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瞎子從口袋裡摸索出兩個鈴鐺和紅繩,對我交代:
「你去你奶的墳頭,若是什麼都沒看到還好……要是看到你奶,就把這鈴鐺系到她手腕上,再用這紅繩把她雙腳捆住。」
人群倒吸了一口氣。
陳瞎子這話,就差直白報出就是我奶幹的事了。
S人回魂。
那不就是……僵屍?
7
我不想去。
但是在我媽的虎視眈眈下,還是出發了。
農村的土路帶著湿潤的水汽。
鈴鐺在我手裡,像是啞了一樣,沒有半點聲響。
順著昨夜的腳印,我來到我爺的墳前。
巨大的墳包佇立在黑夜裡,
像是沉默了一輩子的奶奶。
墳包正面很完整。
我心底不知道是該松一口氣,還是該為奶奶哭。
奶奶逃離了一輩子的人,還是被迫鎖到了一起。
我哭著跪下,磕了四個頭:
「奶,花兒沒本事,讓你S了還被人欺負。
「等以後花兒有能力了,一定完成你的遺願。」
磕完頭,正準備回去,手裡啞了一路的鈴鐺忽然響了起來。
「叮當,叮當,叮當。」
聲音越來越急,像是在提醒我什麼。
我茫然起身,看到了墳包後面的一抹綠色。
那是,奶昨夜穿的壽衣顏色。
鈴鐺響得更急了。
我呆呆地繞過墳包背面。
入目的是一個大洞。
更顯眼的,
是洞旁邊靜靜躺著的奶。
明明隻是一夜,她的指甲卻長了不少。
我心裡沒有半分害怕,隻有無盡的心疼。
那些指甲裡,全部都是混著紅色的泥土。
我都不敢想,奶是怎麼爬出來的。
走到近前,我才確定,昨日不是我眼花了。
奶的眼睛,瞪得很大,帶著滿滿的恨意。
「奶……」
我心疼地抱著她,眼淚落到她的眼裡。
我想幫她合上眼睛。
可合了幾次,她的眼睛始終瞪得圓圓的,大大的。
鈴鐺的聲音更大了。
似乎是在催促我快點完成陳瞎子讓做的事。
可我怎麼能做呢?
這是我的奶啊!
「奶,小時候是你保護我。
現在是我保護你的時候了。
「無論什麼,你想做就去做吧!」
我松開了奶的手,親了親她的臉,找來很多草給奶蓋上。
我在周邊找了一塊石頭,用力地將那吵人的鈴鐺砸扁,直到它再也發不出聲音。
還有紅繩。
陳瞎子說,要用這個綁著奶。
可我為什麼要綁奶。
那些人是壞人!
那紅繩不知道什麼材質,十分堅韌。
我扯不斷,用牙咬也咬不斷。
猶豫了一會兒,我幹脆順著墳頭的大洞,爬了進去。
這個洞直接通到棺材。
越往裡越黑。
好在沒有什麼蟲蛇。
我拿著紅繩,摸索著捆在散亂的骨頭上。
做完這些,我才忙不迭順著原路返回。
8
家裡小院子已經聚滿了人。
見到我一身泥濘地回來,都倒吸了一口氣。
陳瞎子從周圍人的反應,也猜出來了什麼。
「按我的交代做好了?」
「做好了!」
我肯定地點了點腦袋。
別管是不是按照吩咐做的,反正這兩件事情都是處理好了的。
「那就等著吧。」
「等什麼?」
人群中有人發問。
「傻啊你!肯定是等……那位今晚過來啊!」
「臥槽!那來的是人是鬼啊!」
議論紛紛中,人群慢慢都散開了。
幾個膽小的,帶著家裡人離開了。
二叔和二嬸也沒有多停留,借口假期到了,
也開車走了。
隻剩幾個膽子大的,蹲在一邊,準備多請幾天假,開個直播。
「萬一就火了呢?」
我媽原本慌亂的神情,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也變得若有所思。
陳瞎子倒是老神在在的。
用著那根拐杖時不時地在院子裡挖個坑,埋點什麼東西。
我暗中記住那些洞,準備有機會全給挖出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不知道陳瞎子是有意還是無意。
這一天,隻要我稍微離開他的視線。
他就會找借口讓我在他身邊跟著。
眼看著天黑我還沒有機會挖出東西,我有些急了。
但更急的是我媽他們。
幾個人站在我屋子的窗戶前,舉著手機對準院子,打算錄下這不科學的一幕。
我爸倒是沒在。
陳瞎子說了,那東西嗜血。
家禽吃完了,就會對人下手。
所以我爸抽空就去買了雞鴨。
他去得晚,活物基本賣完了。
又拖了人,才勉強買了幾十隻活物。
「都丟院子裡。」
陳瞎子對我爸吩咐道。
我爸這時候倒沒有一句喊累。
水都來不及喝,就把車上的東西往院子丟。
我連忙上前幫忙。
趁著給雞鴨松腿上的繩子,把中午陳瞎子埋的東西挖出來。
是幾小包紅色砂石一樣的東西。
應該是朱砂吧。
我沒有多想,將東西丟到馬桶裡,一鍵衝水。
9
忙活了幾個小時,可算把東西都收拾好了。
陳瞎子帶著我坐在堂屋門口。
其餘人倒是都去了我屋裡。
「老太活著的時候最喜歡花兒,肯定不舍得害她。」
陳瞎子沒有說什麼,隻是多看了我兩眼。
明明知道他什麼都看不見,可我心底就是有些發慌。
「把燈都關了,安心等著。」
陳瞎子又吩咐了一聲。
屋子裡發出幾聲抱怨。
但很快,除了瑩瑩的手機光,別的光線都消失了。
隻有月光。
今晚的月光很亮。
把整個院子都照得亮堂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聲音也越來越少。
我蹲在陳瞎子凳子邊,頭一下下地點著,有些發困。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瞎子用拐杖輕點了我一下。
我猛地驚醒。
這才發現,今夜靜得可怕。
蟲鳴,蛙叫……
所有的聲音都沒有。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順著陳瞎子的視線望過去。
這才發現。
不知道什麼時候,牆頭上居然站著一個人形的東西。
那東西看不出面容,隻有腳上的紅繩格外顯眼。
怎麼會這樣!
我愣了一下。
這東西不是捆在我爺骨頭上了嗎?
10
不等我再思考,我感覺一股子視線落到我身上。
我下意識地避開視線,抱緊了陳瞎子的凳子腿。
我的屋子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們,似乎也發現了那個人形物。
雜音引開了人形物的視線。
他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靜。
似乎在猶豫是去找屋子裡的人,還是院子裡的雞鴨。
我心跳得飛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陳瞎子忽然站了起來。
他從口袋裡摸索出一把刀,又去院子裡摸了一隻雞。
割開雞的喉嚨後,將雞用力朝著人形物丟了過去。
明明是個瞎子,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出這些事的。
雞血沒什麼味道。
但對於那個人形物來說,卻像是什麼美味一樣。
他毫不遲疑地從牆頭過來,蹦著接住雞,用力地咬了下去。
鮮血讓他興奮。
一隻雞、兩隻雞、三隻雞……
一隻鴨、兩隻鴨、三隻鴨……
黑暗中,
骨頭斷裂和吸吮血液的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哪怕這個東西沒有停止進食。
可他的目光,依然SS地盯著我屋子的窗戶。
帶著貪婪與渴望。
11
這種單方面的屠S,直到天明才算結束。
而直到太陽升得老高,屋子裡的人才出來。
每個人的眼底都掛著很重的黑眼圈。
那些自詡膽子大的,招呼都沒打,爭先恐後地離開我家。
我媽兩腿打戰,口中喃喃:「怎麼拍不出來呢?」
「非常物,自然拍不出來。」
陳瞎子隨口一答後,轉了話題:「這東西道行挺高,並且認準了你家。」
「認準了我家是什麼意思?」
我媽下意識地尖叫,
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等到再開口,就帶上了哭腔:
「真是遭了瘟的,我就說直接燒了算了。你非說要省錢,現在好了,全家的命都要搭進去了。」
我爸也是一臉難堪:
「我說要省錢,你不是也沒反對嗎?
「再說了,你還拿著我媽那一堆首飾呢。
「那些原本媽說了給二妮讀書用的,你全拿去融了送給你弟了。
「我要是咱媽,也不會放過你。」
我媽臉憋得通紅。
要不是現在隻有自家人,恐怕她現在就羞得要跳河。
兩個人誰都不幹淨。
對視了一會兒,倒是齊齊求助上了陳瞎子。
陳瞎子老神在在,倒是有問必答:
「你們,聽說過鬼魁嗎?」
鬼魁,
是農村的土話。
不同於僵屍需要漫長時間養成。
鬼魁一般是由S者強大的怨念,一瞬間形成的。
這種東西沒什麼克星,不怕火,不怕光,常用的那些東西基本對付不了。
見到我爸媽臉色劇變,陳瞎子繼續慢慢悠悠開口:
「鬼魁出世,先S牲畜,再S血親,你們家這位是打算掀棺材板了啊。」
12
「陳瞎子,不,陳大師,你可不能見S不救啊。」
我爸媽急了。
「救我肯定是想救的。」
陳瞎子嘆了口氣:「我與你們家也是有點那麼個血緣關系,要是鬼魁真成了,我也躲不掉一S。」
有了這句話,我媽的臉色好看了點。
但很快,隨著陳瞎子的一句話,家裡人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
「花兒,我問你一件事,你可不要騙我這個老瞎子。
「昨日那鈴鐺,你到底有沒有給你奶綁上。紅繩,又有沒有捆她的腳上。」
我心頭狂跳,對上爸媽的瞪過來的狠厲目光,舔了舔唇,做了肯定回答:
「我都做好了。」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按照我說的做。你知道回答有,還是沒有。」
我咽了咽口水,幹著嗓子:「……有。」
「你撒謊!」
我媽撲過來,給了我一巴掌:
「你個狗日的絕對在說謊!老娘好歹養了你幾年,你撅腚拉什麼屎我都知道,你絕對在撒謊!
「你到底把那些東西弄哪去了!
「你是不是巴不得害S我們!」
「我沒有。」
我咬S了不松口。
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就是保護奶奶。
除了我,每個人都想害奶奶。
無論是家人,還是這個冒出來的陳瞎子,都見不得奶奶好。
陳瞎子冷眼看著我被我媽打得半S,才用拐杖制止了她:
「行了,等下還得讓她再去重新綁呢。」
我媽這才松了手。
發泄了這一場,她的精氣神似乎回來了一點:
「等會兒再去,拿著你爸的手機,我看著你弄。」
「不行,萬一她要是報警或者跑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