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


 


「要不,咱倆結婚吧!」


 


6


 


話剛出口時,我覺得自己是衝動了。


 


但冷靜下來,我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簡直太絕妙了!


 


江肅需要結婚,我也需要。


 


關鍵是,我依舊很喜歡他。


 


我感覺自己像個銷售,為了把自己推銷出去,極力勸江肅踏進婚姻的墳墓。


 


江肅見我說得口幹舌燥,還貼心地遞過來一瓶水。


 


我頓時噤聲,紅著臉拿著水不說話了。


 


江肅該不會覺得我很恨嫁吧?


 


「那什麼,我隻是一個小小的建議,不是逼婚啊。」我小聲辯解,「我是覺得,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也算知根知底,與其被父母逼婚隨便找個人,還不如咱倆在一起算了。」


 


「你要是不願意,也不用不好意思拒絕我。


 


「不是不願意。」江肅沉吟幾秒,突然笑了一聲。


 


他什麼都沒說。


 


我卻覺得,他似乎將我所有不足為外人道的小心思都看穿。


 


「可以啊。」他說,「我們結婚。」


 


7


 


我不知道江肅對我和他的婚姻有什麼看法。


 


但我是滿意的。


 


他是個好丈夫、好女婿、好父親。可以說,他人生扮演過的所有角色,他都能拿優秀。


 


離婚是我深思熟慮,並不是一時衝動。


 


公司上市在即,為了穩定,我沒有分割江肅手中的股權。


 


但離婚協議裡,江肅除了把手中大部分的不動產都給我之外,以後每個月還要給我大筆赡養費。


 


足夠我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沒有絲毫虧欠我。


 


所以我也不會因為他不愛我這個事實,

就對他有所怨恨。


 


畢竟沒有哪一條法律規定,丈夫必須要深愛妻子。


 


8


 


那天晚上,江肅留宿了。


 


我把主臥讓給他和女兒,獨自睡在客臥。隻是我有點認床,翻來覆去半宿也沒睡著。


 


半夢半醒之間,我似乎被人抱起來。


 


意識掙扎,但我很快聞到熟悉的氣味,反而徹底睡熟了。


 


次日,我是在主臥醒來的。


 


不用想都知道是江肅知道我認床,所以半夜把我抱回來了。


 


我想,這不太好。


 


至親至疏夫妻。


 


但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了。


 


江肅似乎還沉浸在丈夫的角色裡,遲遲沒有走出來。


 


甚至在我做早飯時,江肅頂著一簇翹起的呆毛,走過來,毫無預兆地彎腰親了我一下。


 


然後問我:「老婆,

我那條藍色條紋領帶你放哪兒了?」


 


我安靜地望著他,直到他的眼神逐漸清明。


 


他揉揉太陽穴,疲憊地閉了閉眼,退後一步:「抱歉,我最近……有點累,所以不太清醒……」


 


「沒關系。」我好脾氣地說,「不過為了避免以後你再出現這種情況,你把孩子接回去吧。」


 


江肅皺眉:「你生氣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


 


「不是,我沒有生氣。」我耐心地解釋,「我是覺得,孩子還是跟著你比較方便。」


 


江肅沉默地看著我。


 


「你本來工作也忙,下班後還要來回跑,也挺累的。我空闲時間比較多,孩子跟著你,白天我隨時可以去探望。晚上你下班回家,也能好好陪孩子。」


 


「以前請的那個育兒嫂挺不錯的,

讓她照顧我也很放心。對了,你和你……女朋友,目前是同居狀態嗎?」


 


好一會,江肅才回答:「不是。」


 


我點點頭:「說實話,站在我的立場,我是沒資格要求她做什麼的。不過還是希望她能看在你的份上,可以和女兒親近一點。以後若是你們有了孩子,也別讓女兒受委屈。」


 


我不會提出要女兒的撫養權。


 


論賺錢能力和社會地位,江肅都比我成功。


 


女兒跟著他,父女倆感情親密,以後江肅也會下意識為女兒多考慮。


 


當然,人都是會變的,也許有了後媽就有後爸。


 


畢竟我太清楚,初戀在江肅心中的分量。


 


但我不會預設還沒發生的事,反正我永遠是女兒的後盾。」


 


9


 


回到熟悉的環境,

女兒顯然很興奮。


 


她上樓下樓,把自己的玩具們排排放好,一個個親過去。


 


江肅臨走時告訴我,品牌方又送了不少新品過來,都放在衣帽間。


 


「你要是有看上的就帶走,或者就放在衣帽間,以後留宿時穿也可以。」


 


我點點頭:「你記得知會秘書一聲,讓她通知品牌方以後別送了。」


 


以前要陪著江肅出席很多會議活動,有社交需求。


 


現在都離婚了,沒必要每個季度都換新。


 


江肅沒說什麼,沉默地關上大門。


 


我留下來,一直陪著女兒到傍晚才離開。


 


回到自己家時,一片漆Ṱů₌黑,冷冷清清。


 


我站在門口呆了幾秒,自嘲地笑了一聲,開燈。


 


一個人的生活,總要習慣的。


 


10


 


我投了簡歷,

給自己找了新工作。


 


很小的公司,加上我一共才五個人。


 


老板是個創業的富二代,每天背著書包出門攬活。


 


剩下的員工就負責在公司吹空調摸魚。


 


某天,老板臉色凝重地回了公司,宣稱最近攬不到業務,資金鏈斷了。


 


「那怎麼辦?公司要倒閉了?」同事慌張地收起吃了一半的薯片,一副晴天霹靂的樣子。


 


老板的視線在幾個同事身上一一滑過,最後看著我:「你,跟我走。」


 


我莫名其妙地起身。


 


「去,去哪啊?」


 


「去找金主爸爸!」


 


他氣勢洶洶地帶我去了市中心的 CBD,一路刷卡進電梯,仿若無人之境。


 


我的表情越來越詭異。


 


最後,老板推開某間辦公室的大門,對著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中年男人就是腳下一個滑鏟。


 


「爸爸!」他大吼一聲,「您兒子發不起工資,被員工上門要債啦!您行行好,給點錢吧!」


 


我沉默了。


 


所以老板之所以帶我來,是因為覺得我是剛進公司的新面孔,他爸還不認識我,比較好騙嗎?


 


中年男人推推鼻梁上的眼鏡看我一眼,突然態度熱情地朝我伸手:「原來是江太太,真巧啊!」


 


我更沉默了。


 


原來剛剛真的不是我的錯覺。


 


這是江肅的友商,以前在晚宴上,江肅給我介紹過的。


 


11


 


這場烏龍最後以老板獲得大筆零花錢告終。


 


中年男人一直笑著和我說話,還說要給江肅打電話。


 


臨走之前,我才告訴他:「我和江肅離婚了。」


 


男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表情非常尷尬。


 


更尷尬的事,是我和老板剛走出公司大門,以江肅為首的江氏高管,一行人迎面而來。


 


我在一群熟面孔中看到一張生面孔。


 


雖然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見面。


 


但我知道她的身份。


 


嶽姝莉,江肅的心上人。


 


江肅看到我,腳步突兀地停下。


 


嶽姝莉猝不及防,撞上江肅的肩膀,低低地「哎呀」一聲。


 


那雙細高跟「咔嚓」一聲,斷了。


 


她趕忙扒住江肅的胳膊,這才沒有狼狽地摔倒在地。


 


老板看看我,又看看江肅,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突然牽起我的手:「走吧,咱們也回公司了。」ŧúₘ


 


我剛要掙扎,就看到老板對我擠眉弄眼。


 


雖然那表情實在有點怪異,但我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在給我撐腰呢。


 


江肅有了新人,那我也必須得有。輸人不輸陣嘛!


 


我心中好笑,但也算承了他的好意,任由他拉著我離開。


 


走遠了,我才忍不住回頭。


 


發現江肅一直站在原地盯著我。


 


隻是隔得太遠,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12


 


那天晚上,老板帶我去了酒吧,豪氣萬千地說這酒吧是他兄弟開的,讓我隨便喝。


 


他這麼善良,我都不忍心告訴他,我不喝酒了。


 


「你別難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長得還是很好看的,那些男人排著隊等你寵幸呢。」


 


老板甚至就差指著臺上跳舞的男模問我看上哪個,要我當場帶走了。


 


我謝過他的好意,正要說其實我也不是很難過,電話突然響了。


 


育兒嫂著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太太,你現在有空嗎?寶貝突然發燒了,我要送她去醫院。我給先生打電話他一直沒接。」


 


我猛地起身:「我馬上過來。」


 


老板見我臉色不對,也立刻跟上我:「我開車,你跟我說地址就行。」


 


女兒的身體不錯,很少生病,但每次一生病就特別嚴重。


 


我心急如焚地趕Ṱŭ̀₉往醫院,女兒躺在床上打著點滴,燒得臉紅紅的,見了我,嘴巴一扁,好委屈地伸手,要我抱抱。


 


我心如刀絞,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對不起寶貝,媽媽來晚了。」


 


江肅到醫院時,女兒已經睡著了。


 


他衣服凌亂,領口甚至還有一個口紅印,顯然是急匆匆趕過來的。


 


我生平第一次對江肅發了脾氣。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私生活,

但你至少要保證如果遇到事,要能聯系上你吧?」


 


江肅表情晦暗,沒有一句解釋。


 


我可以接受他忽視我,卻不能接受他忽視女兒:「我希望你能平衡好自己的私生活,你的女兒才三歲,你和那位女士感情再好,她也是個成年人了,不會比你女兒更需要你!」


 


「那你呢?」江肅突然問我。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女兒發燒時,你不也沒在她身邊嗎?」江肅語調平靜,「你身上也有酒味,說明你之前也在廝混吧?」


 


我震驚地瞪大眼,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從江肅嘴裡聽到這兩個字。


 


偏偏老板此時拎著大包小包進來,都是他自告奮勇,怕女兒無聊,去給她ẗü⁷買的各種洋娃娃玩具和圖書。


 


「言芯姐,你看這些夠不夠?」老板抹了把汗,見江肅也在,

笑著打招呼,「江總,你來啦。」


 


那語氣,仿佛江肅才是外人。


 


「老板,今天麻煩你了。」我笑著開口,「我和我前夫有些話要說……」


 


老板很識趣:「哦哦,那你們聊,我就先回去了,有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哈。」


 


江肅的臉色越發難看。


 


「江肅,我和老板是清白的。退一萬步,就算我和他有什麼,那也是我們離婚之後,我正常的追求自己的新人生,我光明正大,和廝混扯不上任何關系。」


 


「比起你離婚前就和你的白月光初戀拉拉扯扯糾纏不清,還需要我來主動成全,我自認你沒有任何立場可以指責我。」


 


「我沒有讓你成全我。」江肅深吸一口氣,「我有說過要離婚嗎?我有說過我要和她糾纏不清嗎?是你主動提了離婚,連女兒都不顧。

要說成全,也該是我成全你才是。」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非常可笑。


 


我以為我和江肅就算離婚了,做不成朋友,至少也不會是敵人。


 


但原來人性的本質都是醜陋。


 


當我們不再是利益共同體,我們也會為了自己的私心互相指責、互相推諉。


 


我疲憊地坐下來,不再說話。


 


江肅抿了抿唇,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語調沙啞:「抱歉,我情緒失控了。」


 


「沒事。」我笑了一聲,「我突然想起來,你之前說,我整天待在家怕我無聊,讓我多和朋友來往,還問我要不要出去上班。」


 


他那時那麼溫柔,語調那麼真切。


 


我以為他真的在乎我的感受,怕我過得不開心。


 


原來隻是因為,我當時沒有傷到他的利益。


 


13


 


當著女兒的面,

我和江肅的相處一如既往。


 


過了幾天,女兒終於出院。


 


我牽著女兒剛走出醫院,就看到江肅剛好下車。


 


他剛從公司過來,身上還穿著正式的西裝。


 


女兒松開我快步跑過去,被江肅抱起來,用力親了一口。


 


女兒咯咯笑,突然問道:「爸爸你不能偏心,你親了我,也要親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