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診室看到聞慕時,我整個人都呆住了,「怎麼又是你?」


我選的醫生明明叫池慕!


 


他表情淡淡地指向胸牌,「我爸媽離婚後,我改跟我媽姓。」


 


這也太巧了吧?


 


我抿了抿唇,「我能重新掛其他醫生的號嗎?」


 


他撩開眼皮睨向我,深邃的瞳仁無波無瀾,「沒必要,你不需要質疑我的專業能力。」


 


我倒不是質疑他的水平,隻是覺得有些尷尬。


 


但他都這麼說了,我再換醫生似乎也不太好,便咬牙忍了。


 


「衣服,」他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掀開。」


 


「哦。」我慢吞吞地撩開。


 


隨後,冰涼的手指觸碰到肌膚。


 


我冷不丁打了個激靈。


 


「別緊張,很快就好。」他按了下,問,「這裡疼嗎?」


 


「有點。


 


「這裡呢?」


 


「疼的。」


 


檢查結束後,我臉頰發熱,迅速放下衣服。


 


而他冷靜地做出判斷:


 


「結節比較小,暫時不用動手術。」


 


「我給你開點藥,記得保持心情舒暢,少生悶氣,一個月後來復查。」


 


我點頭:「好,我明白了,謝謝池醫生。」


 


他連看都不再看我一眼,隻道:「嗯,你可以走了。」


 


看得出,他真的很不待見我。


 


我便也不再自討沒趣,下樓拿藥去了。


 


拿完藥後,我打算回診室問池慕具體怎麼服用。


 


在走廊聽到兩個小護士嘀嘀咕咕:


 


「池醫生臉怎麼那麼紅啊?他該不會是發高燒了吧?」


 


「不可能,我剛還看到他吃冰塊呢。今天才 10 度啊,

他如果發燒怎麼敢吃冰的,不要命了?」


 


我沒當回事,徑直去找池慕。


 


一推開門,我被嚇了一大跳。


 


好家伙。


 


我十分鍾前離開時,他明明還好好的。


 


這會兒怎麼從臉到脖頸,紅了一大片。


 


我們也算是發小,所以我決定關心他一下:


 


「池醫生,你是不是過敏了?要不要我去幫你買過敏藥?」


 


他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落在我身上,語氣有些別扭:


 


「我沒事,忽然有點熱而已。」


 


我驚呆了,「今天才 10 度,你熱成這樣?」


 


8


 


他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帶,顧左右而言他,「你有什麼事嗎?」


 


我這才想起來自己的事,「哦,我是想問你藥該怎麼服用。」


 


他耐心告訴我服用方法,

最後補充:「如果後續有什麼問題,你隨時可以微信問我。」


 


我下意識問:「是加你的企業微信嗎?」


 


他從白大褂口袋中掏出手機,面不改色道:


 


「企微我經常收不到信息,你加我私人賬號吧。」


 


我並未多想,點了掃碼,「行。」


 


接下來一個月。


 


每隔兩天我都會收到池慕的回訪信息:


 


「今天有按時服藥嗎?」


 


「疼痛有沒有減輕點?」


 


「記得少吃辣、少熬夜。」


 


「下周幾來復診,需要提前約時間。」


 


我和閨蜜提起這事:


 


「我真沒想到池慕作為正兒八經的富三代,會放棄繼承家業,選擇學醫。」


 


「更沒想到他性格那麼冷,對待病號居然這麼有耐心。」


 


閨蜜笑得賊曖昧:


 


「你確定他對所有病號都這樣?

說不定這就是給你的獨家關懷。」


 


我撲哧一笑:


 


「我有自知之明,我可沒那麼大魅力。」


 


轉眼便到復診的時間。


 


有了上次的經歷,這次面對池慕,我沒那麼尷尬了。


 


他跟上次一樣,耐心地幫我檢查完,又細致地告訴我注意事項。


 


隻是每次我們眼神對視時,他都會飛速地挪開視線。


 


我鬱悶極了:「池慕,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他目露驚訝:「當然沒有,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撇撇嘴:「你看都不屑看我一眼,我能怎麼想?」


 


他虛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了兩聲,像是有些心虛:「沒有,我隻是……隻是……」


 


他支支吾吾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此時,辦公室門突然被人敲響。


 


池慕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轉移話題道:「請進。」


 


推門的人穿著白大褂,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頗有幾分斯文敗類的味道。


 


來人勾唇調侃:


 


「顧小姐,池慕不敢看你,是因為他害羞。」


 


「他喜歡你好多年了,不信你檢查他手機,他相冊裡保存的全是你在社交平臺發過的照片。」


 


池慕臉色大變,像被踩到尾巴的貓:


 


「秦斯凡,你閉嘴,別在雨疏面前胡說八道!」


 


秦斯凡聳了聳肩,無奈道:


 


「OK,我的確是在胡說八道。」


 


「顧小姐,池慕一點都不喜歡你。」


 


「他隻是在知道你快要結婚時,一晚上喝了十八瓶酒,抱著酒瓶一邊哭一邊喊你的名字。


 


「又在得知你取消婚約、準備回杭城後,拜託他媽把你媽喊走,讓他有機會去機場接你。」


 


「你相信我,池慕做這些隻是因為他無聊,絕對不是因為他喜歡你。」


 


秦斯凡徹底把池慕賣掉後,關上門,瀟灑走人。


 


9


 


聞言,我震驚地呆在原地。


 


而被拆穿心事的池慕眼神慌亂,搭在桌面的手指輕顫著,像是緊張到極點。


 


在我的記憶裡,即便是少年時期的池慕也相當沉穩。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無措的模樣。


 


我真怕他下一秒情緒就會失控,擔心地問:「池慕,你沒事吧?」


 


他局促地望著我,須臾,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對不起。」


 


我不大明白:「你道什麼歉?」


 


他忐忑不安地嗫嚅道:


 


「我知道,

我的喜歡對你而言是負擔。」


 


「以後我會盡量克制自己,絕對不會讓你因我心煩。」


 


「雨疏,你能不能……別不理我……」


 


我思忖片刻,才理清頭緒。


 


當年我為同桌和池慕斷交的事,好像讓他產生了心理陰影。


 


他以為我煩他,所以不敢再表露一點心意,就連關心我都不敢直說,生怕我又不理他。


 


難以相信,天之驕子的池慕,也會有如此低聲下氣的一面。


 


我倏然意識到,自己當年似乎做了件大大的壞事。


 


幸好現在還有機會補救,我拍了拍池慕的肩膀:


 


「我從來沒覺得你煩,池慕,咱們以後繼續做好朋友吧。」


 


他眸底閃過一絲驚喜,試探地、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可以繼續喜歡你嗎?


 


他的語氣太卑微,我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當然可以。」


 


自這天起,我和池慕見面的次數陡增。


 


一起吃飯、看電影,一起攀巖、爬山,日子過得不亦樂乎。


 


若不是程渝生突然打電話給我,我都快忘記有他這個人了。


 


他似乎抽了不少煙,嗓音被燻得有些啞:


 


「雨疏,我先前為你訂的那對粉鑽耳釘到了,你發一下新地址,我寄給你。」


 


我搞不懂他這是什麼操作,擰眉道:


 


「不需要。」


 


「程先生,分手時你說讓我別再打擾你,我做到了。」


 


「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諾,別再給我打電話了好嗎?」


 


不等他回答,我率先掛斷,又將這個號碼也拉黑。


 


10


 


聽筒裡傳來嘟嘟聲。


 


程渝生眉頭擰成結,內心煩躁不已。


 


事實上,從和顧雨疏分開,他的心情就沒舒暢過。


 


很奇怪,明明沈寧就在身邊,他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從前他一直覺得沈寧是他的執念。


 


因為得不到,所以念念不忘。


 


甚至找了五分像沈寧的顧雨疏做替身。


 


但是在一起時間久了,他發現了顧雨疏不少優點。


 


她貼心溫順、乖巧可愛,從不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漸漸地,他也是真的對她產生了憐惜。


 


偶爾也會想,就這麼和她過一輩子似乎也不錯。


 


可就在此時,沈寧的丈夫出軌秘書,向沈寧提出離婚。


 


程渝生又無法克制地燃起了希望。


 


他對沈寧說,他願意給她和孩子一個家。


 


一開始,沈寧拒絕了:「我不能嫁給你,這對你不公平。」


 


他都做到這份兒上了,依然無法獲得沈寧的青睞。


 


失落與氣憤的情緒驅使下,程渝生向顧雨疏求了婚。


 


當時,顧雨疏開心到落淚,激動地抱著他說:


 


「我一定會努力做一個好妻子,讓你很幸福很幸福。」


 


那一瞬,他空洞的心好像突然就被填滿了。


 


他抬手回擁住她,默默地想,就這樣吧,顧雨疏才是全世界最愛他的人,他應該好好珍惜她。


 


隻是他沒料到,和顧雨疏即將結婚的消息傳出後,信誓旦旦說不會嫁他的沈寧,居然動搖了。


 


其實沈寧的轉變並不難理解。


 


雖然幾年前她拒絕了程渝生的告白,嫁與他人。


 


但這些年不論她有任何麻煩,

程渝生都會第一時間幫她解決。


 


她習慣了有程渝生這個後盾。


 


從前她認為顧雨疏隻是替身,所以並未將顧雨疏放在眼裡。


 


但若顧雨疏成為程太太,那便意味著在程渝生那兒,她不再是第一位。


 


沈寧不能接受這種變化,所以幹脆回國奪回程渝生。


 


程渝生也清楚沈寧選擇他的理由不單純。


 


但多年執念,讓他無法拒絕沈寧的靠近。


 


所以,他隻能舍棄顧雨疏。


 


他故意說那些難聽的話,逼她打掉孩子。


 


是希望她能徹底忘記他,開始新的生活。


 


他親自將她送進手術室,並非像她所想的那樣,擔心她偷偷跑掉。


 


他隻是不放心她的身體,想親眼確認她平安無事。


 


可她完全不領情,第一次用寒徹如冰的眼神看他。


 


那種眼神,程渝生這兩個月每每回想起來,仍覺得胸口刺痛。


 


他後知後覺,顧雨疏早已是能牽動他情緒的人。


 


他會因她的笑而開心,也會因她的漠視而難受。


 


他不停地想起她,想她抱著他撒嬌的模樣,想聽她悅耳的聲音。


 


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給她打電話。


 


什麼鬼項鏈,隻是他找的借口罷了。


 


顧雨疏出乎預料的冷漠,連一分鍾的時間都吝嗇給他。


 


程渝生疲憊地靠著沙發,唇角溢出一絲苦笑。


 


兩個月前趕顧雨疏走時,他迫切地希望她能忘掉他、徹底走出這段失敗的感情。


 


如今她真的不理他了,他卻後悔了。


 


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呢?


 


11


 


以前聽到程渝生的聲音,

我就覺得開心。


 


現在卻隻剩下惡心與厭煩。


 


我撂下手機,繼續削蘋果。


 


因為被那通電話擾得心煩,一個不注意,刀刃劃破了手指。


 


正在翻看文獻的池慕,見狀立刻放下書,大步走來。


 


「怎麼這麼不小心?疼嗎?」他想都沒想就抓起我的食指放入唇間。


 


湿潤的觸感包裹著手指,我瞬間感覺一陣電流在體內亂竄,酥麻感漸漸蔓延開來。


 


見我直愣愣地盯著他瞧,池慕才猛然意識到他的舉動親密過了頭。


 


他倏地松開我,眼神又開始亂瞟,「那個……我先去拿創可貼!」


 


轉身就往儲藏室走。


 


因為腳步慌亂,他左腳絆到右腳,差點就摔倒了。


 


我算看明白了,他這是又害羞了。


 


他每次害羞時,反應都特別有趣,讓我忍不住想逗弄他。


 


因此在他返回為我貼創可貼時,我故意撓了下他的掌心。


 


「池醫生,你剛才為什麼要用舌頭碰我的手指?」


 


幾乎是一瞬間,他從臉頰到後頸全都紅了,磕磕絆絆地解釋:


 


「我不是故意的,隻是不、不小心碰到……」


 


我記得讀書時,池慕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在主席臺上致辭時的口若懸河。


 


也看到過他作為優秀醫生,在學術研討會上發言時的意氣風發。


 


與眼前話都說不利索的男人,可謂是天差地別。


 


這種反差,讓我覺得他可愛極了。


 


從這天起,我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時不時就要逗池慕玩。


 


看他被我撩得臉紅心跳,

卻又極力克制自己的模樣,我就心情大好。


 


那天是周末,池慕陪我逛完街,送我回家。


 


在家門外的梧桐樹下,我驀然起了玩心,抓住他的衣領,語氣玩味:「池醫生,要接吻嗎?」


 


他琥珀色的眸子凝著我,眼神帶著祈求,聲音緊繃:「雨疏,你別玩我了。」


 


我又貼近他一分,戲謔道:「我就是要玩你,你不喜歡的話,可以反抗呀。」


 


他呼吸驟然變得急促,緊張地用手指摳褲縫,卻並未推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