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將聲音壓低了許多。
「你瘋了。」
「顧世子貿然闖府，不知是誰瘋了。」
顧洵的眼中閃過驚訝。
從前的江錦寧怎會如此同他說話。
「菱月說你已經在準備婚禮的事宜了？」
「是又如何？」
「你不必著急，待菱月生辰過後，我便來提親。」
「菱月不願處理內務，世子府也該有人執掌中饋了。」
我心中冷笑。
顧洵倒當真自信。
他憑什麼以為……
我會S心塌地地嫁給一個。
三番兩次讓我為難、
為了庶妹不惜將我推入火坑的人。
我懶得同他解釋。
好在同三皇子的婚書在這之前便能定下。
「潭柘寺並蒂花開那日，住持將一串佛珠開了光。」
「他將那串佛珠贈與有緣人。」
「是贈給你了嗎？」
顧洵將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是又如何？」
「菱月生辰，這是你作為長嫂最好的生辰禮物。」
「她啼哭數日，也算是你給她賠不是了。」
我直直地看著顧洵，眼神之中是藏不住的鄙夷。
「絕無可能。」
「我未與你成婚，便要履行長嫂之責。」
「與顧菱月不算摯友，卻要我贈送生辰禮。」
「世子，請問這是何道理？」
顧洵嘴巴微動，卻講不出話。
「錦寧，你變了。」
我嗤笑一聲。
「世子難道不知道人心易變的道理嗎？
你我都是如此。」
委屈受得多了，即便是一顆真心，也總有耗盡的一天。
07
顧洵憤憤而去。
從前唯命是從的江錦寧。
如今與他處處唱反調。
他受不住，便冷著我。
我卻慶幸有了一段愜意的時光。
在院子裡喝個茶、作個畫。
每日過得都很充實。
「從前你最擅長畫花卉，為何贈予貴妃的畫要畫些山山水水？」
母親捧著我的畫反復觀看，卻看不出個所以然。
「貴妃出身南中，自嫁到京城，再也沒有回去過。」
「這些山水便是南中的景象。」
「日日看著故鄉的景象，或許便會感覺故鄉就在身邊。」
母親頓悟。
「貴妃為人隨和，
不喜歡金銀珠寶，你這樣的巧思她一定會喜歡的。」
母親同我談論起貴妃的過去。
貴妃出身南中王室。
時逢天下動亂，她便被送到京城和親。
貴妃貌美，得皇上寵幸後誕下三皇子。
可貴妃生性隨和，同後宮之人難以相處，故被排擠，皇上忙於朝事也是鞭長莫及。
好在三皇子爭氣。
成年之後便投身邊塞，屢立戰功。
也讓貴妃在後宮節節高升。
「同其他宗室子弟不同，三皇子是個幹實事的孩子。」
「若非……」
邊境苦寒，這是母親心中唯一的擔憂。
我抱著母親。
「寧兒一根頭發也不舍得少的。定會讓自己一根頭發都不少的。」
母親被我哄得終於有了笑臉。
她一高興，又同我說了許多。
她說我不要顧洵了。
父親心裡也是歡喜的。
他本想著，嫁給世子，算是平嫁。
我必定受不了委屈。
即便顧洵有些無才，還心系一個庶妹。
這都是好解決的。
可父親錚錚男兒，打心底是看不起顧洵那番做派的。
「離了你父親，我看誰能助他繼承顧家侯爺位置。」
誠然，顧洵無人教養，又養尊處優。
無人扶持，在朝中隻會步履維艱。
隻是這些話，父親從未對我說。
他總想著，我歡喜便好。
至於前路荊棘，他會替我斬盡。
08
「錦寧作畫真是名不虛傳。」
貴妃捧著我的畫作橫看豎看。
「看著這畫，倒真像回到了家鄉一樣。」
我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將頭埋得低了一些。
貴妃拉著我的手，臉上是一抹神秘的微笑。
「此番叫你前來，是受人之託。」
「你先隨我來看看。」
貴妃將我帶到寢殿之中。
寢殿素雅，卻在桌椅之上堆滿了各種禮盒。
「這個是東海珍珠，這個是樓蘭漠玉……」
璀璨耀眼，簡直讓人睜不開眼睛。
「這些可都是安兒給你準備的。」
「安兒？」
「就是三皇子。」
「他從邊塞快馬加鞭趕回來，便是想要見你一面。」
貴妃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正在給他父皇請安，
一會兒就到。」
她拉著我的手，不肯松開。
開始同我講三皇子小時候的趣事。
她一人樂得大笑。
可我卻怎麼也聽不進去了。
心髒在嗓子眼裡咚咚地跳動。
即便從小跟著母親參加過許多宴會，可就這樣單槍匹馬地見一個陌生男子，倒是頭一回。
我在心裡打著同他見面時的腹稿。
直到一聲沉穩清脆的男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母親。」
我悄悄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俊朗挺拔的男子。
平日多語的我，卻不知要說些什麼。
隻是呆呆地看著他。
三皇子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本黝黑的臉染上紅暈後卻更顯輪廓分明。
貴妃樂開了花。
「安兒，我就說錦寧會喜歡你的吧，本宮對自己生的孩子有信心。」
「母親……」
「好了好了，皇宮拘束，你帶著錦寧去宮外逛街，然後把她安全送到府上才能回來哈。」
09
「我知道香囊的事情。」
三皇子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而我正偷看著他從額頭到下颌的完美弧線無法自拔。
竟有一些沒有反應過來。
「所以你若是不願意同我成親，我是理解的。」
「隻是，顧世子並非良人，萬不可託付的。」
不願成親？
「我願意的。」
「我的意思是，命由天定，同三皇子是命定的緣分。」
三皇子的臉似乎又紅了，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特別可愛。
「洛安哥哥，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三皇子點點頭。
「你有哪裡要去的嗎？」
「我們去春風樓買桂花糕吧，那裡的桂花糕是京城一絕，你久居塞外定沒有吃過。」
「好。」
春風樓熱氣騰騰，洛安讓我在樓外等著，他去裡頭排隊。
「江錦寧？」
我認得，這是顧洵的聲音。
聲音便在背後，我知道是躲不掉了。
我轉身，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顧洵的手中提著糕點，想來是為了菱月的生日宴特地準備的。
春風樓的糕點，現買現吃的才是一絕。
顧洵為了菱月倒真是枉費心思。
「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是要赴貴妃娘娘的宴席嗎？
」
顧洵神色嚴肅，語氣中頗含責怪之意。
「錦寧姐姐若不是為了不參加我的生日宴，而故意推脫的吧。」
「不來便不來，何必撒這個彌天大謊呢。」
「拿貴人撒謊，日後可如何擔當得起。」
菱月神色擔憂，可眼底竟然是得意。
「好歹這件事也就我們三人知道，姐姐放心，我們定不會說出去的。」
「世家小姐竟然用了騙人的計謀。」
顧洵的言語中是強烈的鄙夷。
我莞爾一笑。
「顧世子曾許諾帶我去寺廟賞花，可卻是帶了令妹，不知這算不算騙人？」
「你……」
顧洵怒中火燒。
他拽起我的手。
「今日是歡喜的日子，
我不同你吵嘴。」
一陣痛意從我的手腕上傳來。
「時候還早，你便和我們一起赴菱月的生日宴吧。」
我拼盡全力掙脫。
「江錦寧，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給三皇妃面子，憑什麼？」
洛安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即便隻是第一次見面，可我卻覺得熟悉。
洛安快步至我的身旁。
他握住顧洵的手，稍稍用力。
顧洵便受不住。
悻悻將我松開。
洛安將我護在身後。
「你說什麼？三皇子妃？」
顧洵不可置信。
10
洛安轉頭看向我，滿眼溫柔。
我亦滿眼隻有洛安。
「不出一月我們便要成婚了。
」
「所以，以後錦寧便是三皇子妃。」
洛安的聲音依舊溫柔，卻擲地有聲。
「不，這不對。」
「我不同意。」
再看向顧洵的時候，他已經是滿眼的慌張。
「貴妃和母親都樂意，你又憑什麼不同意？」
我的聲音冷冷的。
顧洵卻如五雷轟頂般。
「錦寧，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你聽我好好與你解釋一番。」
顧洵將手中的桂花糕丟在地上，想要靠近我。
卻被洛安SS擋住。
「你從小便說要嫁我的。」
「我們多年情誼，你竟然就這樣變心了？」
顧洵的言語盡顯落寞。
倒似我欺負了他。
我冷眼看著他，直到他不再囈語。
「你不必作戲。」
「你若真的顧念少年情誼，便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叫我受委屈。」
「你一邊要我做你的世子夫人，光耀你顧家門楣。」
「一邊又同自己的庶妹拉扯不清，違背人倫。」
「你顧家是個深淵，我斷不會叫自己斷送在這裡。」
顧洵止不住地搖頭。
「不是的。」
「即便菱月不是我顧家血脈，可她隻會是我的庶妹。」
「我待她好，是因為她救過我。」
我忍不住冷笑出了聲。
「你待她好，便要將我的簪子、佛珠全送給她。」
「便要將我丟棄在山林之中。」
「還要一次又一次地為了她違背與我的諾言？」
我SS盯著顧洵，他卻不敢看我。
「你有想過，我又憑什麼要承受這一切呢？」
我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洛安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
「你從未替我想過。」
「所以你不必提及年少情誼。」
「你想要的不過是一個體面的，能處處受你管教的世子夫人。」
「而這個人必定不會是我。」
顧洵氣急敗壞。
「江錦寧，你會後悔的。」
當然，我此刻便已經後悔了。
後悔未早日遇見三皇子。
11
洛安不舍我一人遠赴邊塞，要與我在京城完婚。
我和三皇子成婚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
貴妃和洛安將一箱又一箱的聘禮抬入府邸。
流水一般，引得眾人驚羨。
世人皆說，
三皇子是外能安邦，內重齊家的夫婿。
洛安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隻是想讓你父親和母親知道，我是看重你的。」
「至於那些虛言……」
我用手捂住洛安的嘴。
「我倒覺得，那不是虛言。」
洛安嘴角上揚，難以抑制地笑了。
桃花般絢爛。
我亦歡喜，心髒重重地在胸口跳動。
顧洵也在準備成婚。
他請媒人相看了一家又一家的世家小姐。
可世家小姐對他府中的齷齪事已然心知肚明。
無人願意嫁他。
他隻得最後同揚州知府之女草草定了親。
半月內，便將一切禮節都辦完了。
貴妃和母親二人合力，
為我和洛安的婚禮忙得不可開交。
這段時日，隻要我出門，便會被人調侃。
「三皇子娶的是王母娘娘生的仙女。」
成婚那日，更是萬人空巷般熱鬧。
父親和母親心中歡喜，幾日都合不攏嘴。
婚禮過後，我隨著洛安西行。
馬車搖搖晃晃地走著，一路風景秀麗。
倒似是秋遊般愜意。
馬車停下歇腳之時。
偶然之中，我聽見幾個小廝抱怨。
「從前都是騎馬走山路，半月便能到邊塞。」
「如今這番慢悠悠地不知何時才能到。」
「這你可不懂了吧，三皇子這是憐香惜玉，王妃可沒有我們這般皮糙肉厚。」
我心中如煙花綻放。
我到處找尋洛安，在河邊看到他的時候。
便不由分說地上前抱著他。
他的肩膀廣闊厚實，我把頭埋得更深些。
幾個小廝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看，紛紛扭過頭去。
偶然瞥見洛安紅透的耳根。
我上手捏了一捏。
不住打趣道：「怎麼已經將夫人娶到手了，還是會害羞？」
12
邊塞風景迤逦，居住月餘便讓人覺得心胸廣闊。
從前同顧洵的不愉快也被慢慢淡忘。
我漸漸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