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可能？好了好了，你不想就算了。
「不信任我對吧？
「你這孩子，從小防備心就重，誰都不相信。」
無力感襲來，我不想計較這些。
看出我不樂意了，我媽這才找了個借口離開。
臨走時順走了我牆上的一個包包。
我看著漸漸空下去的牆，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當初回老家發展也是因為她總說：
「你爸去世後就媽媽一個人在家，林耀那個不成器的平時也不肯回來。
「如果你在就好了，媽還能給你做點好吃的。
「我啊，能讓自己有點用就很高興了。」
正好公司有個機會，我便申請了到這邊來借調。
現在看來，我該申請回總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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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等我行動，就接到姥姥去世的消息。
葬禮按照姥姥的遺願，隻簡單辦了一下。
到了姥姥遺產分配時，我媽突然跳出來了。
因為姥姥眾多房產中分了一套給我。
她不滿意。
「要給也是給林耀，憑什麼給林橙？」
舅媽沒好氣地開口：
「橙橙三天兩頭給姥姥買這買那，林耀給什麼了？
「橙橙是姥姥養大的，心疼點怎麼了？不像林耀有你這個媽媽幫著操心。」
我媽癟了癟嘴，忽然瞪了我一眼。
「是不是你和你舅媽說什麼了？還是說你找你姥姥要的？
「林橙，做人不能這樣！
「你弟弟還小，又沒什麼賺錢的能力，我看房子該給你弟。」
其實縣城的房子也值不了多少錢。
而且那套還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
因為我和姥姥一起住過，裡面有我小時候的回憶。
早在她生病的時候就拉著舅舅，讓他答應房子留給我。
「這裡以後留著給橙橙，你們誰也不準搶！」
舅舅忙哄著：「不搶不搶，給她。」
因此，舅舅也開口道：
「有什麼可搶的，你不是給林耀買房了嗎？
「橙橙這套也值不了什麼錢，才幾十平的老房子。」
我媽聲音揚起來，沒好氣地回：
「那她遲早都要嫁出去的啊，到時候不就白給人家了？
「再說了，那房子雖不好但地段好呀，萬一拆遷呢？」
舅舅瞪著我媽，不認識了一樣。
「你出嫁的時候家裡也沒短過你什麼，有個什麼事情兄弟幾個也是能幫就幫。
「怎麼到了橙橙身上，你變得這麼刻薄了？」
我媽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她最不喜歡別人說她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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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媽給林耀買了房。
而且是一百二十平的四房。
她在我這裡從來都隻訴苦、哭窮。
原來她其實還挺有錢的。
幾十萬的全款房，說買就買。
「林橙，你怎麼說？
「反正你以後也不在家，這房子給你弟將來也是給你個保障。
「媽也沒別的意思，隻是想著你弟不如你。
「你要什麼房都能自己買，應該看不上這個吧？」
我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抱歉啊，這房子姥姥留給我的，誰也拿不走。」
說完，
我就離開了。
我媽的聲音在背後傳來：
「你怎麼這麼自私！那是你親弟弟！
「這麼多年我白養你了？我……」
車門聲把她的聲音隔絕在外。
我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裡晃蕩，最終落腳在姥姥給我的房子裡。
開門時就能聞到一股甜橙的香味。
「橙橙，吃飯啦！」
「橙橙，你個小機靈鬼，又偷吃零食了對不對？」
「小橙橙是姥姥的心頭寶。」
「……」
一塵不染的房間裡，我從小到大的獎狀貼滿了牆。
三年前，姥姥頭一回生病時，她拉著我的手。
「橙橙，多親近親近你媽媽，哪有媽媽不愛孩子的？
「她以前也是沒辦法才把你放到我這裡，
你爸爸家想要男孩，她又有公職在身……」
說著說著她就哭了。
那時我說好，我去親近媽媽。
此時，我對著姥姥的照片，眼淚根本止不住。
「可是姥姥，真的有不愛孩子的媽媽。
「因為媽媽已經有更愛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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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邀請我去他家吃飯，我想著快走了便沒拒絕。
舅媽做了我最愛吃的醬肘子。
「早知道上次是你們最後一面，我就不阻止你們見面了。
「我是擔心你姥姥身體不好，見你哭她又內疚。
「她說是她讓你去找媽媽的，她總覺得害了你，又不好再插手。」
舅媽紅著眼睛。
我忍了又忍，露出個笑容。
「沒關系的舅媽，
姥姥在天上看著我呢。」
從舅舅家出來，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我媽的電話在這時候打過來。
「橙橙，回家吃個飯吧，你弟弟明天帶女朋友回家。
「收拾好看一點，最好給他女朋友買個禮物。
「你們年輕人不是最喜歡那種護膚品嗎？
「你送套貴點的給她，讓她知道咱們重視她。」
我帶著濃濃的鼻音拒絕。
她頓了一瞬，「你感冒了？」
我沒回話，她卻生氣了。
「這麼點感冒也忍不了嗎？
「你弟弟可是頭一次帶女友回家，你這個做姐姐的必須有點表示。
「還有，你姥姥那套房，我和對方說了以後要給你弟。
「到時候你配合一下，別說漏了嘴。」
我冷笑了聲，
甚至都可以預想到在不遠的將來。
她會一臉無辜地說：
「當時我們當著你弟媳的面說的，你也同意了啊。」
因此，我參加了第二天的見面。
可我媽依舊提起這茬。
她似乎篤定了我的善良，不會讓弟弟到手的老婆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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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我們已經買好了，裝修好明年結婚就能住進去。
「哦，對了，他姥姥去世的時候還給他留了一套。
「雖然是老房子，但那地方可能要建高鐵站。
「到時候拆遷下來，也能賠不少錢。」
說這些話時，我媽時不時瞥向我。
我低頭把玩著手上的紙杯。
忽然發現，我在這個家裡十幾年，連個像樣的杯子都沒有。
原先有一個弟弟不要的，
出門讀書後就被我媽用來給狗喂水了。
當然，她也沒給我買過新的。
「我媽記錯了，姥姥的房子是給我的。」
我猝不及防地說了句，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在他們滿臉驚訝中抬頭，笑了笑。
我想到姥姥在老房子裡留給我的信。
【橙橙，姥姥永遠愛你。世上永遠都會有人愛你。
【如果不愛你的人，也要勇敢離開，勇敢反擊。】
「你說什麼胡話呢？」
我媽猛地拽了我一下，將我拉回現實。
我無辜地看向她：
「我沒說胡話啊，舅舅把房子都過戶給我了。」
林耀惡狠狠地瞪著我，冷不丁開口：
「你的，不也遲早是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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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早已經目瞪口呆的女孩。
很溫柔地開口：
「聽說你有個哥哥，我不知道你家是怎麼樣的，但想必你看到了，這是我家。
「你確定要嫁入這樣的家庭？」
說完，我不顧我媽怨毒的眼神，拿了包包起身。
走到門口時又看向那女孩：
「對了，不知道林耀有沒有告訴過你，當初為了生他，我被我媽扔到姥姥家到十歲。」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媽追了出來。
「你在恨我對嗎？」
我沒回頭，出神地看著陽光從樓梯口透進來，迫切地想離開。
於是我淡淡開口：「說不上恨吧，就是失望。」
「我為你做得還不夠嗎？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也是沒辦法，林耀是男孩子，他結婚需要這些，你不需要。
「而且媽媽沒有重男輕女，重男輕女的是你奶奶，是你爸爸。
「你爸都S了，要不你去找他說去！」
她歇斯底裡，哭出聲來。
我知道她這些年不容易。
我曾試圖理解她，對她好。
我想像個大人一樣抹平她心上的傷疤。
可我發現，那傷疤抹不掉。
我終於回頭看向她，那張臉也布滿皺紋，哭得眼睛通紅。
她滿懷希冀地看著我。
「橙橙，幫媽媽最後一次。
「和她解釋清楚，就說你剛才胡說的。
「媽求你了。」
可我搖了搖頭：
「媽，你可以不愛我，可以更愛林耀。
「畢竟他從小被你養在身邊，你們感情深厚些也正常。
「可你不該算計我，
更不該欺騙我。
「如果我沒猜錯，你提出要給我保管存款的時候，是給林耀買房交錢的時候吧？
「我給你的羽絨服、手镯、項鏈……你都賣了湊錢了嗎？
「可是媽媽，我的心也會痛。」
不論背後聲音有多大，我再也沒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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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姥姥的墓地。
給她帶去她最喜歡的甜橙。
「姥姥，我要走了。
「你如果不放心就跟著我吧，不過你應該會放心的。
「我長大了，最近還漲工資了呢，等回了總部還會升職。
「姥姥，我是不是你的小驕傲？」
直到天色快黑了，我才回家。
不知不覺在這邊也住了三年，東西收起來很麻煩。
我媽電話打過來時，
我正中場休息。
「你姑姑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她就是見不得我好。
「你弟弟成日遊手好闲，我如果不那麼做，誰能看得上他啊？
「橙橙，現在不比以前，現在男孩娶媳婦太難了。
「難道你想讓他打一輩子光棍不成？」
她發現我知道朋友圈的事情了，於是找了個很好的理由。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甚至懶得與她爭執。
可我媽不肯放過我。
「你姥姥從小就偏心你，我也就隻能對你弟好點。
「不然他心理落差該有多大啊。
「那房子你要是不想給你弟就不給吧，媽也不能逼著你給。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
「你看你弟就比你大方，他還想著自己的房子給你裝修出一間房來呢。
「到時候一家人住在一起，
多方便。」
我到底還是沒忍住。
「姥姥是看到你偏心弟弟，才會更偏心我的。」
姥姥以為是我不肯親近媽媽，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
因此她勸我主動。
她說姥姥再愛你，到底不如自己的媽媽愛你。
可姥姥不知道，我真的試圖親近過她。
14
林耀小時候每天回家，媽媽都會給他一個擁抱。
哪怕他很不耐煩地推開，媽媽也會笑罵道：
「媽媽抱一下怎麼了？媽媽這是愛你。」
轉頭就去給他做可樂雞翅。
我踟蹰了一個月，終於在某天放學回家，也張開雙手。
可媽媽愣了一下，眼底有一閃而逝的驚愕。
她輕輕環了我一下，趕緊推開。
我卻覺得心裡甜絲絲的。
媽媽抱我了。
她身上真香。
如果那天晚上我沒聽到她和爸爸說的話，就好了。
「橙橙這孩子可真有心機，今天竟然推開耀耀來抱我。
「耀耀那麼小，被她推了個踉跄呢。
「到底不是養在身邊的，養不熟了。
「而且啊，她抱完我就找我要錢，你說小小年紀怎麼這麼多小心思。」
我不記得爸爸說了什麼。
因為媽媽的話足夠擊潰我所有的勇氣。
我想衝出去告訴他們，錢是要交班費的，我不會亂花。
我沒有推耀耀，是他自己著急去打遊戲，沒站穩。
可我什麼都不敢說，轉身回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