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低頭開門。
把米白色的帆布包掛在門後鉤子上。
突然,莫名出現的一種感覺讓她沒有立刻轉身。
「別想著逃,你以為你還能逃到哪裡?」
男人的聲音低沉暗啞,帶著沈妍記憶深處那種冷冽。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霍總好。」
霍聿行坐在房間裡的老舊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眉目沉沉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他比以前更沉鬱了。
「過來。」
沈妍的大腦在拔腿離開還是聽話照做之間徘徊不定。
霍聿行精準預判她的想法:「你覺得你還能走得了?」
他點了下手機。
「港城哪裡都好,
我很喜歡,我家妹仔能遇上您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我還是回山裡吧,這療養院條件太好,太破費了,我這一把老骨頭消受不起的。真是太感謝霍少爺,給你添麻煩了,這是我給你求的平安符,很靈的……」
霍聿行在沈妍撲過來之前收起了手機。
「你把我奶奶怎麼了!」
霍聿行把沈妍一把扯進懷裡,從手裡拿出一個平安扣,漫不經心地摩挲著。
「你也聽到了,老太太很喜歡我給她老人家找的療養院,另外,她很感謝我呢。」
沈妍咬牙切齒:「霍聿行,你到底要幹什麼!」
霍聿行扶著她的後腦,目光幽深似潭,藏著深沉不見底的情緒:「跟我回家。」
……
飛機落地港城,陳秘書恭恭敬敬地站在車邊:「霍總,
沈小姐。」
車子中間的隔板升起。
「我要去看我奶奶。」
「不急,一路上辛苦了,我帶你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去看她老人家也不遲。」
沈妍想吃了霍聿行的心都有,奈何被他捏住了軟肋。
「阿妍,你別這麼一副想吃了我的眼神,」霍聿行遞過去一個文件袋,「學校給你辦好了。等你調整好了隨時都可以過去讀書。」
沈妍隻意外了半秒,便是平靜。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自然是有這個本事。
她在新加坡讀生物,在那邊租的有房子,可是實際上她是住在檳城,這麼狡兔三窟隻為了能避開港城的一切。
她切斷了和那邊的所有聯系,連幫助她出逃的東方暨白都沒有聯絡。
所以,她並不知道她消失後,何家掌上明珠何念珠被何氏宗族除名。
三房太太朱綺羅的風流韻事成為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談資。何家老爺子一搖三哆嗦也垂S病中驚坐起聲明他和朱綺羅小姐隻是早已經分手的前男女朋友,早就沒有往來。
而海城周家更是連夜發文撇清與朱綺羅母女的關系,還聲稱已經交由集團法務全權負責維護名聲嚴懲造謠生事之事宜。
一時間風頭無兩的朱綺羅母女成為眾矢之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因此,何霍兩家此前被傳的甚囂塵上的世紀聯姻也黯然告吹。
沈妍更不知道霍雲亭的花邊新聞突然一股腦的被鬧出來,打得一向雷霆手段的霍太也措手不及應接不暇。
花花世界紅塵紛擾,每天都有光怪陸離上演,但都和沈妍無關。
「我有學校,不用你操心。」
「那邊已經給你退了。眼下你隻能留在港城讀書,以後或許我會讓你去外面讀,
但是現在不行。我最近很忙。」
和他在一起那麼久,沈妍當然知道這個男人骨子裡的跋扈囂張,那是天生基因自帶並日日夜夜被權貴浸泡滋養出來的氣勢,可是她仍然被氣得渾身顫抖。
「霍聿行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你怎麼知道?」霍聿行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沈妍一時語塞。
她想到了東方暨白說霍聿行在寧真兒S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東方狗告訴你的?」霍聿行挑著眉尾,一臉桀骜。
沈妍不想再次卷入他們這些豪門爭鬥,直截了當地放大招:「霍聿行,你看好了,我是沈妍,我來自欒城清水縣,我不是寧真兒,那個長淚痣和胎記的何念珠,你願意怎麼對她就怎麼對她,你們訂婚結婚生幾個孩子都跟我沒關系。我隻是我,不是你心裡惦記的那個人。」
沈妍已經做好承受他的雷霆之怒。
誰知道,霍聿行很平靜地說:「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誰,你十四歲那年,是我把邀請函遞到你手裡的。」
沈妍沉寂已久的心猛然微顫,開口卻滿是尖刺:「如果霍總在提醒我感恩,我那幾年在你身邊,也大概還了你的恩情。如果沒還夠,那霍總就當我是白眼狼吧。」
「我沒把你當成寧真兒,我也知道何念珠的淚痣和胎記都是點上去的。」霍聿行沉沉道,「阿妍,我知道之前你受了不少委屈……」
沈妍諷笑打斷:「我有什麼好委屈的?跟你三年,一個億的分手費,怎麼說都劃算。跟別人睡覺可沒這樣高的單價。」
霍聿行蹙眉,捏了下沈妍的手腕。這是他不滿的表現。
默了片刻,他說:「你放心,從前種種,我總會給你個țŭ̀ₓ交代,不過不是現在。
何念珠不會再舞到你面前了。我保證。你說我有病,是,我就是有病,可我早就找到我的藥了。阿妍,你就是我的良藥。」
沈妍微愣,繼而嗤諷:「和我無關。」
霍聿行呼出一口氣,開口似乎頗為無奈:「阿妍,從前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沈妍沒機會去琢磨他這句意味不明的話的意思。
因為霍聿行已經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吻了下來。
「我好想你。」
情勢洶湧,沈妍猝不及防,大腦一片空白,她下意識咬了下去。
「嘶……」
口腔裡血腥味彌漫,沈妍一腳踹開霍聿行,目光噴火。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這麼狠?」
可是下一秒卻在對上沈妍盈滿淚水的瞳孔時,表情僵在臉上。
「阿妍,」心頭三寸微顫,霍聿行抬手。
他想輕撫她的臉龐。
沈妍眼底怒意泛濫:「別碰我!」
四目相對,沈妍歇斯底裡:「我是犯了什麼滔天大錯嗎?誰都能來踩我兩腳!是!我慫!我惹不起!那我躲得起還不行嗎?」
「可你為什麼還要出現!」沈妍嘶吼,眼白一片赤紅。
當初被海水差點吞沒的驚懼和委屈,直到此時才滯後地呈現。
她顫抖著,哽咽著,眼淚倏然滾落。
「我是出身貧賤,可我不是天生下賤!我是喜歡你暗戀你,可我不是非你不可!」
「那年在島上,你先開的口,是你說我們試試也不是不可以。我知道我們之間隔著天塹鴻溝,我也不敢奢望和你有什麼未來。可誰讓我喜歡你呢?我能接受無名無份跟著你,做你的地下床搭子,
可我不能接受你堂而皇之地說要B養我!」
「霍聿行!當你冠冕堂皇地說就算你結婚也不會有誰能影響我的時候,當你施恩一般說我懷孕了就生下來的時候,你在拿我當什麼!」
「難道就因為我和你們爬出來的產道不同,你們這些和我道不同的有錢人,就能這樣把你們高貴的腳踩到我的脊梁骨裡嗎?」
「霍聿行!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你們這樣對待!」
「愛你是我做錯了!我已經改了,為什麼你還不放過我!」
沈妍精疲力竭。
在她眼前一黑的時候,巨大的懷抱將她包裹。
恍惚中,男人低沉壓抑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對不起,是我不好。可那年在塔斯馬尼亞,我問你是不是喜歡我,你說我是你唯一愛過的男人。我當真了。」
12 她的夢破了,
你給她續上吧
沈妍見到了奶奶。
幹癟的老太太宗秀蓮高興得像個孩子,一個勁兒拉著沈妍的手:「我家妹仔瘦了,不過結實了,又漂亮了。霍少爺說獎勵你去外國學習,你可要好好努力,別辜負他們。他們都是好人。」
沈妍摸著老太太手腕上的陳年疤痕,心底五味雜陳。
那是被那個老混蛋用割豬草的砍刀劈的。
從沈妍記事起,每天都能看到阿婆被那個老混蛋毆打辱罵。
老混蛋下葬後的那晚,阿妍看到阿婆和不大聰明的爸爸一起跪在裡屋的觀音像前抱頭痛哭。
沈妍沒告訴他們她看到了一切。
她看到是爸爸和阿婆一起給老混蛋灌酒,又把他用架子車拉到懸崖邊,推了下去。
她也沒告訴他們自己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媽,
我S人了!我S了我爹!我不得好S!」
「不是!你不是!他這種人渣該S!記住,他是失足墜崖!」
「對!他該S!他打你,打我,他還欺負心蕊!他該S!」
沈妍看著一輩子良善的老太太,思緒從回憶裡拉扯回來。
「阿婆,我帶你……」
「阿婆,阿妍很努力的,她一直都很優秀。」霍聿行從門口進來笑著說。
沈妍渾身一僵,咽回去到了嘴邊的半截話。
「霍少爺啊,你怎麼又來看我?真是不好意思,讓你操心了。」
霍聿行牽住沈妍的手,笑容可掬:「阿婆,我求您個事兒,能不能同意我追求阿妍啊?」
宗秀蓮渾濁的瞳孔裡全是惶恐。
她一遍遍重復著「這怎麼行這怎麼行?」
「阿婆你別聽他的,
霍總和您開玩笑呢。」沈妍暗暗用力掙扎,霍聿行卻握得更緊。
他半蹲在宗秀蓮面前,目光真誠:「阿婆,阿妍是個好姑娘,她很能幹,工作也很出色,我很喜歡她,我懇求您同意我追求她。」
宗秀蓮的目光在沈妍和霍聿行臉上來回,緊張得找不到著落點,直到她看到孫女驟然變白的臉色,她的一顆心似乎瞬間安定,她伸手扶起了半蹲的霍聿行。
「霍少爺,你是大富大貴之家的公子,又對我們有大恩,我們妹仔可憐,要是沒有遇上你和霍老先生,哪裡能有今天?我們一輩子感激你,當牛做馬也報答不了你的恩情。妍兒,你跪下。」
沈妍沒有猶豫,對著霍聿行撲通一聲下了跪。
「給恩人磕頭。」
霍聿行有些懵。
還沒反應過來,沈妍已經給他行完了大禮。
「阿婆,
不用這樣的。」
「霍少爺,你聽我把話說完,我知道我們妍兒給你添了不少麻煩,這港城我也來了,好吃的好喝的我也都嘗了,我明天就回山裡。我想讓妍兒跟我回家住一段日子,不知道霍少爺能不能同意?」
沈妍還跪在地上。
霍聿行不由得對眼前這個孱弱的老人生出一絲佩服之意。
也是在這一刻,他明白了沈妍為什麼生在那樣的環境竟然能長成這樣。
眼看著老太太顫顫巍巍要下跪,霍聿行一把扶住了她。
「我讓人送您和阿妍上飛機。」
宗秀蓮:「妹仔,趕緊謝過恩人。」
……
沈妍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和奶奶上了回家的飛機。
安檢口,霍聿行笑著和她擁抱。
他彎腰和宗秀蓮說:「阿婆,
下次再接您來港城玩。一路平安。」
飛機落地欒城,一個陌生男人迎上來:「沈小姐,阿婆,霍先生Ťų⁽讓我送你們回家。」
沈妍沒有拒絕,宗秀蓮也一字不問。
男人把祖孫二人送到家門口,又卸下一大堆的禮品才恭恭敬敬離開。
屋門剛關上,汽車引擎聲遠去,宗秀蓮突然哽咽:「受了委屈為什麼不說!」
沈妍鼻子驟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