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紀家司機把我送到了小區樓下，剛到家，我就撲在了李遠一的懷裡。
紀家很大很有錢，但終究不是我家。
至於我的家，應該是和李遠一在一起的。
畢竟我們倆生活了二十多年了。
李遠一被我抱著，彎腰把我公主抱了起來。
他把我放在沙發上親了一口。
「最近很累？」
我困困地靠在他懷裡點頭，「有點，有時候真的挺期待父母的愛的，但是，二十八年的時間隔閡永遠是存在的。他們跟紀佳妍相處了 28 年，我不能指望他們像愛紀佳妍那樣愛我。」
話說到最後，我抱住李遠一的腰，「不過還好了，我還有你不是嗎？」
李遠一抱著我低頭在我眉間又親了一口。
我卸下一身疲憊安心睡去。
這麼多年，
我也就隻能在李遠一身邊安心睡著。
而算起來，我和李遠一已經認識二十多年了。
我爸媽這麼長時間從來沒問過我的過去。
他們或許有愛，但真的不多。
畢竟他們絲毫不在意我經歷了什麼，他們無法拋棄紀佳妍，也永遠無法再毫無芥蒂地愛我。
而他們不在的那二十多年，我經歷了太多，也早已經有了新家人，李遠一。
那年，我在醫院被換走後，就被丟了。
第一次撿我的是一對結婚不久的青年夫婦，也是我的第一任父母。
他們養了我三年，不是忘記喂奶粉就是忘記換尿不湿，還經常把我一個人關在家裡。
直到我三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發燒，高燒不退，他們開始害怕了。
害怕我S在他們家裡，又不舍得給我看病，
就把我丟在了醫院門口。
大約是被丟棄的記憶太過刻骨銘心，我現在依然記得那天我看著天空想自己會不會S的念頭。
我不知道在醫院門口的垃圾桶上待了多久，後來有一個小孩抱走了我。
那個小孩就是八歲的李遠一，李遠一是個很可憐的人。
他媽媽走了，他爸爸喝酒喝S了。
他原本是跟著二姨過，後來被二姨夫嫌棄，就跑了出來。
然後撿到了我，他把我抱進醫院，說我病了。
別人讓他繳費，他沒錢，蔫蔫地坐在那裡。
後來幾個護士看不下去，湊錢給我看病。
我病好了，也就順理成章跟著李遠一一起過了。
李遠一住在自己父母剩下的房子裡。
他那會兒剛比灶臺高一點，但他一個人長大，熟練地搬了凳子給我煮米粥。
米粥裡切了白菜，切了一點點火腿腸，煮爛了就成了我的飯菜。
被一口一口喂著，我就長大了。
7
我三四歲就跟在李遠一身後撿破爛，紙殼子七毛一斤，塑料瓶子五毛一斤。
兩個人一天能撿個二三十塊錢，也夠活。
就這麼一直到了該上學的年紀。
我七歲的時候還沒上學，李遠一找出自己的一年級課本教我，那時候的李遠一才十二歲。
他教了我三年，闲著就教。
從一年級課本教到了六年級，他沒有的課本就從廢品站撿，也會每周給我撿本課外書。
他看一遍，我看一遍，從格林童話看到盜墓筆記，看不懂，但無所謂。
我又不上學，除了學習看書撿破爛，也沒有別的事幹。
後來他十四了，
找到了一份刷盤子的工作，就把我送學校了。
我剛讀書成績就很好，因為李遠一教得很好。
李遠一很聰明，一到六年級課本他看一遍就會了，然後深入淺出地指出關鍵。
如果我實在不理解，就讓我自己琢磨，琢磨透了就算了，琢磨不透就抄寫，抄多了自然就透了。
這就導致我剛入學就通過考試，順利讀了四年級。
零幾年的時候，學籍沒卡那麼S，我就跳級讀了六年級，初中上了兩年，年年都是第一。
我當時在的鄉村初中想試一把，把初二的我送去中考，我以全縣第一考進了縣一中。
因為考了全縣第一，學校為了我開了一場表彰大會，有人聽說了我無父無母，給我捐了一點錢。
那一年，學校很多人誇我是個天才，可是我看著等在門口的李遠一，
我覺得我都算天才的話，李遠一就不算嗎？
畢竟我從一到六年級都是他教的，即使我到初中了，他還是天天給我輔導作業。
可是李遠一上不了學，他還得趕著進廠打螺絲。
我上高一那一年，十五歲，有人想收養我，還找到了李遠一。
我都震驚了，躲在李遠一身後，李遠一想把我拉出來，我卻不肯，SS抱著李遠一問來人為什麼收養我。
他們說我沒爹沒媽，收養我我就有家了。
我指了指身後的房子，「這是我家。」
我又指了指身前的李遠一，「這是我哥。」
收養的人走了，我卻掛在李遠一身上不肯下來，他懶得理我，任我掛在他身上，回家進廚房隻自顧自做飯。
後來我放開了，蹲在廚房的角落像隻發霉的蘑菇蔫蔫問他，「李遠一，
你不會不要我吧！」
他沒好氣，「要你做什麼？不能吃不能喝，你蹲在廚房都佔地，我跟你說，收養你那家人有錢，以後你能過得很好……」
我更蔫了，「我不去，李遠一，我不去。」
我想哭，可又覺得哭沒用，於是我抬頭看著李遠一，大聲告訴他：「李遠一，我不去，我哪都不去，李遠一，你等我長大，我養你一輩子。」
他切菜的手一頓，好半天才又繼續切，順便煩躁趕我:「去去去，出去客廳寫作業去。」
我坐在狹窄的客廳寫作業，一抬頭就能看到十八歲的李遠一清瘦高挑，穿著圍裙在廚房忙碌。
我低頭繼續寫作業。
雖然我拒絕了很多收養我的人，李遠一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想把我送走，為此，他甚至花了很大力氣找到了第一對拋棄我的父母。
又從第一對收養我的父母的話語裡找到了我出生的醫院。
他找到了當年出生的孩子信息，很巧合，那一天醫院隻有兩個女孩誕生，一個是我，一個是紀佳妍。
李遠一拿著查出來的信息，帶著我坐車輾轉了很遠，他第一次把我帶到了我親生父母的家門口。
我們進不去那高大的別墅，我站在門外看見了嬌生慣養的紀佳妍，她穿著最漂亮的衣服，戴著最貴重的珠寶。
李遠一說站在那裡的該是我，我卻緊緊握住李遠一的手：「李遠一，他們這樣有錢的人家，一定會經常體檢的吧！他們真的不知道嗎？養在農村的女兒，他們真的想要嗎？李遠一，我害怕，我們回家吧！」
李遠一指尖微微收緊，最後還是把我帶了回去。
我松了口氣，但我沒安心多久，李遠一出事了，他幫人要債，
被人綁了起來。
也就是那時候紀佳妍出現了，她被家裡逼著來助力貧困縣，而我拿到了那一萬塊，我很感謝她。
後來，我救了李遠一，那天我抱著昏迷的李遠一。
那天我抱著李遠一想了很多，可後來天亮了，李遠一醒來了。
那件事過去了，我的高一也結束了。
我讀的高中是重點班。
但即使是重點班也有八卦和漫畫。
而高二的時候，班裡又興起了言情小說，所有人都在討論各色男主，與當下時興的明星。
我同桌問我，「陳曦圓，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啊？」
我想了想，認真答道：「我喜歡學習好的，有錢的，長得好看的，最好腰細一點。」
同桌驚呼：「你知道你喜歡誰了。」
我震驚，這都給她猜到了，
我忍不住臉紅了，囑咐她：「別亂說。」
同桌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嘴最嚴了。」
最後全班都知道我喜歡班長範雲。
範雲自信滿滿過來給我表白？
我沉默了半天，最後試圖解釋：「我……你……你不是我喜歡的人。」
範雲不解：「我是全校第二，我家有錢，十幾套房子，我長得不好看？」
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解釋，隻能麻木拒絕。「我...對不起...」
後來我想，我喜歡學習好的意思是能輔導我，有錢的意思是能管我吃飯，長得好看的意思是我喜歡……
這些條件其實不是條件，這些條件其實隻是一個人。
但我要先好好學習，我說過，
要養李遠一一輩子。
8
我小時候特別喜歡喊李遠一哥，甚至十幾歲的時候還是。
「哥，我襪子呢？
哥，我書呢？
哥，你看見我的筆了嗎？
哥，這道題我不會？」
哥，我餓。」
可是隨著青春期到來，慢慢地我不喊哥了，變成了，「李遠一，我要吃飯，你給我做飯。」
李遠一，我不會，你陪我寫作業。
李遠一，我要這個，你給我買……」
李遠一有好幾次都想揍我，但看著埋在題堆裡的我，又覺得我挺辛苦的。
最後恨得牙痒痒，也隻是惡狠狠拿著雞毛掸子警告:「陳曦圓，你最好高考給我考個好大學。」
這樣的情況直到高考畢業，
我高考完，我胖了一圈，李遠一瘦了一圈。
等成績的過程中，他比我還焦慮，甚至不得不吃一些抗焦慮的藥才能睡著。
後來那些藥被我發現了，我拿著藥去他公司找他。
「李遠一，你到底怎麼想的？焦慮到要吃藥？」
那時候的李遠一努力了幾年，成為了一家醫療器械的銷售經理，他看著我，張張嘴又閉上，最後垂頭喪氣的搖頭。
「陳曦圓，我怕我把你養得不好，未來過得也不好。其實你上小學的時候就有人要領養你，我給拒絕了，你們老師找過我好幾次，我都給拒絕了。」
陳曦圓，但我有時候就在想，你在別人家，有爸爸有媽媽，是不是能活得更好，明明我已經沒人要了，幹什麼還要連累你。」
「……李遠一，我有人要，你也有人要，
你要把我送出去，咱倆就都沒人要了，我會考好的，我說了，我要養你一輩子，李遠一，我從來不撒謊。」
李遠一笑了，他疲憊地靠在沙發上，帶著笑意捏著眉心。
身子往後仰露出修長的脖頸，我卻看到了他耳邊的一根白頭發。
我忽然湊近，他不明所以，就聽我道：「李遠一，你有白頭發了。」
我一隻腿跪在他身邊，他順從地側頭任憑我的動作，我指尖插進他的發絲。
白頭發被拔掉的一瞬間，他微微蹙眉，被我居高臨下地看在了眼裡。
我眼睛一轉，「李遠一，你別動啊！還有一根。」
說完，他沒動，我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他沒反應過來，我像隻猴子麻利地跑掉了，並發出了一串桀桀桀的陰暗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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