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遵守承諾,將楚桐交給了楚曦和楚韶。
隻是在他們滿是恨意地商討如何折磨楚桐時。
我冷不丁地在他們面前提起了冷宮。
「朕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去了趟冷宮,將幼弟的屍骨帶出,如今朕已然將幼弟葬入皇陵,兩位皇姐可要去祭拜?」
楚曦和楚韶立馬停下了商討,他們慘白著臉,張張嘴,卻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我並沒有想過能從她們嘴裡聽到什麼想聽的話。
隻是轉身離開之際,身後傳來楚曦嘶啞的吼聲:「楚鸞,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對不對?是你害S了我的父君,害S了我的父族,是你設計讓我們和楚桐鷸蚌相爭,你好漁翁得利,對不對!」
到了這個時候,楚曦可算想明白了。
我輕笑一聲轉過頭去,
並未表現出絲毫生氣。
「四皇姐多慮了,朕若當真有這般歹毒心腸,又如何會救下四皇姐和五皇姐,更不可能將楚桐交由四皇姐和五皇姐處置。」
「不,這一切都是你做的,楚鸞,你敢做不敢當!」楚曦狀若癲狂,恨不得生啖其肉飲其血。
可她做不到,她如今是個廢人,一個被徹底控制的廢人,比五歲那年的我,還要任人拿捏。
「四皇姐瘋了,你們去太醫院叫個太醫過來,其餘人仔細守著,在四皇姐沒好之前,都不許她踏出宮殿半步。」
說到一半,我目光掃過縮在一旁,靜若鹌鹑的楚韶。
她以為這樣能逃過一劫,但殊不知,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五皇姐,你素來與四皇姐關系最好,這段時間不如就在這陪著四皇姐吧。」
楚韶連連點頭,低聲應是。
這樣的她讓我想起了曾經那個極其囂張肆意的五皇女,那時她前有母皇父君百般疼愛,後有父族做靠山,自己的胞姐極有可能繼承皇位。
可現在我竟找不到曾經的半點影子。
想來是在大牢裡待了兩天後,都抹掉了。
6
母皇S後第三個月,朝堂上逐漸出現讓我選秀的聲音。
在我還是皇女時,我後院裡隻有曲玉珺一人。
從不多看外面的鶯鶯燕燕一眼。
世人無不感嘆我的深情。
隻是如今,曲玉珺已S,我後宮空落落的,沒有一個伺候我的,尤其是皇夫一位,還空著。
我知曉他們提議選秀,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
不過我還是答應下來了。
一來,我確實該充實後宮了,雖說後宮不得幹政,
但加以利用,可以很好地牽制住前朝。
再者,我與曲玉珺成婚近三年,他不曾為我誕下子嗣,作為君主,我該考慮這方面了。
答應選秀後,我又提筆寫了一道聖旨,讓竹影帶人送去丞相府。
這是一道封後聖旨,冊封丞相府小少爺為皇夫。
此聖旨一出,震驚了不少人。
丞相攜全府人接旨,面上榮辱不驚。
沒過幾個月,丞相府小少爺曲雲璟坐上八抬大轎,抬入了皇宮,從此正式成為皇夫。
這個時候,選秀結果也出來了,原本冷清的後宮逐漸熱鬧。
人多的地方,鬧出來的糟心事也多,尤其是一群男的聚在一塊,天天爭來鬥去,看得我頭疼。
他們那些自以為能騙得過所有人的小伎倆,我看得清清楚楚。
小打小鬧我可以放任不管,
一旦觸及到我的底線,我會立馬出手,S雞儆猴,以達到震懾其餘人的目的。
我知道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的一舉一動,他們的目的各有各的不同。
但我依舊行事高調,把喜歡和厭惡擺在明面上,恨不得直接告訴他們,我喜歡哪些,不喜歡哪些。
那些人根據我的一切行為得出一個結論:
後宮裡,長得有幾分肖似已逝正君曲玉珺的幾個人,要比其餘人更受寵。
就算不小心做錯了事,我也會看著他的臉輕拿輕放,甚至不許任何人傷了他們的臉。
在這些男子裡,獲利最大的是皇夫曲雲璟,他與曲玉珺本就是一父所出,兩人至少有七分相似。
我一個月裡,至少有十天是宿在曲雲璟那的。
不少人都以為我是將曲雲璟當做他哥哥曲玉珺的替身。
曲雲璟本人在聽到這個問題時,
隻會低頭苦笑,換來眾人憐憫的目光。
我常常會將曲雲璟喚作玉奴。
這是曲玉珺的小名,隻有極少數人知道,曲雲璟是其中之一。
隻是我真的很愛曲玉珺嗎?
7
我想起了我的幼時。
五歲之前,我是母皇最寵愛的女兒,這份寵愛甚至在幾位皇姐之上。
她會抱著我上早朝,滿朝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語,聽得我直犯困。
她允許我隨意進出御書房,在她看奏折時,假模假樣地提出也要看。
我的母皇,滿足了我那時所有的願望。
可這一切在五歲生辰那日,戛然而止。
父君身邊的宮女被查出是個假宮女,未曾經歷閹刑。
不僅如此,假宮女早早地和父君勾搭成奸。
父君廢了大半條命生下的孩子,
被認定為兩人苟合的產物。
這一切就像是早早排練好的,父君的解釋是那麼蒼白無力。
或者說,是母皇已經相信父君背叛了她,再多的解釋也是無用的。
父君用他的S保住了我和弟弟的命,卻保不住孟家一百三十七口人。
那天我是親眼看著父君在我面前服毒自盡,他生前是個美人,S了S狀也是悽美的。
可我呆滯地看著,眼睛幹澀了才眨了一下。
那個把我捧在手心,事事都依著我的人,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一句話,我和弟弟都被趕入了冷宮。
冷宮很悽涼,是那種蕭瑟的,透著絕望的悽涼。
這兒的人,除了看守的宮女太監,其餘人都瘋了。
冷宮有一口井,井裡不知埋了多少人。
五歲的我抱著年僅三個月的弟弟一步步走進冷宮。
父君生前囑託我照顧好弟弟,他不求我們為他、為孟家報仇,隻求我們能平安活著。
可我沒能做到。
冷宮的飯是餿了的,這是楚曦和楚韶的特別安排。
她們是雙生女,年紀僅比我大兩歲。
就單單因為曾經母皇對我的寵愛勝過她們,如今我進了冷宮,在他們眼裡,是一個報仇的好機會。
餿了的食物,我能勉強應付,但弟弟不行,他才三個月大。
我眼睜睜看著弟弟S在我面前,他幼小的身體在我懷裡一點點變冷。
我不是沒有求人幫我請太醫。
隻是無用,即便我下跪,換來的也隻有噗嗤的笑聲。
「楚鸞,你活該,這就是你以前和我們作對的下場,不過你弟弟本來就是個小雜種,S了也正好。」楚韶專門過來看我笑話,
滿眼的幸災樂禍。
我低著頭,緊緊抱著弟弟的屍體。
我要報仇,不管是父君,還是孟家一百三十七口人,還是弟弟,這些仇我都要一筆筆跟他們清算。
隻是在這之前我得活著,至少活到有能力報仇。
我抱著弟弟的屍體枯坐了一整天,滴水未進,直到宮女太監從我懷裡強行將弟弟抱走。
五歲的我根本搶不過他們。
我隻能追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將弟弟扔進枯井裡。
等那些人走後,我抱著枯井失聲痛哭,有那麼一瞬間,我想跟著跳下去。
可不行,我還沒有報仇。
8
與曲玉珺相識是在我六歲那年,曲玉珺在皇宮迷路,一不小心走近了冷宮。
冷宮看守並不嚴,宮女太監平日裡做事極為懶散。
我在冷宮待了一年,
突然看見一個錦衣華服的小孩,不免停下腳步多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小孩朝我小跑而來,他說他迷路了,問我知不知道去御花園的路。
我記得他。
丞相府嫡長子曲玉珺。
父君和曲玉珺的父親沒出閣之前便是手帕之交。
父君曾笑著問我:「鸞兒,等你長大了,本宮就讓你母皇將丞相府嫡長子許配給你可好?」
那時我沒聽懂父君話裡的意思,隻記得曲玉珺長得好看,我喜歡和長得好看的人做朋友。
於是我點頭答應了。
而現在,看著誤入這裡的曲玉珺,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先是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了他,然後再帶著他到冷宮門口。
剩下的路我不能再繼續走下去了,便給他指了個方向。
與我年齡差不多的小孩滿眼感激地跟我說謝謝,
然後一蹦一跳地走了。
我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背在身後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玉佩。
那是我給小孩帶路時,偷偷從他身上扯下來的,代表著曲玉珺身份的玉佩。
接下來我隻需要靜候尋玉佩的人回來。
他一定會回來的。
青鸞國對男子的忠貞看得極其重要,若是玉佩落到有心之人手裡,未嘗不可在幾年後拿出來胡編亂造,汙他清白。
一個時辰後,我等來了慌裡慌張的曲玉珺。
這次他身邊跟著一個隨身婢女。
我將玉佩還給了曲玉珺,並告訴他這是我撿到的。
他信了,並且明顯松了口氣,提出想要報答我。
曲玉珺比我要矮一些,我彎腰突然湊近,帶著笑容:
「你真好看,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嗎?
」
曲玉珺呆滯住了。
父君曾說過,我長得很好看,笑起來更是。
現在,這些成了我利用的資本。
「你,你也好看。」曲玉珺低聲說,目光不自覺地閃躲。
有了朋友這一層身份,我和曲玉珺的接觸多了起來。
冷宮有一處很小很小的洞,隻能容納小貓通行,但這個小洞成了我們交流的唯一方式。
丞相府給曲玉珺請了夫子,我提了一嘴,曲玉珺便一有空就帶著書本來找我。
隔著一堵牆,我當學生,他當老師,將夫子教給他的內容教給了我。
等他走後,我便捧著這些書本日夜溫習。
我深知,讀書對我的重要性。
八歲時,父君在宮裡的眼線和外祖母的心腹終於偷偷找到了我。
也就是在這一年,
我與二皇姐達成了合作。
隻因我們有著一樣的仇人。
9
曲玉珺待我真的很好。
不管是幼時的友誼,還是他後來的少年懷春。
他捧到我面前的,始終是一顆真誠的心。
反觀我,嘴裡的話十句裡面,未必有七句是真的。
我太想要報仇了,我的眼裡隻有報仇。
十五歲那年,少年將所有的心事寫在紙上。
最後一句是問我,可否願意娶他。
我回信,我願意,但其他人不會願意。
他說,我願意就好,一切交給他。
而曲玉珺所謂的辦法就是去求丞相,求沒用,他就以S相逼。
最後丞相不得不退讓了。
丞相跑去了母皇面前賣慘,換來了我成功離開冷宮,
以及我與曲玉珺的賜婚聖旨。
後來嫁給我後,更是一心一意為我。
楚曦楚韶設計讓我出醜時,是他出現,為我解圍;楚桐僱人刺S我時,是他毫不猶豫擋在了我面前。
他曾經說過:「阿鸞,隻要我有,隻要你要,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而他確實也做到了。
反觀我,冷血自私,婚後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對我的好,隻懂索要,不懂付出。
我這樣的人如何配得到真心?
我想起幾年前那封懷著少年心意的信:
阿鸞,我心悅你,你心裡可有我?
10
「陛下,大牢裡那位快不行了。」
大牢裡那位說的是楚桐。
原本是交給楚曦、楚韶處置,過了幾天去看時,隻剩下一口氣了。
於是我令人把她拎出來扔進了大牢裡,
再叫了一個太醫過去為其治療。
我不是想救楚桐,隻是不想讓她S得太輕松了。
不僅是楚桐,楚曦和楚韶也是如此。
我說過,所有傷害過我,傷害過我在意之人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最終還是去大牢裡看了楚桐。
昔日最矜貴傲氣的三皇女,如今如喪家之犬一般趴在地上,凌亂的頭發混著鮮血遮住了她的臉,角落的老鼠在吱吱地叫著。
大抵是聽見獄卒向我行禮的聲音,楚桐費力地轉頭看向我。
那是一張滿是刀疤的臉,她笑著,血水從她嘴角汩汩流出。
「楚鸞,我詛咒你此生得不到任何人的真心!」
她說完,一陣猛烈的咳嗽過後,更多的血水從她嘴裡吐出。
我面色平靜地看著她咽氣。
「把她丟到亂葬崗,
我要她屍骨無存。」
「是!」
下達完命令,我轉身走出大牢。
真心?真心是最無用的東西,我要的不是真心,要的是所有人都畏懼我。
楚曦和楚韶不到半年便選擇自盡了,他們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更接受不了永遠的軟禁,每日吃餿了的食物,這樣的日子一眼看得到頭,毫無希望可言,於是他們徹底放棄了。
我聽到這個消息,並無任何反應。
11
一晃五年過去,我穩坐皇位,滿朝文武百官,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臣服於我。
這五年,又進行了一次選秀,這次入宮的男子,每一個都多多少少有曲玉珺的影子。
民間嘆我深情至極,至今未曾忘記發夫。
這些利於我名聲的話,我會在暗處推波助瀾,使其迅速人盡皆知。
五年的時間,我的後宮裡,多了兩個皇女,三個皇子。
其中一個皇女是侍君所出,侍君體弱,產女時,孩子順利誕生,他自己沒能撐住。
我便做主將皇女抱給了無子嗣的皇夫撫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