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薇啊，爸媽辛苦把你拉扯大，你怎麼能狠下心不管我們啊！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我急忙打開門，正看見我爸和我媽站在門外。
我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擔心大晚上的這番吵鬧會擾到鄰居，更覺得這事兒實在丟人，於是，我壓低聲音，對他們說道：「爸媽，有什麼事咱們進屋說吧。」
可我媽好像看穿了我的擔心，眼神中閃過一絲得意，根本不肯進屋，反而是在門外加大了嗓門：
「今天你不給我們個說法，我們就在這兒不走了！讓大家都來看看，你這個不孝女是怎麼對待自己親生父母的！」
我爸見狀，急忙壓低聲音道：「你媽這麼鬧下去對誰都不好，聽爸一句勸，那 3000 塊錢是給你弟還房貸的，他每個月壓力那麼大，沒辦法少的。你就當幫幫爸媽，幫幫你弟弟。」
我雙手緊緊握拳，
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事情我是不會就此妥協的！」說完，我把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他們又在門外叫喊了一會兒，見我不理，更是轉移到了樓下。
試圖讓更多的鄰居聽到，來逼我就範。
我幹脆將窗戶都關緊，拉上厚厚的窗簾，仿佛這樣，就能將這個冷酷無情的家隔絕在外。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漸漸消失了，周圍恢復了S一般的寂靜。
8
第二天上午，拾掇完小寶後，飢餓的我胡亂地給自己煮了點白面條。
可剛吃上兩口，手機震動了起來。
我拿起一看，是遠在國外的楊峰打來的。
「老婆，你爸媽跑到我們公司裡去鬧了！你趕緊打電話把他們勸回來，這樣下去影響太不好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強忍著憤怒，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便傳來我媽那熟悉的、尖銳刺耳的聲音：
「沒天理啊！大家伙都來評評理啊！楊峰！他黑了心肝啊！公司明明規定每個月給他爹媽發 3000 塊孝敬金！
他倒好，全給昧下了！就給我們老兩口一千！一千塊夠幹什麼？買藥都不夠啊！這是要逼S我們老骨頭啊！」
緊接著，電話裡傳來了我爸的聲音：「林薇啊，你快想想辦法，你媽非要來楊峰單位裡鬧，我是真擔心把楊峰工作鬧沒了。
可是我也管不了你媽啊，最後沒辦法，隻能跟著她來了。」
他的語氣看似無辜，可在這背後，我分明感受到了他們一唱一和的算計。
這熟悉的套路，瞬間將我的思緒拉回到了從前。
小時候，家裡條件並不寬裕，
可爸媽的偏愛卻全都給了弟弟。
每次有好吃的，弟弟總是第一個拿到，而我隻能眼巴巴地看著，等弟弟吃剩下了，才輪到我。
要是有新衣服，那也一定是弟弟的，我隻能穿親戚家送來的舊衣服。
而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上了大學後，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我一邊努力學習，一邊利用課餘時間勤工儉學。
我做過家教，發過傳單，還在餐廳裡端過盤子。
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可一想到能為家裡分擔一點，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然而，我辛苦賺來的錢，並沒有花在自己身上。
每次我回到家，我媽都會向我哭訴弟弟高中過得多麼緊巴。
我爸也會在一旁附和著說：「林薇啊，你多照應點你弟，等他以後有出息了，
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就這樣，我把學校裡獲得的獎學金和做家教賺的錢，一次次地都給了我弟。
如今，他們還是用著這老一套的手段，全然不顧我的感受和我們的生活。
想到這裡，我心一橫。
既然你們不仁，那就怨不得我不義了。
「爸，究竟要怎麼樣，你和媽才肯回來？」
「楊峰單位的領導在我旁邊，隻要當著他的面，你承諾每個月依舊轉 3000 元，我來說服你媽。」
「好，把電話給他吧。」
片刻後，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林女士你好，我是財務總監任源。」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把楊峰之前申請孝敬金的始末如實講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先是短暫的沉默，隨後任源回應道：「林女士，
根據我們公司的規定，隻有楊峰的父母本人才能享受孝敬津貼補助，他的嶽父嶽母是無法享受的，希望您能理解。」
我急忙解釋道：「我知道，此前我們有所隱瞞，在這裡，我替楊峰向公司道歉。
至於以後停發孝敬金這個結果，我們是可以接受的，隻是希望在這件事上，你們能看在楊峰也是出於一片孝心，想讓老人生活得好一些，能夠酌情減輕對他的處罰。」
「感謝您的理解，晚些我們會和楊峰再溝通此事。
預估從下月開始，孝敬金將會正式停掉。
至於楊峰的責任問題，我會向公司如實匯報的。
不過說實話，我個人對於你們的孝心舉動，還是深有感觸的。
在如今這個社會，能這麼盡心盡力地想著老人，這份孝心很難得。
我相信公司也會秉持人性化的角度，
不會過於為難楊峰的。」
9
「謝謝......」
我感謝的話還沒說完，我媽一把奪過電話：「你們剛才說，下月要停掉孝敬金？我的老天爺呀，這可讓我怎麼活呀.......」
「真是造孽啊，我怎麼生出這樣的女兒......」
突然...
電話那頭，我媽歇斯底裡的哭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亂的驚呼和雜音。
緊接著，是我爸變了調的聲音，帶著驚恐：「老婆子！老婆子你怎麼了？！快！快叫救護車！」
隨即，電話被慌亂地掛斷。
我握著手機，心中遲疑了一下。
但很快，便被一片疲憊的麻木感充斥。
隻是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這場風暴並未因她的「暈倒」而平息.
.....
我弟林強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
「開門！林薇！你給我開門！」他用力捶打著門板，聲音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門打開。
林強渾身帶著一股煙酒混合的濁氣，擠進門來。
他目光兇狠地掃視著客廳，最後定格在我臉上，劈頭蓋臉地怒罵：
「林薇！你還是不是人？！媽被你氣得當場暈倒，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你就這麼狠心？為了那點錢，連親媽的S活都不顧了？你這個不孝女！白眼狼！」
我看著他，這個被父母寵壞、吸著姐姐血長大的弟弟，此刻像條瘋狗。
心底最後一絲因血緣而起的猶豫也徹底消散。
「林強，你搞清楚。
氣倒媽的，不是我，是你們自己無窮無盡的貪婪！
之前每月那 3000 塊，是楊峰和我從牙縫裡省出來貼補給爸媽的，不是給你們還房貸的！
你們拿著我的錢，心安理得地住著縣城的房子。
可在我坐月子高燒、孩子生病的時候，沒有人願意過來搭把手！
爸甚至趁我睡著，偷走了小寶的口糧！
這就是你們的親情？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不容易』？」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將他們的虛偽和自私剝開，血淋淋地攤在他面前。
林強的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紫。
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向逆來順受的姐姐會如此尖銳地反擊。
「你......你放屁！」他惱羞成怒，額頭青筋暴跳，猛地往前一步，揚起手似乎想打我。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護住身後的嬰兒床。
就在這時，
林強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
他猛地繞過我，速度快得驚人，一把將嬰兒床裡的小寶撈了起來！
「林強！你幹什麼？！放下孩子！」我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幹什麼？」林強獰笑著，一手緊緊箍著小寶，一手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和一支筆，扔到床上。
「你說我幹什麼？寫！現在就給我寫！保證從下個月起，每個月按時轉 3000 塊到媽的卡上！
還有，這次媽住院的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你一次性補償五萬！立刻！馬上寫！不然......」
他作勢將小寶往上顛了顛，動作粗暴。
「我手滑，摔著了你這寶貝疙瘩，可別怪我！」
小寶的哭聲撕心裂肺，更像鋼針一樣刺入我的心底。
看著她那無辜的小臉，
這一刻，什麼憤怒，什麼道理，在女兒的生命安全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10
「好......好！我寫！我寫！你別動她！求你別動她！」
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洶湧而出。
我幾乎是撲到床邊，顫抖著手拿起那支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了起來......
就在我寫下自己名字的第一個筆畫時，身後猛然間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林強，你在幹什麼？」
我尋聲望去，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是楊峰！
剛進屋的他，甚至來不及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充血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客廳裡鉗制著小寶的林強！
在林強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一個箭步衝到近前，左手扣住林強箍著小寶的手臂，
巨大的力道讓林強痛呼一聲，手臂不由自主地松開了！
楊峰右手順勢穩穩地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寶撈進自己懷裡，緊緊護住！
下一秒！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強的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林強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林強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S氣騰騰的楊峰。
楊峰雙目赤紅，像一頭護崽的雄獅。
「給我立刻滾出去！再敢碰我老婆孩子一根指頭，我讓你下半輩子在牢裡過！」
林強捂著臉，眼神怨毒地瞪了我一眼，然後狼狽地逃了出去。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楊峰緊緊抱著女兒，大手笨拙卻無比溫柔地拍撫著她的後背，低聲哄著：「小寶不怕，
爸爸回來了，爸爸在......壞蛋被爸爸打跑了......」
他低頭檢查著小寶，確認她沒有明顯的外傷，隻是受了驚嚇，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抬頭看向我。
「薇薇......」楊峰抱著小寶蹲下來，另一隻手臂用力地將我攬進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老婆！我回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充滿了自責和心疼。
他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發頂，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和他懷抱的力度，瞬間擊潰了我強撐的防線。
我再也忍不住，埋在他懷裡，失聲痛哭起來，所有的恐懼、委屈、憤怒、後怕，都隨著淚水洶湧而出。
這時，我想起孝敬金的事，內心一陣愧疚。
「峰子.
.....對不起，是我沒用，害得你工作......」
「傻話！」 他打斷我。
「工作算什麼？你和孩子才是我的命！
再說，孝敬金的事我已經跟公司溝通過了。公司沒有過多計較，你放心吧！
反倒是你的遭遇......
都是我混蛋，不該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把你一個人丟下！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他的吻落在我的額角，帶著劫後餘生的珍視和失而復得的慶幸。
這一刻，所有的喧囂和傷害仿佛都被隔絕在了這個小小的、溫暖的懷抱之外。
小寶似乎也感受到了安全，哭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小小的抽噎，依偎在爸爸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