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看,人就是這麼喜歡得寸進尺。


就連親爸媽也不例外。


 


前面還說跟我保證讓我選 15㎡的房子,按照那個面積來拆遷。


 


看我好像沒生我媽氣,還反而拉著凳子坐下來和他們表態一定會修房,他們就覺得可以再欺負我多一點了。


 


我差點氣笑了。


 


原來人無語的時候不是發怒也不是哭泣,而是會不自覺地笑兩聲。


 


我媽還以為我是開心,欣慰地拍著我的手臂:「要我說還是閨女貼心啊,不爭不搶的,我們何家沒白送你上大學,大學生就是知書達理,懂禮數,你等著,媽現在就去給你蒸兩個土雞蛋,這一路回來辛苦了,家裡沒什麼好東西,但雞蛋不少,一定給你好好補補。」


 


我媽要起身,我拉住她:「雞蛋就不吃了,還是把話說清楚比較重要,我呢可以出 30 萬把家裡房子翻新成三層樓。


 


「但房間要我自己來選。」


 


我媽腳步一頓:「你自己來選?」


 


我點頭,拿出圖紙:「現在的設計圖,每一層都會有個堂屋,我要三個樓層的堂屋。」


 


話一落地,我媽眼睛瞪得像銅鈴,我爸的眼睛比我媽瞪得還圓。


 


「閨女,你是在跟爸媽開玩笑吧?農村堂屋是每一層面積最大的,一個房間的設計最多也才 20 平米,但一層樓的堂屋就有 40 個平米,三個堂屋加起來就是 120 平米,你想一個人拿 38 萬!」


 


我笑了笑:「還不止呢!我投了 30 萬修樓,拿 38 萬也隻是差不多回本,旁邊的側屋也要算到我的面積裡去。」


 


側屋可以擴增到 40 個平米,按照目前的估算,拆遷金額有 12 萬左右。


 


差不多能把我之前投給這家的裝修費全部拿回來了。


 


我媽一聽徹底不幹了。


 


她把袖子一甩,對著床上的我爸怒道:「看看你養的好女兒,當初我就說不要送她上大學,這書讀多了都讀到狗腿裡去了,我剛還在想生了個小棉袄,下一秒就打我臉,搞了半天,拉一把椅子跟我們推心置腹,原來是想分拆遷款啊!」


 


「老何,你之前的話真是說得太對了,這閨女就是會算計!給家裡花多少不僅要把本錢拿回去,還要多賺十多萬!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我媽說著重重掀開門簾就走了,外面的鍋碗瓢盆被她擺弄地震天響。


 


我知道她是在發脾氣。


 


但我根本就不想去勸。


 


明明我就是好心拿錢回來辦事的,非要把我說得那麼不堪。


 


這都是她自找的。


 


之前是我對他們還抱有幻想,現在我覺醒了。


 


就是想一分錢虧都不吃。


 


我爸被我說得咳嗽了兩聲,我給他倒了一杯水。


 


等氣息平復下來後,我爸語重心長地說道:「閨女啊!不是爸說你,都是一家人,有必要算得那麼清楚嗎?這家裡的房子就算沒有你的份,你也是何家的閨女,何必要跟你弟弟搶這老房子呢?」


 


我冷笑一聲:「爸,既然你都說了是一家人,也是你的親閨女,那你親閨女出錢修房子,你分一點拆遷款給你親閨女又怎麼了呢?」


 


「到底是你和媽算得清楚還是我計較,你心裡清楚得很。」


 


我爸被我一噎,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麼回復我。


 


最後還是用了賣慘那一招。


 


他敲著自己躺在床上的腿:「閨女啊!爸老了!確實沒有以前有用了,以前你說你上大學,你媽不同意給錢,我還可以偷偷去外面做小工把錢藏起來給你上學,

現在不是做心髒手術就是做腰椎手術,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也算是半個廢人了。」


 


「這人啊到老了就害怕被子女嫌棄,但我知道閨女你不是那樣的人,你是個講孝順講道理的孩子,大學四年你從來沒跟我們要過錢,相反有時候有餘糧還給家裡寄回來。」


 


「還有我做手術你二話不說就拿三萬出來,要裝修你就馬上出錢買空調修院子牆,這次更是一聽家裡房子垮了,馬上就取錢回來安排工人修房子。」


 


「你是個孝順孩子,怎麼可能跟家裡人搶拆遷款呢。」


 


「估計是心裡有氣,故意這麼說給你媽聽的,我也說過你媽了,講話不要那麼難聽,人家志梅是一番好心,你非說得她是貪我們給她留間房。閨女,你媽我也說過她了,你是大學生讀過書的,就不要跟她這種大字不識一個的人計較了。」


 


說完,他推了推我:「去外面跟你媽道個歉,

就說你說的是氣話,房子的事情等修好了,我們一家人再坐下來談也不遲。」


 


他推了我好幾次,我都沒動。


 


最後隻說了一句話:「爸,你說我是個孝順孩子沒錯,但我也是你們生下來的孩子,你們不能什麼都給弟弟,不僅如此,還想什麼都從我這裡掏給弟弟,那是不可能的。」


 


「你!」我爸伸出手來,想要打我。


 


但最終還是放了下來:「你是讀書人,我不想讓你這麼丟人,你自己回房間好好反省一下,自己這樣跟父母說話,到底有沒有理,到底是不是大逆不道!」


 


說著就氣呼呼地躺下,臉朝裡面,不再看我一眼。


 


多麼熟悉的劇情。


 


每次當我受了委屈,跟他們說的時候,他們從來都是先指責我,然後讓我自己去反省消化情緒。


 


我爸肯定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

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但是隻要他們不理我,我過一晚就會自己來求和。


 


就像我當年差點被侵犯,跟他們哭著尋求安慰的時候。


 


我媽不痛不痒地來了一句:「不是沒事嗎?哭什麼哭!倒是為了這攤子爛事,把那麼好的工作搞沒了,也不知道你腦子是怎麼想的,說白了還是抗壓能力太差了。」


 


當時我本來夜夜噩夢,情緒已經很崩潰。


 


一聽見我媽說我是抗壓能力差,立刻就崩潰了。


 


在電話裡大喊:「你家閨女差點被陌生男人拉出去侵犯了,你還在這裡說我抗壓能力差,這事要是發生在你身上,你試試你能不能抗壓!」


 


我爸當時就在旁邊對我吼了:「何志梅,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你媽哪句話說錯了,本來就沒出事,人家隻是發瘋把褲子脫了,又沒對你真的做什麼!忍一忍不就過去了!

你想要爸媽對他一個神經病怎麼做?把他S了嗎?」


 


說著,他就搶過電話:「我看你就是會窩裡橫,對家裡人這麼兇幹什麼!有本事你去把那個精神病S了啊!你找我們做什麼!」


 


「我看你最近都不要打電話回來了,自己好好反省一下,是怎麼做女兒的!」


 


我爸把電話掛了後,我握著電話連哭都哭不出。


 


他們連著幾天沒有理我,群裡發信息也不回,母親節發紅包也不收。


 


直到後來我弟給我發消息,說爸媽因為我的事情哭得連飯都吃不下時,我一下子就心軟了。


 


哭著在電話裡跟爸媽說對不起。


 


我爸肯定想這次也一樣。


 


隻要將我的情緒和委屈置之不理,結合冷暴力,再讓我自己孤立無援地胡思亂想幾天。


 


隻要我還想要這個家,要他們對我的那份可憐的愛,

我就一定會服軟。


 


我就一定會放棄要房間的事情,向他們殷勤地奉上 30 萬,並獻上我全部的勞動力為這個家的翻新大業付出全部。


 


但他們這次都錯了。


 


我看著裝作我不存在的我爸,掀開簾子,看了看同樣裝作沒看見我的我媽。


 


走到了我暫時住的那個小房間。


 


我打開手機,找到陳工的電話:「陳工,工人不用來了。水泥、沙子、紅磚全部都退了吧。」


 


「5000 塊錢定金不用還了,畢竟麻煩您大老遠來這麼一趟。」


 


「何老板,你是說修側屋的工人不用來了,還是?」


 


「都不用來了,這房子我不修了。」


 


6、


 


爸媽當我不存在。


 


晚上吃飯也沒叫我、早上吃早飯自然也沒叫我。


 


他們就是要把我冷一冷,

好讓我服軟聽話。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凌晨 5 點我就找了一輛拖拉機去了縣城。


 


7 點半他們還沒起床的時候,我就已經坐上了回家的高鐵。


 


等我回到自己家,已經快中午十二點的時候,他們終於給我打來了電話。


 


「何志梅,你人呢?」


 


「你昨晚晚飯沒吃、今天早上早飯也沒吃,現在都快吃中飯了,也沒看見你人影,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都這麼大人了,要知道適可而止。」


 


我媽在電話裡話說得很重。


 


我沒說話。


 


見我不說話,我聽見我爸在旁邊說:「你跟閨女說話那麼重幹嘛!讓我來吧。」


 


「喂。」我爸的聲音穩重的傳了過來。


 


我還是沉默。


 


「志梅啊,昨天爸說話確實重了點,但我也是為了家庭和睦,

不想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因為那點錢就鬧別扭,到時候傳出去多難聽,是不是?」


 


我還是沒說話。


 


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養神。


 


說實話,就這麼往老家跑了一趟,感覺積攢了幾年的精氣神都一下被耗光了。


 


女兒跌跌撞撞去飲水機給我接了杯水。


 


晃晃悠悠走到我面前,兩隻小手捧著水杯用力舉著,甜甜地喊著:「麻麻,水水。」


 


我看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面裝著的都是對我的關心和愛。


 


對著她甜甜一笑:「謝謝寶貝。」


 


她見我喝了她的水,高興地手舞足蹈跑去玩小火車去了。


 


估計是聽到我笑了,我爸以為我消了氣。


 


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當然,平日裡不是沒打過,但不是要錢治病,

就是要錢買東西。


 


鬧別扭給我主動打電話,還真是破天荒頭一次。


 


我聽見我爸在電話那頭說:「閨女,你笑了,估計氣也就消了。」


 


「爸知道你已經坐車回去了,房子的事情就不麻煩你再跑回來了,你媽剛剛給你的手機發了一個卡號,你把 30 萬打過來,我們自己再去聯系陳工,圖紙反正都有了,隻要錢到位,很快就能施工。」


 


我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們真的以為我是那麼愚孝的一個女人嗎?


 


昨天他們是怎麼說我的,怎麼對我的,過了一晚上就想讓我全部忘記,然後還乖乖的把錢送到他們手裡?


 


我冷笑一聲:「爸、我還是那句話,隻要你們願意去公正,把三層堂屋的面積贈與給我折算拆遷補償金,我可以馬上籌錢把 30 萬打過去。如果不願意的話,

那就算了,反正弟弟在縣城也租了房子,還是三室兩廳,你們給的錢,你們去住弟弟總不會拒絕吧?他可是何家唯一的兒子,要是傳出去不會被村裡人笑S?」


 


說完,我就要掛電話。


 


卻聽見我爸在那邊無能狂怒:「何志梅,你別給臉不要臉,女兒給家裡出錢修房子,天經地義,你要是不給錢,我就去法院告你,我就不信你沒有這個義務。」


 


真是個法盲。


 


不出錢修房子就要告我?


 


我倒要看看我能坐幾年牢。


 


再也不想聽他廢話,直接把電話掛了。


 


再打,我就直接關了機。


 


可第二天開機的時候,卻接到了我弟弟的電話。


 


7、


 


「姐,聽說你跟爸媽鬧矛盾了。」弟弟的語氣有點急切。


 


我還沒說話,他就已經說了第二句:「母女沒有隔夜仇,

我也說了爸媽了,你也姓何,也是何家的一份子,分拆遷費也是很正常的。所以我昨天就打電話跟爸媽表態了,房子就按照你說的來,你出錢修三層樓,每一層的堂屋都留給你,到時候按照你所得的面積來分拆遷費。」


 


說完他聽了聽我在電話那頭的反應。


 


見我沒反對,他才小心翼翼開口:「姐,這樣總可以把陳工喊回來施工了吧?你要是擔心把錢打給爸媽會轉給我,那你就直接給陳工,我和爸媽不過手錢的事情,怎麼樣?」


 


我呵呵一笑。


 


「志強,口說無憑,你要是真想把拆遷款落實在我的腦袋上,就按照我說的去把公正做了,白紙黑字,我們都放心。」


 


一聽到要公正,我弟就打哈哈了:「哎呀,姐,咱們都是一家人,搞那麼麻煩幹什麼!我都打聽了公正一次也要幾千塊錢呢,何必浪費那個錢!姐,

我可是你親弟弟,你不相信我還相信誰!」


 


「相信你?」我冷笑一聲。


 


「我就是太相信你,你才把我當傻子搞。」


 


「我就問你一句,這兩年你每個月都跟我要 2000 多塊錢,說是工作不穩定,沒錢交房租,我哪一次沒有給過你?」


 


說到縣城房租的事情,何志強不說話了。


 


他當然說不出話了,因為他的人品根本不值得信任。


 


他一邊每個月心安理得的跟爸媽要四千多交房租,一邊跟我哭窮說沒錢跟我要 2000 多交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