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是個嚴格的老師，我累到打盹時他一邊輕敲桌面提醒我「不能松懈，你如果想在商學院拿全 A 是很難的，那裡人才濟濟，大家都一樣的聰明，那比的就是誰比誰更拼了。」
但通常這種時候，他都會下樓去給我做宵夜。
清湯面、炙烤鰻魚、蒜香蝸牛、咖喱蝦……都是我喜歡吃的。
江聞在畢業季的那一年，一邊申請研究生準備畢業，一邊照顧我，居然還抽空考了個營養師證。
現在他為我做的每一餐，都做到了營養搭配均衡，還色香味俱全。
我發現自己就是這樣在一頓又一頓飯的攻略下，好像開始喜歡他了。
或許我本就是個慕強的人。
我喜歡和優秀的人在一起，雖然累一些、節奏快一些，
但我能學到更多。
這種成就感和滿足感，是遊樂場坐一次旋轉木馬所無法帶來的。
16.
半個月後，江晉準備回來了。
他打電話給我：「星星，我給你帶了海豚的紀念品，聽說男生都會給女朋友送象徵愛情的海豚。」
我提醒他：「我們早就分手了，我也不是你女朋友。」
江晉在電話那頭懶洋洋問道「生氣啦？鬧脾氣呢？就因為我最後和方書帏一起來畢業旅行了嗎？」
「星星，你別太小家子氣，我邀請你又不來，方書帏的唯一心願就是和我一起旅行而已。乖，我明天就回去了。」
電話那頭，方書帏在喊他：「快來看啊江晉，好多海豚。」
什麼心思不言而喻。
但她料錯了，這對我造不成任何傷害威脅。
江晉掛了電話：「明天生日宴見哦。
」
他倒是還記得我生日，有些好笑。
「乖乖，再試試這套禮服。」媽媽催著我去試明天的禮服。
我和江聞決定，在出國之前借著生日的機會，向大家宣布我們要訂婚了。
一來把我們的關系明示了，有江家做我的靠山，我爸暫時不會動家裡資產。
二來，借著訂婚，讓江氏那邊的人都意識到，以後誰才是江氏的繼承人。
三來，我媽最近給我定制的禮服太多，隻有生日宴的話，穿不完。
「明天先過生日，穿一套，再宣布訂婚，換一套，再敬酒，換一套，最後賓客合照，再換一套。對了，還有晚宴一套，後天的 party 還要一套。」從小到大，我媽的樂趣之一就是打扮我。
我是個媽寶女，隻要我媽高興，我就高興。
所以很是配合。
「乖乖，太美了太美了，不愧是我的女兒。」我媽幾乎要搶了攝影師的工作，在一旁瘋狂拍照。
「寶貝，明天可能會有意外發生，媽媽想提前和你溝通一下，媽媽不想毀了你的好日子，但是……」回家路上媽媽突然說道。
「沒事。」我輕聲安撫著媽媽。
「讓他們來，給我十八歲生日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才有意義。」我知道媽媽想做什麼。
明天所有賓客都在，是個絕佳的機會。
「媽媽，隻要你在我身旁，就算天塌了我的心情都不會被毀。」
17.
生日宴這天，爸媽一左一右陪著我。
這是我十八歲的生日，媽媽在全城最豪華的酒店為我慶祝，我穿著媽媽給我精心挑選的禮服，切下蛋糕，倒了香檳塔，
與大家舉杯同慶時，有人闖了進來。
「星星啊，今天你的成人禮，怎麼能不邀請你的親弟弟呢？」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推開門笑著說道。
身後跟著個比我小兩三歲的男孩。
我疑惑地看向媽媽，手裡還拿著話筒：「媽媽，我還有個弟弟？我怎麼不知道。」
媽媽一臉難堪，瞪著爸爸。
爸爸面露尷尬。
「可是，不是說我是獨生女嗎？爸爸不是最愛我嗎？專門為我舉辦生日宴，還買下莊園送給我做成年禮物，怎麼還會有弟弟？」我的聲音滿是疑惑。
但很快我便自我安慰道：「不會的不會的，爸爸最疼愛我了，那些他不在家的日子他是真的去工作了，不是去陪別人了。」
「其他同學最羨慕的不是我家裡更有錢，而是從小我就得到了爸爸全部的愛，爸爸不會背叛我的。
小時候我最害怕打雷，爸爸不在我身邊也會打電話安慰我；我被人販子綁架時爸爸最著急；我掉進海裡時爸爸都快瘋了。」
我細數著我爸對我的那些「關心在乎」。
而這些危險發生時，我爸都不在我身邊，他在陪那個女兒和他的兒子。
我慌亂緊張的神情，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我是大家看著長大的，從小備受寵愛，最是天真乖巧，可卻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成人禮上，得知自己爸爸有個私生子。
賓客們看向我的眼神，都是同情和心疼。
而我爸起先隻是有些尷尬慌亂，可在聽完我委屈卻又強作鎮定自我安慰的那番話後，對我的愧疚空前高漲。
他並非不愛我，從小到大他極其寵愛我。
正因他寵著我，看重我，此刻看到我最重要的日子被毀了，他在我心中一直以來的慈父形象漸漸崩塌，
而我卻還在自欺欺人時。
他最先掌控大腦的情緒，是心疼。
他清楚地明白這女人今天突然來是為了什麼，想要在眾賓客都在時讓他承認私生子的存在。
原本他也想過的，不過是承認有個兒子而已，豪門圈子裡誰家是幹淨的呢？
但絕不能是現在這個時候。
這個自己女兒最高興快樂的時候。
我在賭，賭我和私生子之間，他更在乎我。
哪怕為了捆綁的那些利益，他也要傾向我。
這段時間我時不時就拉著他一起回憶小時候的點點滴滴：「爸爸，我們一起把小時候的照片整理出來好嗎？在我成人禮上做成視頻。」
那些被他淡忘的記憶開始變得清晰。
他想起來了我剛出生時他的激動，想起來他把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過程，
想起來為了讓我上學更安全而專門建造了一所學校，也想起來了那次因為他的疏忽我掉進海裡被撈起來在搶救時他跪在手術室外猛抽自己巴掌的情景。
現在，這些回憶成了無數巴掌，揮向了他。
於是他緩緩開口道：「胡說什麼，哪裡來的瘋女人，想巴結我的女人我見多了，你實在排不上號。保安，帶出去！」
這些地方的保安，都是人精。
撲上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捂嘴，然後才將人拖出去。
周總不想聽的，絕對不能說出來。
我爸當眾否了他們的身份，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幾乎再無可能以周家人的身份出現。
「乖乖，爸爸怎麼會背叛你呢？爸爸說過，你是爸爸最疼愛的寶貝，是爸爸的命啊。」爸爸抹去了我的淚，柔聲安慰道。
隨即又舉杯向眾人：「不好意思，
打擾各位雅興了，咱們宴會繼續。」
「我知道這些年來，有不少人都想汙蔑我、攀附我，為此沒少打擾我的妻子。今天在此我再次鄭重聲明，我隻有周繁星這一個孩子，她就是我的全世界。」」
這種插曲，不足為道。
生日宴依舊熱鬧，我爸舉著酒杯和賓客們寒暄。
我和媽媽去換禮服，無人時媽媽看向我的眼神滿是驕傲。
今天的行程是媽媽透露給他們的，也是媽媽安排沒讓保安刻意阻攔，才使得他們闖進來時暢通無阻。
這些我爸不用想也能猜到。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該明白自己要做何選擇。
18.
我們在酒店給賓客們訂了房間，等大家午休後參加下午的訂婚宴。
在此之前，沒人知道我和江聞要訂婚了。
即便與我們兩家交好的，也都以為以後我會和江晉在一起。
所以在進入宴會廳，看到我和江聞的合照時，所有人都難掩驚訝。
但很快也都明白了。
江晉這段時間走哪兒都帶著方書帏，這事兒在圈子裡並不是秘密。
不過大家都默認江家肯定不會接受方書帏，不過是個過客而已。
「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有人嘆息道，但在看到江聞西裝革履待人接物彬彬有禮時，又馬上笑著恭賀「郎才女貌，真是天生一對。」
訂婚宴開始之前，江聞說準備了一段視頻想和大家一起看。
視頻的畫質起先有些模糊，畫面中是小時候的我，正在江家的院子裡追著鴿子跑，不小心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哭。
再接著是我幼兒園入園時，抱著我媽的腿不撒手，
哭得撕心裂肺。
我坐在樹下吃冰激凌，好心地把冰激凌分給了螞蟻，結果引來了一串螞蟻，我被螞蟻群嚇到大哭。
……
那些相冊裡從未有過的記憶，突然被放映在了屏幕上。
而後是我上小學，練琴時，打球時，學跆拳道時，去江家拜年時，學著串糖葫蘆時……
這些鏡頭裡的我一直在笑，沒心沒肺，天真快樂。
這些視角都來自江蘇。
那些我以為他陪著江晉的時候，他悄無聲息地記錄下了我的片段。
沒告訴過任何人。
視頻直到去年過年，我躺在江家沙發上看書，江叔叔逗我「星星，你以後會做我們江家的新娘子嗎？」
我笑道「應該會的吧。」
那時我心裡想的人是江晉。
但這一段，被江聞拿來做了視頻。
「星星，有些秘密我本想埋藏在心中，但我這人可能生來就幸運吧，今天有機會讓大家知道我的心思。」
「周繁星，我喜歡你，勝過全世界上任何人的那種喜歡。」
「我知道，今天訂婚倉促，我欠你一個求婚，我會彌補的。」
「感謝你，願意選擇我。」
我有些錯愕，我以為那天他倉促趕回來是為了和我討論聯姻合作的事兒，我以為他對我的所有關心和照顧都是為了得到我媽的認可。
我怎麼都沒想到，他竟然一直喜歡著我。
這似乎是個預料之外的好結果。
19.
訂婚宴上雖然江母的笑很勉強，但無人在意。
今天的主角是我和江聞，不會有人掃興地提起江晉和江母。
但架不住江晉自己來了。
他穿著一身高定西裝推門而入「星星，我回來給你過生日了。」說著徑直走向我「我給你帶了海豚項鏈，還拍了很多海豚的照片，相信你一定會喜歡。」
「真是的，如果你不鬧脾氣和我一起出海就能親眼看到了。」
江聞默默往前一步擋在我身前：「她小時候掉進過海裡，恐懼深海更不敢出海，你不知道嗎？」
江晉聽到這話，猶如雷擊。
靜靜站在原地許久，才看清楚了這個宴會廳，這裡到處都是我和江聞的照片，碩大的「訂婚快樂」讓他半天才緩過神來。
「星星，你要和我哥訂婚？」他不可置信。
「星星，你別鬧脾氣，乖，是我錯了，我忘記了你掉進海裡的事，沒考慮到你的害怕，還一個勁兒地喊你去出海，是我錯了，
我意識到了，都是我的錯，但是你別這樣刺激啊。」
「你還找了這麼多人來陪你演戲嗎？」江晉環顧四周，強撐著笑。
但笑得很難看。
他再蠢，也明白我和江聞的確是訂婚了。
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江晉，我們一起長大，是朋友也是家人，如果今天你來祝福我們，那我歡迎。如果你來搞破壞，那不好意思，請你出去。」我冷冷地說道。
江晉苦笑著說不出話。
他眼裡的痛苦，在我看來莫名其妙。
和方書瑋形影不離一年，現在卻要為了我和別人訂婚而難受，不可笑嗎？
江叔叔一臉沒眼看的表情，手一揮保安們就來了。
但江母攔在了前面：「這是你親兒子，你偏心老大也該有個度吧？你怎麼能把你親兒子和那個瘋女人同等對待？
」
這些，江晉都像是聽不到一樣。
他取下脖子上的項鏈：「星星，你還記得嗎？這是十歲那年你親手給我做的，這些年我一直戴著，從來沒摘下來過。我和方書瑋什麼都沒發生，我做的一切都隻是想讓你更在乎我一點，我隻是想刺激你吃醋而已。現在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一步步把你親手推向了別人，星星，你別和我哥訂婚好不好？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哥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江聞聽到這兒，挑眉笑道：「我給星星的彩禮之一，是江氏在海外的所有股份，你給得起嗎？」
江氏海外產業本瀕臨倒閉，是江聞操手拯救，事後海外產業便歸了江聞。而他，又把這些產業全部給了我。
「我能花自己的錢給星星買英國的百年莊園，你可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