在預定時間內完成。


 


那天晚上我正在實驗室擺弄設備,李倩和幾個同事過來了。


 


她猶豫了半天,支支吾吾地開口:「對不起啊成哥,

那天是王雅莉拿績效考核威脅我們。我們隻是普通打工人,不敢得罪她,不像你……」


 


這一刻,我替他們感到悲哀。


 


大家都是打工人,沒有誰天生高人一等。說到底,李倩他們就是跪久了。


 


我問她:「將來王雅莉誣陷你的時候,你怎麼辦?」


 


她一下愣了,「什麼?」


 


我正色道:「王雅莉正在想方設法補 20 萬的窟窿,她能誣陷我,也能誣陷你,你準備好背這 20 萬了嗎?」


 


她顯然慌了,著急地說:「成哥救救我!」


 


我冷冷道:「救你?給我個理由?」


 


她的眼神,從慌亂,到震驚,再到不知所措。


 


她苦苦哀求,眼眶裡噙著淚。


 


我隻當在看戲。


 


下班前,

我給她留下一句話:「最近公司內部論壇挺熱鬧的,看你站不站得起來了。」


 


點完這一句,我離開了,留她獨自在那若有所思。


 


讓我沒想到的是,李倩他們還真壯起了膽子,看來是害怕到那個份上了。


 


論壇裡,有人說公司賬面上平白無故少了二十萬,問有沒有知道內幕的。


 


底下有人回復,說財務部的王雅莉到處找同事借錢,莫非跟這件事有關聯。


 


過了幾天,有人發帖,說就是王雅莉吞的 20 萬,還栽贓其它同事,結果被人拿出證據啪啪打臉。


 


帖子不斷有人回復,很快被頂成熱帖。


 


「活該!這泥馬也太歹毒了。」


 


「她還有臉找我借錢,去年我報銷的五百塊都還沒到賬呢!錢沒有,巴掌要不要?」


 


「20 萬早超過立案標準了,

趕緊報警抓起來啊,這種禍害公司留著幹啥?」


 


「小心說話,擔心她搞你。人家有後臺,你沒見她看張總的那個眼神,都能拉絲了。」


 


事情越鬧越大,王雅莉的各種黑料被抖了個底朝天,一時間她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一改往日的囂張氣焰,時時戴著口罩低著頭,估計是怕被打。


 


那天午休,她左右看了半天,最後偷偷溜進總經理的辦公室。


 


雖然辦公室隔音,但隱約還是能聽出兩人在激烈爭吵。


 


不一會兒,她被一隻大手推了出來,一個踉跄摔倒了。


 


她哭紅了眼,手裡拿著那隻江詩丹頓手表。


 


看來,這張振國是位提起褲子就不認人的主兒。


 


7


 


就算張振國還了這 10 萬的表,可她這還差 10 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