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根本不像一個正常的母親。


這三個月,我將所有的精力,全都消耗在與惡人的纏鬥之中。


 


此刻,我終於被自己擲出的回旋鏢狠狠擊中。


 


多麼諷刺。


 


作為一個孕晚期的女人,遭受如此屈辱,卻連表露情緒的資格都沒有。


 


法庭上,律師低聲提醒:


 


「江女士,請務必保持冷靜。對方的目的就是激怒你,讓你在法庭上失態。」


 


我微微頷首,努力壓制住情緒。


 


很快,我方律師出示了周沉的出軌證據。


 


資料不多,也並不足以證明這個男人存在道德瑕疵。


 


對方似乎早已預判。


 


隻見原告律師從容起身,將一疊錄音呈上。


 


「尊敬的審判員,我方當事人之所以做出不當行為,實則是長期處於被侮辱、被貶損的家庭環境中,

所採取的一種暫時性逃避。」


 


緊接著,他提交了一摞清晰的照片,並當庭呈上了一份心理咨詢師評估報告。


 


「審判長,我們不僅有記錄了孩子身上淤青的報警回執,還有超過五位鄰居的聯合籤名證詞,證明被告長期對女兒實施家暴,以及持續性的精神貶損。」


 


「我的當事人,這位心碎的父親,是在收集了這些確鑿證據後,才痛下決心,必須立刻解救孩子於水火。他此刻的行為,不是拋棄,而是最深沉、最負責的父愛體現!」


 


周沉得意地衝我挑了挑眉。


 


看到這一幕,我腦子嗡了一聲。


 


多麼諷刺。


 


原來,是我的喜怒無常將他推向了別人的懷抱。


 


現在所有人都相信我有病,長期家暴我的孩子。


 


我垂下眼睑,微微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

我同意離婚。」


 


話音落下,眾人全部噤了聲。


 


「我明白,以我現在的身心狀況,確實難以給孩子最好的教育,所以我願意把撫養權交出來。」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周沉:


 


「但我有兩個要求,首先,原告必須聘請高級育嬰師,並經我面試認可,持續照顧兒子到三周歲。」


 


「其次,婚後共同購置的兩套房產,全部歸我所有。」


 


幾乎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對方的律師已然起身:


 


「我方堅決反對!我的當事人作為孩子的直接撫養人,更需要周全的保障給未成年良好的成長環境。」


 


「因此我方懇請法庭駁回對方這一不合情理的訴求。」


 


此時,我微微抬起頭,回給他一個挑釁的微笑。


 


是的。


 


他終於上鉤了。


 


我忙活這麼久,就是在等這一刻的到來。


 


畢竟人可以往回看,但不能往回走。


 


因為逆行。


 


全責。


 


5


 


下一秒,我抽出一張紙呈了上去:


 


「如大家所見,這是醫院出具的『重度產後抑鬱』診斷書。從原告提交的證據來看,我的丈夫對此完全知情。」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向他:


 


「原告清楚我這個病需要定期復診,同樣也知道我還需要一筆龐大的治療費用,但他已近兩年沒有給過家用,所以我的病情才會日益加重。」


 


「如今他竟然在我病情最嚴重的時候提出離婚,所以他的行為,是否構成遺棄罪?」


 


周沉瞬間瞪大了眼睛:


 


「不,我不知道,你別在這胡說八道!」


 


此時,

我緩緩點開手機裡的錄音:


 


周沉:「江遙!你他媽簡直就是個瘋子,還敢潑油漆?你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我:「對,我是有精神病,那也是被你們這不要臉的渣男賤女逼瘋的!」


 


周沉:「江遙!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保安呢?趕緊給我把她架出去!」


 


這時,一滴淚無聲地滑過我的臉頰:


 


「所以……因為我孕期抑鬱,就成了你拋棄的理由,那將來拋棄孩子的時候,你需要一個什麼樣的理由?」


 


法庭內陷入一片寂靜。


 


沒錯,我承認家暴了。


 


女兒身上的痕跡都在圖片上猙獰可現。


 


那是因為帶她上了數月散打加強班,為的就是這一天。


 


鄰居報警的時候,我和女兒正在家演習。


 


警察給周沉打電話的時候,

他半小時才趕到,身上全是另一個女人的味道。


 


可那又如何?


 


我就是要讓他輸!


 


此時周沉的律師迅速按住他的身體,湊到他耳邊低語。


 


他的臉色逐漸灰白。


 


下一秒,他的律師緩緩舉起手,沒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審判長,我……我方請求暫時休庭,考慮與被告進行庭外和解。」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此刻的狼狽。


 


當遺棄罪這三個字被鄭重其事地擺在法庭上時,這就不再僅僅是一場離婚官司了。


 


庭外和解的過程,如我所料,瞬間陷入僵局。


 


「我要的不多,僅僅是兩個孩子撫養權,以及兩套夫妻共同房產,每個月五萬生活費就夠了。」


 


「不可能!你休想!」


 


話音未落,

周沉便厲聲打斷:


 


「悠悠名下已經有一套房產了,還有大量的成長基金,我絕對不可能讓你拿走這麼多。」


 


我方律師冷靜補充道:


 


「周先生,我的當事人是在行使她的合法權利。鑑於您存在出軌、以及在明知她患病期間提出離婚並拒絕扶助,涉嫌遺棄的重大過錯,我們有充分的法律依據主張這樣的財產分配方案。」


 


「遺棄?」


 


周沉瞬間怒了:


 


「不!我根本不知道她病得這麼重,我現在知道了,我不會在這個時候拋棄她,所以,我不同意離婚。」


 


調解失敗後,眾人再次回到法庭,局面已然明朗。


 


我方律師發言的聲音都大了三分。


 


「鑑於原告表示不願離婚了,為證明其誠意,我方要求:


 


「第一,他需要一次性支付後續一年的專項心理治療及康復費用,

共計五十萬元。」


 


「第二,他必須聘請一位高級育嬰師,薪資全額承擔,且人選需經我方書面認可。」


 


「第三,為體現他的誠意,我方要求以兩套房產作為擔保,並辦理抵押登記。若再起訴離婚或因過錯導致離婚,該房產直接用於支付女方的財產折價款、損害賠償金、撫養費等。」


 


「最後,基於當前生活標準,他每月必須支付五萬元用於家庭開支,並以《婚內財產協議》的形式進行司法確認。」


 


此刻,他的臉終於綠了。


 


「放屁!我根本沒有那麼多錢,你這是在做夢!」


 


我微微勾唇,顯然這一步也在我意料之中。


 


「那就申請三方審計進行鑑定吧。」


 


「我也想知道婚後八年來,周沉名下所有財產明細,以及那四百萬債務到底是怎麼欠下的。」


 


「如果證明你確實沒有這個能力,

我認,但如果不能,那就說明你虛構債務,並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眼前的男人看向我的眼神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剐。


 


欠條造假?


 


陰陽合同?


 


呵呵。


 


但願你們編織的這張網足夠周密,能經得起最嚴苛的檢驗。


 


是的,從發現他背叛的那刻起,我就已經等待這天的來臨了。


 


當時我臨近分娩,他認定我無力反抗。


 


等徹底榨幹我的價值後,他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將我拋棄。


 


我早已看透結局。


 


又何須隱忍?


 


6


 


但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毫不猶豫地同意了查賬。


 


這一步,徹底打亂了我的預想。


 


走出法庭時,周沉的目光帶著仇視:


 


「江遙,

這都是你自找的。」


 


此話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還怪冷。


 


不得不承認,那一刻,我確實感到了恐懼。


 


可事已至此,早已沒有退路。


 


除了賭上一切,我別無選擇。


 


審計團隊進場,已是一周後。


 


之前去他公司,我親眼見到不下二十名員工。


 


這樣的規模,年收入絕不可能低。


 


周沉手段圓滑,以公司名義為對方備好了中秋禮盒,又安排了晚宴和夜場活動,招待得無微不至。


 


而我,除了一顆懸著的心,什麼也做不了。


 


甚至坐陪,人家都嫌我老。


 


三日後,審計報告出爐,結果令人心驚。


 


壞消息是:公司的運營狀況遠比想象中嚴峻。


 


現有業務量僅能勉強維持二十人團隊的生存,

昔日長期合作的企業也已全部中斷往來。


 


在如此慘淡的經營狀況下,自然查不出更多隱藏資產。


 


好消息是,那四百多萬的巨額債務隻查到二百萬左右。


 


其餘的應該是還沒來得及做假賬。


 


但從收支比來看,公司雖無大額盈利,維持基本家庭開支綽綽有餘。


 


新一輪調解就此展開。


 


經過多輪博弈,條件終於敲定:


 


治療費降至二十萬,抵押房產減為一套,生活費定為每月一萬。


 


這些條款被正式寫入婚內協議。


 


能爭取到如此條件,已屬意外之喜。


 


但在籤字結束後,我提出最後一個要求:


 


「既然公司經營狀況不佳,我作為股東配偶,是否有權要求精簡人員?目前的人員配置顯然超出了實際需求。」


 


周沉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以為公司是過家家?你說裁人就裁人?違約金誰付?」


 


我語氣平靜:


 


「周沉,你我都很清楚,當公司經營發生困難時,適當經濟性裁員才是真正對企業負責的做法。」


 


我目光掃過他微微抽動的嘴角。


 


「至於違約金……隻有針對仍在合同期內的核心高管才適用。你公司裡有多少這樣的核心人物,你比我更清楚。大部分普通員工,依法支付 N+1 的補償金即可。」


 


「你……」


 


他一時語塞。


 


「更重要的是現在你連妻子的生活費都無力承擔,卻還想養活一個入不敷出的團隊,法官會如何理解這種矛盾?是經營不善,還是有意做空、轉移利潤?」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個輕信任何借口的女人。


 


這世間萬物皆會欺瞞,唯有握在手中的籌碼與賬面上清晰的數字,從不說謊。


 


至此,這場漫長的對峙,終於迎來了一個階段性的轉折。


 


時隔近兩年,家庭的賬戶上再次收到了來自丈夫的生活補助。


 


那麼接下來,該是我和那個女人之間的戰爭了。


 


7


 


我多次前往周沉的公司,卻從未見過那位第三者的身影。


 


這足以證明,她並未在該公司任職。


 


然而她居住的房產卻屬於本市知名的高端社區。


 


若她隻是個毫無價值的婚外情對象,以周沉的精明,絕不可能為她置辦如此昂貴的住所。


 


除非,她具備某些不為人知的能力。


 


比如說,如何幫周沉通過合法途徑隱匿夫妻共同財產。


 


那麼,這是個高手。


 


依據偵探提供的地址,我直奔林薇公司。


 


下車看清位置的瞬間,一個念頭如閃電劃過——


 


我或許找到了共同財產的去向了。


 


真是天大的諷刺,她的公司竟與周沉的辦公樓僅一街之隔。


 


更巧的是,兩家公司的經營範圍幾乎完全重合。


 


但這家公司的法人和股東名單都與周沉毫無關聯。


 


之前的審計也顯示,兩家公司沒有任何明面上的業務往來。


 


這就有點棘手了。


 


因為我沒有證據,無法介入調查。


 


既如此,我再次請出了我的『S手锏』——


 


一面嶄新的錦旗。


 


猩紅緞面上,八個燙金大字赫然在目:


 


「妙手回春,

救夫狗命」


 


這一次,我是專程來致謝的。


 


畢竟上次道歉被中途打斷,禮數總要做全。


 


前臺小姐看到卷起來的錦旗,迅速將我引到了洽談室。


 


而我,在她退出後迅速起身開始找林薇的辦公室。


 


很快,我便在最裡面的房間找到了她。


 


門一開,所有人的眼神都僵住了。


 


很明顯,她好像正在談合作。


 


而我,唇角微勾:


 


「林總,冒昧打擾。」


 


我將錦旗唰地在所有人面前展開,聲音足以讓所有人聽清:


 


「我今天來,是專程為了兩件事。」


 


「第一,是道歉。」


 


我微微頷首,語氣誠懇:


 


「上次在我情緒不穩時做了過激行為,說了些『你是我丈夫周沉B養的小三』之類的胡話,

給你造成了困擾,實在對不起。」


 


「住口!」


 


林薇瞬間起身撲了過來。


 


可現在我已然卸貨,渾身輕便,一個閃身就躲開了。


 


「這第二件,就是感謝。」


 


我繞了個圈,將錦旗放在她客戶的腿上:


 


「感謝你在我懷孕不便時,對我丈夫周沉『無微不至』的照顧。你確實『妙手回春』,救了我丈夫的狗命,把他多年不舉陽痿之症伺候得明明白白,這面錦旗,你當之無愧。」


 


下一秒,門口的員工終於反應過來:


 


「保……保安!快來人啊!」


 


8


 


這個節骨眼,我迅速說出下一個重點:


 


「我這是過來好好跟你們溝通,別打不過就放狗。對了,林總,我查到你公司和我丈夫周沉的公司業務完全重合,

還就在隔壁,這真是天賜的緣分,咱們應該多多合作呀,否則太不合理了,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