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淚再次決堤,這一次,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心痛、憤怒、還有一絲病態感動的復雜情緒。


 


他沒有忘記我。


 


他用最冷酷的方式,承認了我的存在。


 


他給了我一個機會,一個九S一生的機會。


 


他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卻又在刀刃下,藏了一根救命的毫毛。


 


他要我,像解開一道香方一樣,解開這個S局。


 


我擦幹眼淚,從地上站了起來。


 


十年的麻木和S寂,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我的身體裡,重新燃起了一股叫做「求生」的火焰。


 


好。


 


蕭玄。


 


我的好兒子。


 


你給我出了一道題,那我就解給你看。


 


你想看我怎麼活,那我就活給你看!


 


我要活下去,

走到你的面前,問一問你,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4.


 


求生的欲望一旦被點燃,便成燎原之勢。


 


我的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計劃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找到靜心木。


 


這東西極為罕見,通常隻用於皇家寺廟或帝王寢宮,作為頂級的燻香料。暴室這種汙穢之地,怎麼可能會有?


 


時間隻剩下不到兩天。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危急,越要冷靜。這是我作為調香師的基本素養。


 


暴室,暴室……這裡是皇宮的垃圾場。所有廢棄的、損壞的、不祥的物品,最後都會被送到這裡。


 


家具、擺件、法器……


 


法器!


 


我的眼睛猛地一亮。


 


我記得,先帝晚年篤信佛教,他手中時常捻著一串佛珠,日夜不離。那佛珠,不就是用靜心木雕成的嗎?


 


先帝駕崩,隨身之物一部分會作為陪葬,一部分則會被處理掉。那串佛珠,有沒有可能被當做「廢棄之物」,扔到了暴室的庫房?


 


這是一個賭注,但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找到李公公,在他手心寫下「靜心木」三個字。


 


他先是茫然,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急急寫道:「先帝的佛珠!我知道,那串佛珠因為沾了先帝駕崩時的血,被視為不祥,太後下令扔掉了!」


 


我的心狂跳起來。


 


果然!


 


「庫房?」我寫道。


 


李公公點了點頭,又立刻搖頭,臉上寫滿了絕望:「沒用的。庫房由最兇狠的獄卒王麻子看管,鑰匙從不離身,

我們根本進不去。」


 


王麻子,我當然知道。他是暴室的閻王,以N待奴婢為樂,S在他手裡的冤魂不計其數。想從他手裡拿到鑰匙,無異於與虎謀皮。


 


硬闖不行,隻能智取。


 


我開始在腦中盤點我所擁有的一切「武器」。


 


十年暴室生涯,我幾乎嘗遍了這裡所有的植物。我知道哪種草根磨成粉,能讓人奇痒無比;哪種蘑菇的汁液,能讓人上吐下瀉;哪種腐爛的菜葉混在一起,能散發出足以以假亂真的「瘟疫」之氣。


 


一個計劃,在我腦中慢慢成型。


 


我找到幾個平日裡受過我些許恩惠,此刻也同樣被S亡逼到絕境的奴婢。我無法說話,隻能用手勢和在地上畫圖來表達我的意思。


 


求生的本能讓她們異常聰慧,很快就明白了我的計劃。


 


當晚,暴室的角落裡,

幾個奴婢突然開始劇烈地嘔吐、抽搐,皮膚上還出現了詭異的紅斑——那是我用一種無毒的紅色漿果汁液塗抹上去的效果。


 


「瘟疫!是瘟疫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恐慌就像真正的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開來。


 


暴室最怕的就是瘟疫。這裡人口密集,環境骯髒,一旦爆發,誰也跑不了。


 


獄卒們也慌了神。王麻子雖然兇狠,但更怕S。他一邊咒罵著,一邊指揮著手下將那幾個「病患」拖到隔離的空牢房,又派人去宮裡請太醫。


 


整個暴室亂成一團。


 


而這,正是我要的混亂。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瘟疫」吸引,我拉著李公公,像兩隻黑暗中的老鼠,悄無聲息地摸向了庫房的方向。


 


庫房的鎖是銅制的,異常堅固。


 


但我沒打算開鎖。


 


我繞到庫房後面,那裡有一個很小的,用來通風的窗戶,被幾根爛木條封著。


 


我從懷裡掏出一小包粉末。這是我用暴室牆角一種有腐蝕性的苔藓制成的。我將粉末撒在木條和牆壁連接的潮湿處,又倒上一點水。


 


無聲的腐蝕開始了。


 


我和李公公緊張地等在黑暗中,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漫長。遠處獄卒的叫罵聲和奴婢的哀嚎聲,成了我們最好的掩護。


 


一炷香後,我輕輕一推,那幾根木條便悄無聲


 


息地斷裂開來。


 


一個僅容一人鑽過的洞口出現在我們面前。


 


生路,就在裡面!


 


我和李公公對視一眼,他先鑽了進去,我緊隨其後。


 


庫房裡堆滿了雜物,散發著陳腐的霉味。月光從通風口照進來,勉強能視物。


 


我們像兩隻尋寶的土撥鼠,

瘋狂地在雜物堆裡翻找起來。


 


破損的桌椅、生鏽的銅器、發霉的布料……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我們要找的佛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面的混亂似乎有平息的跡象。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李公公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我衝過去,看到他從一堆破爛的坐墊下,捧出了一串斷裂的,沾著暗褐色汙漬的佛珠。


 


佛珠的材質溫潤,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股淡淡的、寧靜的香氣,鑽入我的鼻腔。


 


是它!


 


靜心木!


 


我激動得渾身發抖,幾乎要哭出來。


 


我們成功了!


 


就在這時,庫房的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王麻子粗暴的嗓音:「媽的,一群廢物!

太醫還沒來?都給老子看好了,再有人裝神弄鬼,直接拖出去打S!」


 


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正朝庫房這邊走來。


 


我和李公公的血瞬間涼了。


 


被發現了!


 


我們被堵在了這裡,插翅難飛!


 


5


 


「咣當!」


 


庫房的大鎖被打開,刺眼的火光瞬間湧了進來。王麻子舉著火把,帶著兩個獄卒走了進來。


 


「誰在裡面!給老子滾出來!」他厲聲喝道。


 


我和李公公躲在一個巨大的破木櫃後面,大氣都不敢出。我的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手中SS攥著那串救命的佛珠。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千辛萬苦找到了生機,卻要在這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獄卒開始在庫房裡搜查,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那股汗臭和酒氣。


 


我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被拖出去的命運。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聲音響了起來:「王頭兒,這邊好像有老鼠打翻了東西,沒什麼人。」


 


我渾身一震。


 


這個聲音……


 


我悄悄從木櫃的縫隙中望出去,看到了說話的人。


 


是一個年輕的獄卒,叫魏進。他大概二十出頭,長得眉清目秀,在這群兇神惡煞的獄卒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記得他。


 


半年前,他剛被調來暴室,不懂規矩,得罪了人,被打得半S,扔在角落裡等S。是我,用搗碎的草藥,止住了他的血,又用一種特殊的解毒植物,救了他高燒不退的命。


 


從那以後,他看我的眼神,就總帶著一絲不同。


 


王麻子不耐煩地啐了一口:「媽的,

一群老鼠也敢在老子面前作祟!魏進,你和張三把這裡搜仔細了,一隻耗子也別給老子放過!」


 


「是,王頭兒。」魏進低聲應道。


 


他提著燈籠,朝我們藏身的木櫃走來。


 


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會怎麼做?是揭發我們,換取在王麻子面前的功勞?還是……


 


燈籠的光,照亮了我藏身的角落。


 


我看到了魏進的臉。


 


他的目光,穿過木櫃的縫隙,與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他會大叫出聲。


 


然而,他沒有。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震驚,一絲掙扎,最後,化為了一絲決然。


 


他若無其事地移開燈籠,對另一邊的獄卒張三說道:「張哥,

這邊我看過了,都是些破爛玩意兒,連個耗子洞都沒有。你去那邊看看吧。」


 


張三嘟囔了一句,便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魏進,他放過了我們。


 


我的身體因為緊張和後怕,ťũ̂₉還在微微顫抖。我看著魏進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


 


我賭對了。


 


我曾經無心之下種出的一點善意,在最絕望的時刻,開出了救命的花。


 


王麻子罵罵咧咧地帶著人離開了,庫房重新恢復了黑暗和寂靜。


 


我和李公公癱軟在地,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過了好一會兒,魏進悄悄地返了回來。


 


「你們……快走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抖,「王麻子他們去處理『瘟疫』了,暫時不會回來。


 


我拉住他,將手中的佛珠給他看,然後用手指在滿是灰塵的地上,飛快地寫下:「謝謝。需要……燒成灰。」


 


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將這串佛珠燒成灰燼,並且不被人發現。


 


魏進看著地上的字,又看了看我手中的佛珠,眼中閃過一絲明了。他雖然不知道我具體要做什麼,但他顯然猜到,這東西對我很重要。


 


他咬了咬牙,說道:「跟我來。」


 


他帶著我們,避開所有巡邏的獄卒,來到了暴室最深處的一間廢棄廚房。這裡早已無人使用,隻有一個冰冷的灶膛。


 


「這裡最安全。」魏見低聲說,「你們快點,我給你們望風。」


 


說完,他便守在了門口。


 


我不再猶豫,和李公公一起,將靜心木佛珠一顆顆拆解,放進了灶膛。

我用火折子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幹草,火苗舔舐著那些溫潤的木珠,一股寧靜悠遠的香氣,伴隨著青煙,嫋嫋升起。


 


我和李公公跪在灶膛前,看著那跳動的火焰,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很快,佛珠便化為了一捧細膩的灰白色粉末。


 


我小心翼翼地用一塊破布,將這救命的灰燼包好,緊緊地貼身藏起。


 


大功告成。


 


我走到門口,對著魏進,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扶起我,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嘆了口氣:「快回去吧,別被人發現了。一切……小心。」


 


我點了點頭,拉著李公公,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牢房,我一夜無眠。


 


我反復在腦中推演著明天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發生的意外。


 


我的計劃,還差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步。


 


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這包靜心木的灰燼,神不知鬼不覺地,投進所有人的酒裡?


 


這看起來,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6


 


行刑之日,到了。


 


天色陰沉,像是要塌下來一樣。


 


暴室所有的奴婢,上至白發蒼蒼的老人,下至剛被送進來不久的少年,三百餘人,全部被驅趕到院子裡。


 


人們的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麻木和S寂。哭喊和求饒已經耗盡了他們最後的力氣,如今隻剩下引頸待戮的絕望。


 


院子中央,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排的桌子,上面放著三百多個粗瓷碗。


 


穿著黑甲的禁軍面無表情地站在四周,刀劍出鞘,寒光凜凜。


 


管事太監尖著嗓子,指揮著小太監們,

將一壇壇紫紅色的液體倒進碗裡。


 


那就是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