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腳下一點,飛身上前,狠狠地攥住燕亓一的肩膀用力一旋,就將背後對準了暗器。


 


腳下落地的一瞬間,踩到了一塊凸起的石子,可我早已無心察覺。


 


此時的我,隻感覺後背一陣劇痛,隨後就一口鮮血就噴在了燕亓一的臉上。


 


身後的葉長風緊張地大喊一聲:「長歌!」


 


兩眼一黑的我隻覺得諷刺。


 


如今種種都是拜你所賜,此時你又來裝什麼好人?


 


裂天咒此刻卻準備妥當,光芒愈烈,爆炸的一瞬間,正在擔憂檢查我傷勢的燕亓一也噴出了一口血,緊接著二人腳下一空,直接從駝峰墜入了無底的深淵之中。


 


再醒來,躺在一片花谷之中的我,隻感覺頭痛欲裂。


 


可隨後我就意識到了不對。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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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有所記憶的腦袋,

如今空空如也。


 


我忍不住地敲了一下,卻感覺頭痛得像是要炸開了。


 


還沒等我想清楚,就有人沿著小路上來了,親昵地拉著我的手道:「你怎麼睡在這裡了?今天你可是主角,還不快跟我過來!」


 


拉我的少女十五六歲,頭上帶著花環,身上穿著幹淨整潔的衣物,笑容一派天真。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問:「你要帶我去哪?」


 


她愣了下,隨後面帶奇怪地問我。


 


「你怎麼啦,今天是你的婚嫁大事,當然是去成親了啊!」


 


「成親?」


 


「對啊!你忘啦,你和東城的葉少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個月前,他帶著媒人來你家提親,你爹娘當時就同意了。今日,就是你們倆成親的日子!」


 


我成親……又怎麼會一個人在山上呢?


 


還有葉少爺?


 


這姓氏怎麼……


 


這麼不吉利?


 


我思考著,思考著,就被少女從山上拉到了家中。


 


從前院到後院掛滿了大紅綢緞花,喜慶極了。


 


被一堆少女推搡著換上了一身大紅喜袍,描眉化妝,梳洗打扮,沒一會,窗外就傳來了喜慶的接親音樂。


 


丫鬟扶著我,一路往要辭別父母的前廳過去,邁步進屋,隱約的就從紅頭巾底下看到了和我青梅竹馬的葉公子。


 


我被送到了他的身邊,他伸手扶我。


 


廳堂之上滿目的喜慶紅色,爹娘高坐,老淚縱橫。


 


我的目光落在他們的臉上,貪婪地看著。


 


原來這就是爹娘啊……嗯?


 


他們就是我的爹娘啊,

我怎麼會這麼想啊。


 


可我……還是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到底是哪裡呢?


 


我仔細地想著,卻漸漸遺忘了自己剛剛還在疼痛的身體。


 


一路被背著上了花轎,轎子被抬起,就這麼一路一路的沿街走巷的往前走,在往外就是通往花谷的小路。


 


明明是不久之前才見過,此刻我卻隻剩下了隱約的熟悉。


 


繞著花谷走了一路,重新進城回了城東,手被葉公子牽著下了花轎,兩個人聽著喜婆的吉祥話,拜天地,敬父母,夫妻對拜,最後一起進了洞房。


 


面對那些隻在書裡看過的吉祥話,我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


 


可新郎回了洞房,掀開我紅蓋頭的那一刻,所有失去的記憶都重新佔領了我的大腦。


 


葉長風,你該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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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

忙碌了一天,我們也該安歇了。」


 


他紅著臉,在燭光下顯得豐神俊逸,俊俏非凡,可迎接他的沒有溫柔小意的妻子。


 


有的隻是,妻子從頭上摸下來的金簪。


 


刺入心口,血流如注。


 


他掙扎著,喘息著,不敢置信地看我,問道:「為什麼?我是你的夫君啊!」


 


我垂頭看了看金簪上的血液,滿眼嘲諷。


 


「因為我恨你啊!」


 


「恨到就算我最渴求的爹娘在側,我隻要一看到你的臉,就感覺渾身的恨意都燒燃了起來。」


 


葉長風見被拆穿了,低聲地求著我:「長歌,留下來不好嗎?」


 


「這裡有我,有你的爹娘,隻要你留下,我們就會是最快樂的神仙眷侶,我會給你一切你想要的。」


 


我伸手拂過他的臉,恍惚間又想起了年少時,

他攥著我手一招一式地教我練劍。


 


我那時也曾許下過想永遠不和他分離的誓言。


 


可後來,這雙牽起我的手,用教我的劍剖開了我的身體。


 


我緩緩搖了搖頭,抽回了停在他臉上的手。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滿心滿眼的小弟子,此刻的心中隻有恨意,和對你滿心的S念。


 


爹娘......


 


我苦笑一聲,流下淚來,又被我一下反手抹去。


 


再睜眼,滿目隻剩下報仇的堅定。


 


「我啊,生來自由,無父無母,隻有一條叫包子的狗,她是我的娘親。」


 


你瞧,這天地本來也不曾愛我,又叫誰能生出拯救它之心呢?


 


我隨意動,戮天顯現,遇神S神,遇鬼S鬼。


 


轉眼之間,秘境幻術之內,

隻剩下我一個活人的影子。


 


天地孤寂,長影寂寥。


 


無甚悲苦,唯有堅定本心,方可重走修仙之路。


 


我,李長歌,生來就是要走到頂端的!


 


如此想完,周身竟然猛地爆發出一股子黑氣,竟是在環境之中將心魔破了,還因此修為上升了一個大境界,也算因禍得福。


 


再次睜眼,我又回到了花谷之中的樹下,腳邊還倒著一個異常熟悉之人-燕亓一。


 


平日裡總是陰晴不定的男人,此刻卻好似個被夢境困住的普通人,滿頭大汗,修為不穩,還渾身顫抖地小聲喊著什麼。


 


我湊近,再湊近,握住劍柄的手逐漸攥緊,卻在聽清他喊的名字後,渾身一震松了手。


 


他說:「李長歌,別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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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震驚地瞪大眼睛,

渾身僵硬地俯身在他面前,一瞬間滿腦子都是疑惑。


 


那個對我用了世間最疼的毒藥、最陰狠的毒蟲的人,居然會在幻境之中求我……不要S?


 


開什麼玩笑?


 


「燕亓一,別裝了!」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我仔細地觀察著他的臉,試圖從某一處的細節中看出他是裝的。


 


可從上到下,他都毫無防備地昏在哪裡,任憑我的長劍刺入脖頸,一絲血絲流下來也毫無反應。


 


任憑我不願相信,也不得不承認,此時的他是真的還沉浸在幻境之中,脫離不得。


 


他的面容越來越扭曲,冷汗幾乎把人都浸透了。


 


共生的冰火蠶在體內不安地扭動,疼得人呼吸都是沉的。


 


該S!


 


該S的燕亓一!


 


最後,

我不得不因為怕自己S,出手去救燕亓一。


 


低頭與他額頭相抵,進入了他所在的幻境。


 


我以為燕亓一這種瘋子,他的幻境一定是鮮血淋漓,遍地瘡疤的,可一進去,卻隻是很平凡的日常生活。


 


我從外面逛到裡面,看了又看,也沒見到燕亓一那張討厭的臉。


 


畢竟是幻境,我這個陌生人的突然出現,也可能會引起燕亓一潛意識的攻擊,為了不給自己找事,我選擇在暗處隱蔽地觀察。


 


晚間,借著月色我想去找找燕亓一的下落,路過大門口的時候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剛要走,再次回頭。


 


隻見借著月光和燈籠,能清晰的看清牌匾上的字,齊家。


 


齊家?


 


修仙界宗門大比的那個儲物戒指的齊家?


 


那燕亓一和齊……燕亓一,

燕齊一……


 


我猛地回頭,順著白日裡下人口中少爺的房間前去。


 


屋內毫無動靜,我推門而入,快走幾步到了床前,有心譏諷燕亓一幾句無用,竟然不能自己脫離幻境。


 


一掀簾子,卻和一雙圓溜溜的黑色眸子對上。


 


三頭身,葡萄眼,見到自己這個陌生人,不僅沒害怕,反而笑嘻嘻地問我:「你是來我家偷東西的嗎?」


 


我緊繃著唇,好半天才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不是。」


 


「那你是誰?來我家做什麼?」


 


「……吃飽了撐的。」


 


小豆丁齊一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沒想到吃飽了撐著,居然還有這麼大的威力。


 


雖然小崽子很煩,話又多,不過到底是把人給找到了。


 


原想著借機羞辱他一下的,此時面對一個崽子,良心未泯的我到底是下不去手的。


 


隻能就這麼忍受下去,可一連待了幾天,幻境內的世界運轉得很規律。


 


直到該來的,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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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白日,小豆丁和嚴厲的爹、溫柔的娘的溫馨日常。


 


齊一乖巧的躺在床上,他娘笑著唱著:「月兒明,風兒輕,樹葉遮窗棂~」


 


可歌聲還未盡去,小豆丁也還沒睡著,破天的火光就燃燒了起來,鋪天蓋地。


 


他爹持劍衝進房來,將齊一和一個戒指一起塞進了妻子的懷裡。


 


「帶著兒子先走,我一會就追上來。」


 


說完,轉身就走,要去外面御敵,給妻兒留出生路。


 


「相公!」


 


他沒轉頭。


 


「爹爹!


 


他還是沒轉頭,就這麼給燕亓一的記憶力留下了一個無盡的背影。


 


她娘沒有時間抹淚,抱緊兒子就沿著小路往外走,手在齊一的手臂上掐出一道痕跡。


 


他什麼都不知道,隻是覺得不安,卻也乖巧地忍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母子走到小門時,身後明明隻有刀劍拼S的聲音,那男人臨S都沒發出一句吼聲,可他們還是回頭了,親眼看到丈夫/爹爹慘S。


 


小小的齊一發出一聲吼聲:「爹!」


 


母親連忙捂住他的嘴,可此刻早已為時已晚。


 


那些人牽制住他的喉嚨,逼迫他娘交出齊家財產所在的戒指,為了救他,她娘掏出了戒指。


 


趁著那些人貪婪檢查之際,她娘用僅剩的力量從賊人手中救下了他,轉瞬抱著他筆直的朝著懸崖而下跳了下去。


 


「燕亓一!


 


我下意識喊了他的名字,可回頭的少年淚流滿面,絲毫不知未來這個名字會震動整個修仙界。


 


他此時還是齊一啊。


 


交出的戒指是假的,所以無論是生是S,那母子倆還要再抓。


 


可人已經跳下了懸崖,隻好下山崖底下搜索。


 


我也跟著跳了下去。


 


幻境幻境,和求神拜佛是一個道理,信則靈,不信則不靈。


 


隻有你心中篤信眼前一切時,傷害才會是真的。


 


他母親摔得面目全非,可懷中的孩子卻幾乎隻是受了輕傷。聽見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後,他娘推了推他。


 


「齊兒別怕,你先走,娘馬上就會追上來的。」


 


小小的孩子哭著攥住她的衣服:「你騙我,爹剛剛也是這麼騙我的!」


 


「快走!」


 


見兒子不聽話,

她哭著推搡著年幼的兒子。


 


絕望地喊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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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燕亓一哭著鬧著,SS的攥住女人的手不松開,執拗地一直搖頭。


 


眼見著追來的人越來越近,我嘆了口氣,從樹上一躍而下,單手抱住小小的燕亓一的腋下,朝他的母親點了點頭,不顧他的掙扎,直接帶著他就跑。


 


「娘!娘!放開我,我要我娘!」


 


他哭著,對我拳打腳踢。


 


我帶著他隱匿在樹上,掐著他的下巴讓他去看他母親的慘狀。


 


「活著才能復仇,S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那話脫口而出,以至於說出口後,我才意識到這句話曾經他也對我說過。


 


眼神有片刻的恍惚,看向燕亓一的目光越發的復雜。


 


經歷過一切的燕亓一對我說出那句話時,

腦子裡又在想什麼呢?


 


他的母親被那些人逼問,她就拿出了那枚戒指,她騙他們說:「我兒是齊家最後一個血脈,這枚戒指隻有齊家血脈能夠開啟,他若是S了,你們這輩子也別想得到齊家的全部財富!」


 


「呱噪!」


 


帶頭的人伸手掐算了他母親的脖子。


 


然後一抬眼,和我的眼睛對上了視線,四目相視,我好似在哪見過那雙眼睛。


 


隻有片刻的恍惚,小小的燕亓一就衝了出去,赤紅著眼睛高喊著:「還我娘親!」


 


「燕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