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瞬間啞火。
回到重新安排的套房,陸白將我放在寬大的床上。
他轉過身,靠在窗臺上,金瞳在黑暗中幽幽發亮:「你放心吧,白天那東西找不上你,陽光對我們有天然的壓制。任何蛇人,無論等級高低,都無法在白天顯化力量,更別說傷害你。這是刻在血脈裡的規則。」
「所以,白天你是安全的。但太陽一落山,」他朝我走近幾步,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緊握在手裡的蛇骨哨,「立刻吹響它。無論你在哪裡,無論周圍有沒有異樣。」
「我都會來。」
他走到床邊,俯身,陰影籠罩下來。
「現在,該收點『保護費』了。」
窗外是寂靜的城市,窗內是狂風暴雨般的糾纏。
直到天色微明,他才終於放過了我。我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意識在昏睡的邊緣沉浮。
陸白起身,動作利落地穿衣。
「記住,太陽落山就吹哨。」他再次叮囑,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卻依舊清晰有力。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晨光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口。
沒過多久,我又被激烈的敲門聲驚醒。
「開門!警察!」
門外是昨天那張熟悉的中年警官的臉。當門打開,看清是我時,中年警官臉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一下。
「沈以薇女士?」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幹澀,「怎麼又是你?」
「我沒事。」我側身讓開,「請進。」
中年警官的目光在我疲憊的臉上停頓片刻,眉頭皺得更深,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我們接到報警,說昨晚入住在 1908 和 1910 房間的兩名客人……都S了。
」
他頓了頓,目光緊鎖著我,「就是你和你隔壁的這間房。」
我滿頭黑線,又是誰提前報警說我S了?
他銳利的目光在我臉上逡巡,帶著審視和巨大的困惑:「沈女士,這很……奇怪。兩次重大兇案,你都是離現場最近的人,兩次……你都安然無恙。甚至,」他加重了語氣,「新聞上已經連續兩次『宣告』了你的S亡。」
我看了眼手機,果然,和昨天一樣,我人還活得好好的,新聞上已經宣布我S了。
我又問了一遍和昨天一樣的問題。
關於報警人的信息。
我緊緊盯著中年警官蠕動的嘴唇,能看到他嘴唇開合的形狀——他在說「報警人」三個字,後面的音節卻像被徹底抹去,
一片空白。
又來了,還是聽不到。
我沒再多問,隻跟著出門看了眼隔壁的情況。
那兩具屍體的狀態幾乎和昨天的那兩具一模一樣。
同樣是悽慘的S狀,腐爛的屍體,以及平靜的面容。
這一切,都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晚上天一黑,我就迅速吹響了蛇骨哨。
哨音未落,房間內溫度驟降。
角落的陰影如同活物般無聲湧動、匯聚,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從中一步踏出。
陸白來了。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徑直走到套房中央那張寬大的單人沙發前,姿態隨意地坐下,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椅背裡,金色的豎瞳緩緩閉上,閉目養神。
房間陷入一種奇異的安靜。
午夜十二點。
如同被按下了精確的開關。
隔壁又響起了和前幾晚一模一樣的聲音。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男女交纏的曖昧喘息,再一次毫無徵兆地穿透了星級酒店厚重的牆壁,清晰地灌入耳中!
我的身體瞬間繃緊,來了!又來了!
緊接著——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節奏分明的敲門聲響起。
溫和有禮的女聲透過門板傳來,帶著職業化的甜美:「您好,客房服務。酒店為 VIP 客人特別贈送了安神宵夜。」
沙發上的陸白,在聲音響起的同一刻,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苟的袖口,邁步走向房門。
他沒有通過貓眼查看,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咔噠。
門鎖被輕輕擰開。
他並未完全打開門,隻是站在那裡,堵住了門口。
但我清晰地看到,陸白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視線銳利地投向門外的下方某個位置。
S寂。
沒有嘶吼,沒有撞擊。
隻有一種如同毒蛇快速遊過地毯的「沙沙」聲,正以極快的速度遠離,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白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幾秒鍾後,他緩緩地、無聲地將門重新關上,反鎖。
「沒事了,那東西已經滾遠了。」
他轉過身看著我,眼裡的戒備已經被濃濃的欲望覆蓋。
「現在,該做正事了。」
我隻感覺身子一輕,然後很快又陷進了大床的柔軟裡。
這發Q期的蛇男,確實是上了發條的機器人……
6
接下去的兩天,
都如同復刻一般,一到晚上十二點,就會有奇醜無比的蛇人找上門,每次都在陸白無聲的威懾下草草收場。
可第三天晚上,預料中的敲門聲沒有再來。
第四天早上,陸白已經不見了身影,手機瘋了似的震動起來,推送通知一條接一條地炸開屏幕。
「重大突破!連環兇案元兇落網!『蛇人』恐怖傳說終結!」
配圖是幾張模糊的現場抓捕照片。
中心位置,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年輕男人側身而立,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指尖似乎還夾著一張燃燒殆盡的黃色符紙殘片。
這張臉……有種該S的熟悉感。
還沒等我細想,眼前瞬間被鋪天蓋地的彈幕淹沒:
【啊啊啊啊男主終於出場了!帥炸了!!!】
【陳琛!
是陳琛!斬妖除魔第一劍!】
「嗚嗚嗚我老公好帥!隨手就解決了困擾警方的蛇人案!」
「男主真是人美心善實力強,隨手就幫那些枉S的人討回公道了!」
「嶄露頭角!嶄露頭角!屬於男主的時代開始了!」
陳琛?!
我終於想起來了,這就是我那個大學裡談了沒幾天,中看不中用的軟腳蝦初戀,也就是彈幕中所說的男主。
彈幕不停地刷新著。
可我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次的彈幕好像一句也沒提我這個本該S在蛇男手下的男主初戀,男主擊S蛇男的原因,也變成了「因為看到太多被蛇男S害的無辜人」而於心不忍,遂出山打怪。
我瘋狂地搜索前幾天的本地新聞,輸入「城北莊園」、「沈以薇」、「自S」……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幾天前鋪天蓋地宣告我「為愛守身、慘烈自S」的新聞,全都被徹底抹去。
網絡上幹幹淨淨,仿佛我沈以薇這個人,從未在那場血腥的序幕裡出現過。
我又點開微信聊天,往上翻,那些前幾天哭天搶地哀悼我的消息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連我和趙雪最近的聊天記錄也停留在幾天前約男模的玩笑話。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趙雪的電話。
「喂?薇薇?大早上的幹嘛呀?」趙雪的聲音帶著沒睡醒的鼻音,背景音是嘈雜的早間新聞。
「雪團子,」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前幾天……新聞上說我S了那事兒,你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趙雪標志性的、沒心沒肺的大笑:「哈哈哈哈!
沈以薇你睡懵了吧?做什麼噩夢了?什麼S不S的,呸呸呸!你活蹦亂跳地點男模點到我破產我都信!新聞?哪家新聞敢造這種謠,告S他!」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純然的困惑和好笑,沒有一絲一毫偽裝的痕跡。
她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難道是因為我「沒S成」,導致劇情無法繼續,所以劇情被強制更改了嗎?
新聞上說所有的蛇男都被收服了,那陸白……他還存在嗎?
我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既然這部分劇情被強制跳過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從今以後我的生活就可以脫離劇情了,是不是就徹底安全了?
想到這,我忽地輕松了不少。
7
為了放松放松心情,退房之後我就開車回了我爸媽家。
爸媽見我回來都很興奮,給我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吃飽喝足後,又闲聊了一會兒。
等到我有些困意後,才回了房間準備睡午覺。
可正當我準備躺下時,我忽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兒。
我想到了剛剛餐桌上的那些飯菜。
紅豔豔的水煮肉片鋪滿了辣椒花椒,油亮的麻婆豆腐,火辣辣的小炒黃牛肉,連青菜都點綴著鮮紅的泡椒。
我愛吃辣,嗜辣如命。
但從小到大,我爸媽,尤其是當醫生的我媽,對我吃辣這件事管束得近乎嚴苛,家裡飯桌上永遠是清淡的養生餐。
可他們的確是我的爸媽沒錯啊。
我看了眼房間門,猛地想起大學時,為了防止爸媽以「打掃衛生」為名偷翻我日記,我曾在房門內側靠近門鎖的上方,極其隱蔽地安裝過一個微型針孔攝像頭!
連接著手機 APP,一直沒拆!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沉寂已久的監控 APP。
屏幕亮起,顯示著門口走廊的實時畫面。
就這麼一眼,嚇得我頓時胸口一沉。
監控裡,我爸和我媽兩人肩並肩,直直地站在我的房門外。
他們站立的姿勢很僵硬,像兩具被吊著線的木偶。
沒有交談,沒有動作,隻是直勾勾地、SS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突然!
畫面中,我媽的頭顱以一個極其緩慢、極其不自然的姿態,一點一點地向上抬起。
她的臉,正正地、精準地對上了鏡頭隱藏的位置!
那張屬於我母親的、原本慈祥溫和的臉,此刻像一張被揉皺又強行拉平的面具。嘴角極其誇張地向兩邊咧開,形成一個巨大到撕裂的、非人的笑容,
露出森白的牙齒。
更恐怖的是,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兩道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淚,正汩汩地順著慘白的臉頰流淌下來!
她對著鏡頭,咧著嘴,無聲地大笑著!
下一秒!
「砰!!!」
「砰!!!」
「砰!!!」
沉重的撞擊聲隔著門板傳來,震得門框都在顫抖!外面那東西在用身體瘋狂地撞擊我的房門!
不!門外的人不是我爸媽!
與此同時,眼前的彈幕如同炸開的煙花,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
「來了來了!附體鬼經典劇情!」
「父母雙S成就即將達成!」
「刺激!這女 NPC 馬上要涼在最愛的人手裡了!」
「對哦,她還是男主陳琛的初戀呢,她的S,
就是男主正式踏入靈異圈、開啟打怪升級之路的鑰匙啊!」
附體鬼!
這是因為我沒S在蛇男手裡,作者又強行給我安排了新的S亡劇本嗎?
我暗自咬牙,這作者到底為什麼老跟我一個小 npc 過不去?
房門在瘋狂的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鎖處肉眼可見地變形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