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小票上。
皺褶的邊緣,模糊的打印字跡。
心髒猛地一沉。
「小張最近有什麼異常嗎?」我問。
「工作表現正常,甚至比以前更賣力。」唐薇回答,「但蘇晴之前無意中提過一句,說他女朋友家裡好像出了點事,急需用錢。他前段時間還私下問過蘇晴,能不能預支三個月薪水。」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線索連起來了。
「知道了。」
我將報銷單遞還給唐薇,
「單子正常批。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南喬和陳錚。」
唐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沒有多問,點了點頭:「明白。」
她離開後,我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很久沒有動。
我沒有立刻採取行動。
小張隻是一個棋子,動他,隻會打草驚蛇。
我需要耐心,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將藏在暗處的毒蛇連根拔起。
周五晚上,我約了一個視頻會議,討論星暉案取證的一個技術難題。
會議拖得很長,結束時已近深夜十一點。
嗓子幹得冒煙。
我關掉電腦,揉著額角,隻想盡快回家癱倒。
電梯下行至大廈一樓。
門剛打開,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來。
「我學得還不夠像嗎?你還要我怎麼樣。
」是夏薇的聲音,帶著哭喊過後的沙啞,和往常那副小白花的模樣大相徑庭。
「像?」顧承聿的聲音帶著極致的厭惡和嘲諷。
「東施效顰罷了。」
我的腳步頓住了。
休息區的陰影裡,夏薇似乎想伸手去拉顧承聿的衣袖,被他嫌惡地一把甩開。
她踉跄了一下,撞在旁邊裝飾用的盆栽上,更加狼狽。
「承聿哥你不能這麼對我。」她哭得妝都花了,黑色的眼線液暈染開。
「那個林晚有什麼好,她根本就不愛你,她恨你,隻有我……」
「閉嘴!」
顧承聿猛地打斷她,「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提她的名字?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夏薇猛地抬頭,臉扭曲在一起:「顧承聿,你以為你這樣她就會回頭嗎?
」
「滾。」
顧承聿徹底失去了耐心。
「別再讓我看到你。」
他說完,毫不留戀轉身,大步朝著門口走來。
一抬頭,正好對上了站在電梯口的我。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臉上的厭惡還沒來得及完全收起,瞬間愣住了。
我移開目光。
夏薇還在哭泣。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19
對小張的調查還在進行。
我們沒有打草驚蛇,甚至刻意在他面前表現出焦躁和內部壓力,營造出一種無暇他顧的假象。
魚餌已經放下,隻等魚兒自己慌亂咬鉤。
然而,夏薇卻先找上門來。
自從和顧承聿撕破臉後ṱû⁺,她似乎徹底瘋了。
周一清晨,一則八卦長文爆了。
文章的核心靶子,是我。
帖子裡我是一個工於心計,靠身體上位又最終被金主厭棄的心機婊。
說我模仿已故的葉柔勾引顧承聿,才成為風光無限的顧太太。
成立律所,處處與顧氏作對,甚至不惜搭上新的金主,私生活極其混亂……
配圖是幾張角度刁鑽的照片。
有一張是近期論壇茶歇時,我與許砚站著交談時的畫面。
許砚微微傾身,被解讀為曖昧低語。
甚至還有一張不我大學時期穿著略顯成熟的晚禮服參加辯論賽的照片,被汙蔑為早年就混跡名利場的證據。
顧承聿被塑造成一個被心機女欺騙,最終幡然醒悟的受害者兼情聖形象。
而夏薇,
則在接受另一個無關採訪時,無意透露透露自己因為像某個故人而被某位不甘心的前妻視為眼中釘,多次遭到不公正的打壓。
蘇晴幾乎是衝進我辦公室的,拿著平板的手都在抖:「林姐!你看這個,他們太過分了。」
我快速掃過那幾篇文章。
「聯系相熟的律所,發律師函,針對這幾個發布平臺和撰稿人,罪名是誹謗和侵犯名譽權。固定所有證據,準備訴訟材料。」
「可是林姐,這影響太壞了。很多不明真相的人都在轉發議論。客戶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蘇晴急得眼圈都紅了。
「清者自清。」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許砚的電話。
電話秒接。
「林晚。」
許砚溫柔的聲音傳來,「需要我做什麼?」
「抱歉,
許總,把你也拖進這種事裡。」
我開門見山,「星暉案和東璟案的進度不會受任何影響,我向你保證。至於這些謠言,昭明會處理,不會牽連到你和你的公司。如果需要,我可以讓公關部門出具一份聲明,澄清我們僅是商業合作伙伴關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許砚一聲輕笑:「林晚,你覺得我在乎的是這個?我隻是擔心你。需要任何支持,盡管開口。」
「謝謝。」
剛掛斷許砚的電話,另一個號碼就打了進來。
是顧承聿。
接通。
我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他急促的呼吸聲,聲音沙啞得厲害:「林晚。那些東西不是我做的。夏薇我會處理她。」
「你的家務事,我沒興趣知道。」
他似乎被我的話噎住,
呼吸更加粗重,「我會讓她閉嘴。那些平臺我也會……」
「那是你的事。顧承聿,你聽好。你,和你身邊那些瘋狗做的一切,隻會讓我覺得,離開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最明智的決定。」
電話那頭是S一般的寂靜。
「我現在看到你,看到你的名字,看到任何與你相關的東西,隻覺得生理性惡心。」
說完,我掛斷電話。
夏薇以為這樣就能毀了我?
可笑。
點輿論的風浪,比起顧承聿曾給予我的那些冰冷刻骨的傷害,不過是毛毛雨。
我拿起電話,給沈南喬和唐薇發消息:「來我辦公室。魚,該收網了。」
棄子已經跳出棋盤。
那麼,藏在棋盤下的毒牙,也該拔掉了。
20
辦公室的百葉窗被拉下。
沈南喬、唐薇、陳錚、蘇晴,核心的幾ṭũ₈個人都在。
桌上攤著打印出來的訪問日志、通訊記錄、以及咖啡館小票的復印件。
沈南喬推了推眼鏡。
「訪問源經過三層跳板偽裝,最終指向一個境外代理服務器,很專業,幾乎無跡可尋。」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波瀾,「但是,對方忽略了一個細節。我們內部文件管理系統有一個極隱蔽的底層日志,會記錄操作終端的硬件 MAC 地址,這個地址很難完全偽裝。這條訪問記錄對應的 MAC,經過比對,屬於技術部備用服務器 B,權限等級不高,通常隻用於內部測試和臨時文件存儲。」
他切換屏幕,調出另一份記錄:「巧合的是,根據門禁刷卡和內部監控,在那個時間點前後半小時內,唯一接觸過備用服務器 B 的人,是張明遠。
理由是,『常規巡檢』。」
唐薇接著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周密:「我復核了張明遠近期經手的所有非核心文件流轉記錄。共有七份文件涉及星暉案外圍信息,其中三份的下載時間、與他個人賬戶登錄公司 VPN 的時間、以及咖啡館小票的時間,存在高度重合。」
鐵證如山。
陳錚的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林姐,」陳錚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我現在就去把那吃裡扒外的孫子……」
「坐下。」
陳錚梗著脖子,胸膛劇烈起伏,但還是重重坐了回去。
「現在動他,我們最多隻能清除一隻被收買的老鼠。揪不出背後真正握著韁繩的人。」
「明天還會有李明遠,王明遠。」
「我們要等的,是他下一次傳遞信息,
人贓並獲。」
「可是林姐!難道就看著他繼續偷我們的東西?」陳錚低吼。
「他不會再有有價值的東西可偷了。」
我看向沈南喬和唐薇,「從現在起,所有真正涉及核心策略和關鍵證據的文件,物理隔離,權限收緊到僅限於我們五人。技術部那邊,南喬,你準備一些誘餌文件,權限放開給備用服務器 B。唐薇,配合設定好追蹤程序,隻要有人復制外傳,立刻反向鎖S源頭並報警。」
「明白。」沈南喬和唐薇同時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律師函和法律聲明發布後。
夏薇發布的那篇長文,已被各大平臺下架。
張明遠看起來一切正常,隻是偶爾眼神閃爍,透著一股藏不住的焦慮。
他顯然也感受到了內部的壓力,但他已經騎虎難下。
時機在周五晚上到來。
監控顯示,深夜十一點,辦公樓幾乎空無一人時,張明遠的賬號再次登錄了 VPN,定位在城西某個網咖。幾乎是同時,備用服務器 B 上的那份誘餌文件被訪問,下載。
「魚咬鉤了。」
沈南喬的聲音從加密通訊頻道裡傳來,冷靜無比,「追蹤程序啟動。信號源鎖定,正在實時捕獲數據流流向。」
我坐在辦公室裡,屏幕上是沈南喬同步過來的實時追蹤地圖,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城市街道圖上快速移動,最終停在了一處廢棄工廠附近的公共 Wi-Fi 熱點區域。
顯然,對方也提高了警覺,更換了接頭方式。
「數據包正在通過這個公共熱點向外轉發。接收方 IP 正在解析……」
沈南喬的聲音帶著快速敲擊鍵盤的背景音,
「跳板很多……等等……有個反向探測陷阱被觸發了!對方很警覺,要斷!」
「能鎖定最終端嗎?」我沉聲問。
「需要三秒……兩秒……有了!最終接收服務器歸屬地……開曼群島!注冊信息指向一家空殼公司,實際控制方是聿資本旗下的離岸資產管理實體!」
人贓並獲。
鏈條完整。
「報警。把所有證據鏈打包,提交給經偵支隊。」
電話掛斷。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能聽到血液衝刷過耳膜的聲音。
結束了。
兩個小時後,我的手機響了。
「林律師,
您好,我們是市局經偵支隊。根據您方提供的線索和證據,我們已經成功控制了嫌疑人張明遠。他對其受聿資本某高層指使,竊取並泄露昭明律所商業機密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感謝您的配合。」
「辛苦了。」
我平靜回應。
放下電話,我拉開百葉窗。
窗外,城市依舊燈火璀璨,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趙媛的電話。
「趙總,打擾了。清理了一隻小蟲子,順便找到了一點有趣的東西。關於聿資本在開曼的那些小動作。我想,您可能會感興趣。」
電話那頭,趙媛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當然。非常感興趣。林律師,你總是能帶來驚喜。」
獵S,
開始了。
21
張明遠被警方帶走的消息,在昭明內部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