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開始,他還笑得心神蕩漾。


 


但漸漸的,他卻變了臉色,眉眼下壓,渾身戾氣暴漲。


 


真是陰晴不定的性子。


 


他伸出手,用力按在我的心髒處:「姐姐,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們這麼多人喜歡你,你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不吃醋,不憤怒,不嫉妒,甚至還很嫌棄。」


 


「你對我們,可有一絲一毫的在意?」


 


我憋不住嘲笑:「我為什麼要在意你們?」


 


他眼神陰沉沉的:「為了你,我打斷溫霽白的腿,被家族流放海外,活得像個喪家之犬。」


「因為你,老三車禍左耳失聰,他為你來來回回地周旋,逼著傅家所有人不得不認下你。」


 


「我們做的這些,難道你就沒有一丁點的感動嗎?」


 


無端受了一堆「恩惠」,我隻覺得更好笑了。


 


「什麼叫做是為了我?是我要求的嗎?是我想要的嗎?」


 


「分明是因為想把我強行留在身邊,而付出的代價,傅晏辭不是為了我去掃清障礙,他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如果一開始就放我離開,根本不會後面的車禍和對抗家族。」


 


「還有,你打溫霽白,不是為了替我出頭,而是失去了我這個你最喜歡的玩具,你憤怒無比,但又無處發泄,於是溫霽白就成了那個承受你怒火的出氣筒,當然,他挨打也不冤,活該!」


 


「別指望我會對你們感激!你們唯一能讓我舒心的地方,就是放我和孩子離開,從此不再糾纏。」


 


他的拳頭握得咯吱作響,惡狠狠地瞪著我,最終一拳打在樹上,樹葉哗啦啦的響起,驚飛林中的鳥兒。


 


「曲薇,你真的沒有心!」


 


「你看不出來,我有多麼愛你嗎?


 


我反唇相譏:「你的愛對我而言,猶如屎上雕花,包裝得再精美,內裡依舊是坨屎。」


 


我從來不糾結他們對我的感情。


 


因為結果是既定的,就是要強迫我成為他們的禁脔,無論是不是因為愛。


 


他陰惻惻地抬起我的下巴。


 


「如果我現在親你,我不信你沒有感覺。」


 


我抬腳就要踢他下身,卻反被他抓住腳踝。他趁機抬高我的腿,強行架在他腰上,人也順勢擠進了我雙腿之間,與我面對面貼著,額頭抵在我的腦門上。


 


我失去了著力點,身體被迫後仰,不得不扶住他的肩膀借力。


 


遠遠看去,好似一對恩愛的小情侶來樹林裡打野餐。


 


我冷冰冰道:「你哥來了。」


 


「又來這招,你以為我會信?」


 


可惜回應他的一圈冰冷的槍口,

正抵在他的後腦勺上。


 


傅子野狠狠怔住,嘴唇顫抖著,他難以置信地轉過頭。


 


「哥?你竟然對我亮槍!」


 


「還是我送你的槍!」


 


「我說過,不要再來騷擾你嫂子。」傅晏辭面無表情,眼裡隻有無盡的冷漠。


 


37


 


我拿到鑰匙解開手銬後。


 


兩個人已經在草叢裡上演自由搏擊。


 


在煽風點火 or 好心勸阻之間,我選擇了「or」。


 


我吹了個響亮的口哨:「666,記得打完下來吃蛋糕哈。」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沒有核心人物捧場,兩個人打著打著也沒勁了,仿佛拋媚眼給瞎子看。


 


三個人各懷心思地回了露營地。


 


傅子野是不請自來的,他把禮物塞給我之後,

就騎著他的機車轟隆隆走了。


 


我打開盒子,是戒指和胸針,款式有點眼熟。


 


整個生日露營,傅晏辭都表現得相當安靜,隨著眾人一起給我送上禮物。


 


吹了蠟燭,切完蛋糕,差不多已經天黑了。


 


考慮到小孩子睡得早,吃完晚飯後,大家便打道回府。


 


傅晏辭開車,我帶著兩娃坐在後座。


 


本來提醒自己注意照看孩子,卻不想竟然睡著了。


 


等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處陌生的房間裡。


 


屋裡黑漆漆的,沒有開燈。


 


我下床想要出去,但在距離門口一步之遙的時候,我的右腳突然被什麼冰涼的東西拽住了。


 


我低頭,一根金色的鏈子正鎖在我的腳上,另一頭直連天花板。


 


我試著到處移動,悲哀地發現,

活動範圍隻有這間四四方方的屋子。


 


噩夢中的金鏈變成了現實!


 


我頹然地坐在床上,開始後悔。


 


我本以為我可以忍受這段無愛的婚姻,兩個人頂多是睡覺的床搭子,大家一起養娃,和平共處。


 


就像走鋼絲一樣,雖然很危險,但隻要努力保持住平衡就好。


 


而我隻需堅守本心,不沉淪在他的溫柔攻勢之下。


 


但腳上的鐵鏈在明晃晃地嘲笑我。


 


先前的平和安寧都是假象,此刻才是他的真實想法。


 


我隻是見了溫霽白和傅子野,他便如此吃醋發瘋。


 


倘若將來我和別的男人不小心有了越界的來往,難道還要被他這樣一言不合地關押嗎?


 


我又不是他的犯人!


 


突然,門開了,傅晏辭端著杯果汁進來。


 


「餓不餓,

要吃飯嗎?」


 


他關切地把果汁遞給我。


 


我抬手就想打翻,但卻及時忍住了,還是先別激化矛盾,穩住再說。


 


「傅晏辭,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壓下煩躁,心平氣和地問他。


 


他很溫柔地褪去我的外衣:「還是那句話,我隻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


 


我十分抓狂,卻又不得不好脾氣道:「你看清楚,我現在就在你身邊,我們也已經結婚了,你沒必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大家有事好商量。」


 


他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再抬起頭,已然紅了眼,淚盈於睫。


 


他一邊哭一邊吻我。


 


「我本來不想這麼對你的,隻是……我要瘋了,我嫉妒瘋了,我不想將你讓給他們任何一個人。」


 


「他們每個人都試圖從我身邊搶走你、染指你!


 


不是,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眼淚說來就來。


 


我推開他:「傅晏辭你別裝可憐啊——,你根本不是這種嬌弱兮兮的人。」


 


「那薇薇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他靜靜地看著我,豆大的眼珠從他眼裡直直落下,好像苦情劇裡的悲情小百花,而我就是那提褲子不認人的封建老爺。


 


不對不對,劇本拿反了,該哭的是我才對!


 


「你說呢,你什麼樣的人你心裡不清楚?」我甩了甩腳上的鏈子,哗哗作響,「你可是喜歡掌控一切的獨裁者,說一不二,手段強硬的很吶。」


 


「薇薇你怎麼能這麼看我呢?」他哭唧唧地脫掉了上衣,露出八塊結實的腹肌。


 


我借著推拒的動作,偷偷摸了一把。


 


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馬上又流下了幾滴眼淚。


 


這廝果然是裝的。


 


他得寸進尺,抓住我的手帶到不該放的地方去,「薇薇,它很想你。」


 


「你先解開鏈子再說。」我虛與委蛇道。


 


他一邊找鑰匙,一邊如同嬰孩般,貪婪地埋首在我胸前。


 


「等一下,傅晏辭,我話還沒說完……」


 


此刻無力的推卻,更像是欲拒還迎的邀請。


 


「傅晏辭,我真的要打人了,你給我松手!」我肺快要氣炸了,這狗東西怎麼不聽人話。


 


「打唄,打是親罵是愛。」他含笑堵住我的破口大罵,抓住我的雙手高舉過頭頂,「不打不親不相愛。」


 


果然人在弱小的時候,連憤怒都像是張牙舞爪的獻媚,就像學校裡被投喂的流浪貓貓。


 


他爽完了,竟然又開始哭。


 


「薇薇,

對不起,你不要怪我,我實在忍不住。」


 


我正要給他兩巴掌,他又道:「我們明天去看奶奶吧,下周她要做手術了。」


 


我打人的手便猛地收回,反手朝他比了個中指。


 


「傅晏辭,你流弊!我玩不過你。」


 


38


 


意識到自己這次做得太過火了,怕我給他一紙離婚協議,傅晏辭找借口出差去了。


 


那個用來囚禁我的房子,是他五年前就準備好的了,以備不時之需。


 


但他如今又把鑰匙交給了我,說任由我處置。


 


我能怎麼處置,當然是砸掉重新裝修成正常的房子,然後掛出去賣掉,坐等銀行進賬。


 


時間很快來到了四月份。


 


奶奶的手術已經順利做完,如今正是修養時候。


 


在我和媽媽的極力勸說下,她答應留在申城養老,

住在媽媽原先的小房子裡。


 


工作上手後,我搗鼓起了自媒體賬號,好為以後單幹做準備。


 


我打算先在音樂公司積累經驗,等有能力了,辭職去開自己的個人音樂工作室,希望我寫的歌能紅遍大江南北。


 


等我紅了,我就和傅晏辭談判離婚。


 


起碼不是像現在這樣雞蛋碰石頭,給自己碰得遍體鱗傷。


 


這天下班後,我和同事一起去聚餐。


 


不巧又碰到了林景。


 


這次她穿著服務生的衣服,在給客人送菜。


 


好在我們快吃完了,我不想和她碰面,主動去結賬,同事們也陸陸續續起身離開。


 


在門口和大家道別後,我來到路邊打車。


 


我的駕照還沒拿到,科目三考了兩次都沒過,最近太忙了也沒時間去考。


 


林景就是在這個時候,

悄悄來到我身後。


 


「曲薇。」她在背後幽幽地喚我。


 


我隻感覺到背後猛地襲來一股強大的推力,整個人差點摔進了車流裡,多虧旁邊的路人及時拉了我一把,才免於被車撞飛。


 


但手機飛了出去,被來來往往的車子壓碎了。


 


幸好我平時有攜帶現金的習慣,以及傅晏辭給的已籤章過的一沓支票。


 


我抽出一張支票,寫上 10 萬塊給這位路人。


 


「多謝你剛才救了我,後續能不能請你到警局幫我做個目擊證人呢?」


 


至於林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路人貌似是個男大學生,他旁邊幾個好像是他的室友。


 


「哎喲,我靠十萬塊!兒子你發財了哇!」


 


「義父還不快請我們吃頓飯,見者有份啊!」


 


「這支票是真的嗎?

籤名傅晏辭,他誰啊?」


 


「傅晏辭你都不知道,豪門傅家……」


 


幾個男大學生討論完,跑過來跟我說。


 


「姐姐,留個聯系方式吧,後面方便你找我們作證。」


 


突然一個眼尖的男生指著綠化帶後面:「快看,她在那兒,剛剛那個推人的瘋子!」


 


幾個大學生一窩蜂上去,將人控制住。


 


林景狀若瘋顛地瞪著我。


 


「你為什麼要回來?」


 


「你不回來,霽白哥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圍觀的路人多了起來,對著我們幾個指指點點的,以為是什麼抓小三的戲碼。


 


面對汙蔑,與其陷入自證陷阱,不如趁亂把水攪渾。


 


於是,我不遺餘力地抹黑道:「你發什麼瘋?我早就結婚了,是你男人臭不要臉想要挖牆角當小三插足別人家庭,

你不在家看好他,找我幹什麼?」


 


幾個男大也幫腔道:「就是就是,這個姐姐可有錢了,出手就是十萬塊,那男的一看就是想吃軟飯、傍富婆。」


 


「閉嘴,你們知道什麼!他可是……」


 


「該閉嘴的是你!」我厭惡地打斷她:「你再多說一句,你男人明天就上新聞頭條,到時候全城丟臉,你猜他會怎麼對你?」


 


林景臉上閃過一抹心虛和害怕。


 


幾個男大陪我將林景扭送到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