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盈盈多吃點,怎麼都這麼瘦了,是不是凌塵這臭小子對你不好。」


 


我笑著搖搖頭,忙說沒有沒有。


 


又勉強吃下小半碗。


 


季凌塵的眉頭緊鎖,像是十分忍受不了。


 


飯後,季凌塵本想直接離開。


 


可王妃拉著我的手要說體己話。


 


忽然,她注意到我的手,神色冷了下來。


 


冷聲問:


 


「盈盈,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我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要抽回手。


 


遮住自己手背上的凍瘡。


 


王妃卻動了氣,她叫來季凌塵。


 


質問他:


 


「盈盈手上怎會有凍瘡?」


 


季凌塵神情冰冷,也看向我。


 


前些日子,季凌塵遣散了我的下人,我隻能自己動手洗衣服。


 


井水刺骨,我又不常做粗活,凍瘡就是在那時候有的。


 


王爺王妃對季凌塵生了好大的氣。


 


罵他:


 


「早就聽說你娶了一房小妾,日日寵得不成樣子。現在連自己的正妻都能冷落成這樣,我看你真是得了失心瘋吧。」


 


7


 


季凌塵一回府就去了楚竹萱那裡。


 


我一個人拖著有些疼痛的膝蓋回了黑漆漆的別苑。


 


在王府時,王爺王妃對季凌塵發了好大的火。


 


讓他跪在了地上。


 


又怕嚇著我,強壓著怒火問我:


 


「是不是凌塵在府裡待你不好,今日你盡管說,有我和王爺給你作主。」


 


我掃了一眼季凌塵難看的臉色。


 


忽然也跟著跪在地上,開口:


 


「……王爺王妃誤會了,

凌塵待我很好,是我不小心弄的,請王爺王妃勿怪。」


 


季凌塵動作一頓,看了我一眼。


 


王爺王妃愣了一下。


 


最後嘆著氣,擺了擺手讓我們走了。


 


一路上,季凌塵氣壓低沉。


 


下車前,冷冰冰地甩下一句:「賀盈,以後別再耍這些無聊的小花招,別以為我會心疼你。」


 


我沒說話。


 


我跟著他跪下,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讓王爺王妃寬心。


 


小翠在院子裡等我。


 


她的傷勢已經大好,見我回來立刻迎上來。


 


問今天季凌塵有沒有刁難我。


 


我搖了搖頭。


 


或許是夜裡太冷,又或許是今天舟車勞頓。


 


我這身子實在是太差。


 


夜裡竟突然發起燒來。


 


「小姐、小姐,

您醒醒。」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小翠一臉焦急。


 


她說:「您發燒了,不能再睡下去了。」


 


我安慰她沒事,或許過一會兒就好了。


 


小翠找來帕子給我降溫,可我卻越燒越厲害。


 


她慌亂地要去請大夫。


 


我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大半夜的,哪裡能請到大夫呢?


 


再說了,府裡半夜是不能出去的。


 


小翠抹著淚,起身要去找季凌塵。


 


我沒攔住。


 


不多時,小翠哭著回來。


 


她說:


 


「那群見風使舵的狗東西,說什麼將軍和新主子已經睡下了,誰都不能打擾。小姐,您千萬要堅持住……」


 


我苦笑一聲,安慰小翠說:「我睡一會便好了。


 


頭燒得昏昏沉沉的時候,我想,我是不是要S了。


 


S之後,王爺王妃會傷心的吧。


 


季凌塵有了新歡,想必不會再為我難過。


 


或許這就是我的命數。


 


8


 


當我再次醒來,渾身的不適卻消失了。


 


小翠見我醒來,連忙迎上來。


 


「小姐,您醒了。」


 


屋裡還有個大夫,小翠解釋道:


 


「是將軍放了我出府,請了薛大夫來。」


 


不知道季凌塵怎麼會突然善心發作,但總歸是他讓我請了大夫。


 


我認出那人是從前給我看病的薛平薛大夫,點頭示意。


 


薛平一邊給我診脈,一邊慢慢皺起眉頭。


 


「夫人,您……」


 


在別苑的這些夜晚,

我每夜都心口絞痛得難以入眠。


 


這些天又隱隱咳出了血。


 


我笑笑,說:「我的情況,我自己都清楚。


 


「薛大夫隻需要告訴我,我還有多少時日。」


 


到底是醫者仁心,薛平有些不忍心地勸道:


 


「夫人還是盡早治療吧,若是能請來宮裡的御醫聖手,想必一定會有辦法的。」


 


我心裡卻不甚在意了。


 


季凌塵連看都不願意再看我一眼,又怎麼會為我去求皇上呢。


 


臨走前,薛平說我的身體最多還能堅持到年後。


 


又給我開了些藥,讓我按時吃著。


 


隔了兩天,季凌塵卻罕見地來了別苑。


 


他語氣冷冰冰地問我身體可還好。


 


倒不像是關心人,是來質問人。


 


我搖了搖頭,說:「一切都好,

不勞將軍擔心。」


 


從前,我叫季凌塵夫君。


 


後來,他有了新歡,我也不再是他心中唯一的妻子人選。


 


我隻叫他將軍。


 


季凌塵聽了後,臉色陰沉。


 


語氣陰冷:


 


「你跟我倒是分得客氣。


 


「隻不過那個陪嫁丫鬟對你倒是忠心,冒S也要給你請來大夫。」


 


我的手不由得抓緊了瓷杯。


 


「那天我本早早睡下了,後來聽到外面的動靜才起身。下人說是你的那個丫鬟說你發熱了要出府請大夫,守衛不肯放她出府。於是她便拼S撞到了牆上,鬧出了動靜,給你換了一絲生機。」


 


我胸口起伏,抓住瓷杯的手因為痛苦而顫抖著。


 


我想,原來是這樣。


 


小翠額頭上的傷疤遮遮掩掩,支支吾吾不肯說出真相。


 


隻說是季凌塵突然善心讓人去請了大夫。


 


可季凌塵哪會是那麼好心的人。


 


我閉了閉眼睛,眼角劃過一顆淚珠。


 


我的小翠為我受了太多的苦。


 


9


 


薛平隔三岔五地進府裡來,給我診脈。


 


我心裡知道這是白費功夫,可小翠在一旁抹淚。


 


她額角還有一道疤。


 


我的這條命或許就這樣了,可我不想再看她為我傷心。


 


就算是為了小翠,我也願意多活一些日子。


 


診完脈後,小翠送了薛平出門。


 


我看著窗外荒蕪蒼涼的景色,不由得出了神。


 


可我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手帕拭過嘴角,沾了一絲血。


 


我回過神,才發覺小翠已經好久沒回來了。


 


心裡莫名慌亂起來。


 


我正想起身去找人,外面卻突然衝進來一堆人。


 


是楚竹萱帶著將軍府裡的侍衛衝了進來。


 


見到我,她得意洋洋地對人吩咐。


 


「抓住她!」


 


我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皺著眉問她:


 


「你這是在做什麼?小翠呢?」


 


楚竹萱神色不屑,她擲地有聲:


 


「賀盈和府外的薛平私自來往,狼狽為奸。今日我特意來為夫君捉拿你們這對奸夫淫婦!」


 


我冷冰冰地看著她。


 


冷聲道:


 


「楚竹萱,沒做過的事情,我不會承認。」


 


可此刻卻不由我。


 


被帶到季凌塵面前時,身後的侍衛推著我跪下。


 


我看到了同樣被押來的薛平和小翠。


 


季凌塵手裡摩挲著一個茶盞,

他神色不明。


 


楚竹萱身姿婀娜地走進來,一副勝利的姿態。


 


「夫君,賀盈假借看病的名義,和薛大夫卿卿我我,行不軌之事,不少人都看到薛大夫頻頻進入別苑了。」


 


我解釋道:


 


「季凌塵,薛大夫隻是為我看病,我和他也並未有什麼奸情。」


 


楚竹萱卻像是做足了戲:


 


「口說無憑,我在薛平身上搜到了你的貼身物品。」


 


她拿出一枚熟悉的簪子。


 


我動作一頓。


 


她繼續說:「這根鳳蝶鎏金簪想必是你入府那年將軍贈予你的那根。」


 


季凌塵忽然摔了手中的茶盞,他冷呵一聲。


 


「滾出去!」


 


楚竹萱被嚇了一跳,而後瞪了我一眼,委委屈屈地走了。


 


屋裡的人隻剩下了我和季凌塵。


 


他起身,俯身走到我面前。


 


掐住我的雙頰,他冷聲質問:


 


「人Ťů⁸證物證俱在,賀盈,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垂下眼,說:


 


「那根簪子是我給薛大夫的出診費,並無其他意思,這件事也和他無關。」


 


啪——


 


季凌塵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臉上火辣辣的,心口處的絞痛也難以忍受,我嘔出一口鮮血。


 


季凌塵連說了幾個好。


 


他說:


 


「你倒是護著這個奸夫。


 


「既然這樣,我不若成全你們二人。」


 


我心裡一沉。


 


10


 


季凌塵命人把小翠和薛平押了進來。


 


在我面前扔下一把刀。


 


他冷漠道:


 


「既然你和這個奸夫情投意合,

拆散你們倒是我的不對。


 


「不如你們就在我面前自盡,好下去做個野鴛鴦。」


 


薛平不卑不亢,連聲解釋:


 


「我與夫人隻是病患關系,將軍,您不知道夫人的病已經……」


 


我打斷薛平的話,說不必說了。


 


可這落在暴怒的季凌塵眼中,就成了有私情。


 


他像是氣極了,撿起那把刀就往我脆弱的脖頸處送。


 


「將軍,不要!」


 


「將軍,且慢!」


 


小翠哭叫著衝過來,抓住季凌塵的衣角。


 


她說:


 


「小姐是您的正妻,年少就嫁給您,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而季凌塵隻是冷冷地看著她抓衣角的那隻手。


 


半晌,他神色莫辨地對我開口:


 


「這一個兩個倒是對你忠心。


 


他露出一個冰冷的笑。


 


而後對著外面吩咐:


 


「把她拖下去,哪隻手碰了我,就剁了哪隻手。」


 


我猛地抬起頭,叫他:


 


「季凌塵,不要!」


 


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般看著我,說:


 


「本將軍的名諱,豈容你直呼。」


 


季凌塵甩了甩袖子,坐下看戲。


 


「剁下來的手扔出去喂狗。」


 


小翠要被侍衛拖下去,我不要命地上去攔。


 


卻被人一腳踹在心窩。


 


猛地嗆出一口血。


 


薛平臉色一變,也跪在地上求季凌塵網開一面。


 


我卻顧不上,連聲說著不要。


 


臉上滿是淚水,狼狽地撲在地上,乞求這個像是惡鬼一樣的人。


 


我說:


 


「求求你了,

季凌塵,你放過小翠吧。你要如何我就如何,我把命給你,你放過她吧……」


 


幾乎是被逼到絕境的絕望。


 


聽著小翠在外面的慘叫聲。


 


我伸出手卻抖得不成樣子,撿起那把沾著血跡的刀。


 


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深深恐懼的,和我曾經同床共枕的男人。


 


我幾乎是放棄尊嚴地乞求他:


 


「求您放過小翠吧,將軍,是我不對,求您,我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小翠……」


 


而在季凌塵猛地一變的臉色裡,我毫不留戀地把那把刀送入了自己的身體。


 


手無力地垂下,五感俱失前,我仿佛聽到了季凌塵慌亂的嗓音。


 


我想,季凌塵,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


 


你要我的命,我都還給你了。


 


下輩子,我不願再遇見你。


 


我們兩清。


 


11


 


鼻腔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讓我在睡夢中也皺起了眉。


 


我夢到了全家被S害後逃亡的那段日子。


 


目睹了父親母親為了保護我倒在了地上。


 


我隻能不停地跑。


 


一路上哪怕腳底都磨破了,鞋子都掉了一隻。


 


卻也不敢停下來歇息片刻。


 


我緊緊地攥著手裡的玉佩。


 


滿腦子都是母親滿身是血的交代我。


 


「盈兒,拿著這枚玉佩去王府,會有人照顧你的。」


 


可我不懂什麼仇家,也不知道什麼是王府。


 


隻想要母親能睜開眼再為我梳一次頭發。


 


可我抓著她的手卻越來越冰冷,直到看著她失去呼吸。


 


後來,我終於跑到了王府,體力不支暈倒在了大門口。


 


是路過的季凌塵把我帶了進去。


 


我睜開眼見到季凌塵的第一眼,有些呆呆的。


 


世間竟然有這麼好看的男子。


 


季凌塵看我不動,卻笑我是個呆呆的小乞丐。


 


問我是不是知道他回府的時辰,故來碰瓷來乞討的。


 


話雖這麼說,季凌塵卻給我端來了好多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精致糕點。


 


我知道這個大哥哥人不壞,隻是嘴損了點。


 


後來,我見了王爺。


 


他弄清楚了我的來歷和父親母親交代的事情,便讓我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