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又一次開口,他神色早已恢復淡然:「沈總可真是有意思。」


「為了刺激到我,公然咒她。你們不是好朋友嗎?」


 


「她怎麼平白無故會S?」


 


我飄在空中,無助地苦笑。


 


我也是普通人啊。


 


一個活生生的人,有哮喘的人,硬生生挨了一晚上,連最簡單的呼吸都要靠藥物維持。


 


我怎麼不會S呢?


 


沈哲饒有趣味看著他,語調也上揚:「刺激?這就能刺激到你嗎?」


 


「難不成顧總是愛上她了?」


 


此話一出,顧言川面露不淡定的神情。


 


我被刺痛了眼。


 


都什麼時候了。


 


他還在騙自己嗎?


 


沈哲繼續展開攻勢:「更何況,如你所說,我和姜然是朋友,我有什麼病才會去咒朋友?」


 


顧言川一愣後眼神變得陰冷。


 


他在原地踱步,而後忽而一笑:


 


「我愛她?一個玩物而已。」


 


「使用和丟棄全憑我心情。」


 


喉間像是堵了什麼東西,難受又刺痛。


 


一直蔓延至心口,一圈又一圈地陣痛。


 


原來他當我是玩物。


 


怪不得我會聽到陸聽楠給我發的那段話。


 


7


 


就在前段時間,顧言川罕見地沒回家吃飯。


 


他和一大幫人聚在一起。


 


他說:「前段時間,我騙姜然去出差,其實我和聽楠在一起。」


 


「她每天晚上跟我打電話的時候,陸聽楠都在我身邊,我們倆膩了整整三天三夜。」


 


「可是姜然就像個傻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錄音就到這兒結束。


 


我確實是個傻子。


 


那時的我還在家裡忙忙碌碌,偷偷布置著所謂的驚喜,隻等他回家。


 


我還每日每夜地期待他這次回來時,又會給我帶什麼禮物。


 


失望大過於期待。


 


我還記得我聽完這段話時幾近崩潰,在家裡哭暈過去好多次,甚至找人尋上了陸聽楠。


 


沈哲說那時的我看起來都不像個攻略者,像是愛了顧言川三輩子的人一樣。


 


可不是嗎?


 


就連我找上陸聽楠,都隻是走投無路,隻是為了問問「是不是真的」,想問她「為什麼要給我發這個」。


 


沒有別的任何的害人心思。


 


可顧言川不信。


 


他知道後,以為我帶人是去威脅陸聽楠。


 


那時他第一次對我破口大罵:「你平時看著溫溫柔柔一個人,怎麼能做出這麼惡毒的事。


 


我也是被不理智衝昏了頭腦,隻是一遍遍扒著他的衣袖說「對不起」、「我沒那個想法。」


 


他可能是心軟了。


 


過了一會兒後主動抱著我安撫我。


 


我借機問他:「你是不是把我當替身?」


 


他眼神異常堅定:「絕對沒有。」


 


至於那段錄音,是真是假,我不想追究,也不敢多問。


 


這隻不過是場名為攻略的遊戲。


 


我自願沉淪,也自願接受一切後果。


 


所以我信了顧言川的話,信他沒把我當替身看。


 


可沒想到,事實還真是這樣。


 


不是替身,隻是玩物。


 


我連替身的門檻,都夠不到。


 


此刻,顧言川的聲音越來越低:


 


「所以,還請小沈總不要敗壞我的好心情,

把人交出來。」


 


沈哲眼神與他對峙,語氣間早有隱忍的怒氣:「人就在 26 號殯儀館,你去找啊!」


 


8


 


明明說的是實話,顧言川卻比誰都生氣。


 


我不理解,我一個玩物怎麼會引起他那麼大的波瀾。


 


我看不透了。


 


顧言川一路飆車,我也一路飄著,跟他去到了殯儀館。


 


他詢問工作人員有沒有一個叫「姜然」的人,可是誰也不知道。


 


明顯地,我看他松了一口氣。


 


看我沒S,所以才放輕松嗎?


 


可是怎麼可能呢?


 


他那麼厭惡我。


 


「阿川,你怎麼在這?」背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竟然是陸聽楠。


 


我有些困惑:【他們不是鬧掰了嗎?】


 


系統:【據存檔,

二人上次見面撕破臉皮說再也不要見面,屬鬧掰情節。】


 


【人類情感太復雜,我不懂。】


 


顧言川頓住腳步,面色不悅:「你怎麼在這?」


 


陸聽楠輕輕松松繞過這個話題:「來看個不小心去世的老朋友。」


 


顧言川像是察覺什麼,問道:「誰?我認識嗎?」


 


陸聽楠怎麼會承認,她來看的就是我呢?


 


畢竟那晚,沈哲帶我去醫院時,她和顧言川剛吵完架。


 


她內心憤憤不平,開著車便在路上超速行駛,不顧交通規則,一輛一輛超車。


 


不巧的是……


 


沈哲從對面而來,躲閃不及,直直和她的車相撞。


 


他二人並不認識。


 


所以沈哲急急忙忙下車,想商量後先把我送去醫院。


 


誰知陸聽楠從車窗外看到是我後,

直接將沈哲攔住。


 


「我的車都快報廢了,我們需要等B險公司的人來理賠。」


 


陸聽楠趾高氣揚,根本不聽沈哲的解釋。


 


當時的我隻服下幾顆沈哲帶來的備用藥,可還是不見好。


 


就在沈哲跑去路邊接電話時,陸聽楠將身子探進車窗內,對奄奄一息的我不斷諷刺:


 


「就是因為你,顧言川才這麼對我。」


 


「你真的該S。」


 


「放心吧,我拖也要把你拖S。」


 


緊接著,她便轉身走向沈哲,不依不饒地耽誤著時間。


 


直到打了 120。


 


沈哲想把我抬進救護車時,發現我早已經沒了氣息。


 


後來,我飄在空中看沈哲為我操辦後事時,陸聽楠也在。


 


她看見我縮在小小的骨灰盒裡後,笑了。


 


如今來這,

大抵是回味一下我的S狀吧。


 


而我的愛人呢?


 


對這些事一概不知,甚至還怪我跟別人跑走。


 


他於我,從來都沒信任。


 


9


 


陸聽楠抿嘴一笑:「你怎麼會認識呢?」


 


顧言川點頭,沒多做停留便要走。


 


她在身後截停住他:「言川,你還在怪我嗎?」


 


「難道因為這麼一個人,我們多年的情分就不要了嗎?」


 


顧言川轉身,審視她一秒後,說:「所以,你那晚拿我的電話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陸聽楠很會裝,眼睛裡已然有了幾顆淚珠。


 


水花閃動,她顯得楚楚可憐:「我能說什麼?」


 


「我一接電話,她就開口說,顧言川你再不回來我就離家出走。」


 


「然後電話就被掛了。


 


她抽動著鼻子,委屈至極:「我哪有受過這氣,就直接刪了你的電話記錄。」


 


「其餘的,我還能做什麼?」


 


陸聽楠的情緒有些激動。


 


引得殯儀館裡的人駐足偷看。


 


許是覺得掛不住臉了,顧言川便輕聲說了句:「對不起,錯怪你了。」


 


我在天空中看著這一場鬧劇。


 


也看著那個我很熟悉的面龐。


 


突然覺得我這場攻略毫無意義。


 


顧言川啊,他會信嬌柔女子的讒讒之語,會信他白月光的委屈之辭。


 


獨獨不會信我。


 


我跪倒在地,拿著手機向他求救時,他隻說我矯揉造作,是在耍騙人的把戲。


 


直至如今。


 


我S了都有幾天,有人親手把真相遞交給他。


 


他都不願意再深究一次。


 


他但凡再多問幾句呢?


 


但凡再懷疑一次陸聽楠呢?


 


他不會的。


 


他搖擺不定,離真相總差那麼一步。


 


在愛人的選擇裡,他也依舊這樣。


 


想要這個卻又猶豫那個。


 


我永遠都走不到他心裡去。


 


10


 


顧言川剛邁出殯儀館的門口。


 


幾位警察便圍住了陸聽楠。


 


還未開口,陸聽楠便大叫:「阿川救我!」


 


其中一個警察拿出相關證件,衝著陸聽楠開口:「陸小姐,剛剛接到舉報,您在一周前在公路上超速行駛,撞到一輛小轎車後拒絕理賠,並多次攔截其打救助電話,致使車內一人S亡。」


 


「請您跟我們去做一趟筆錄。」


 


我沒想到這件事還有後續。


 


一時間,

我心裡湧出一陣復雜的情緒。


 


我也很好奇,如果顧言川知道,車內S的那人就是我,他會有什麼表情。


 


「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顧言川站了出來,擋在陸聽楠身前。


 


而她也理直氣壯:「不好意思,明明那晚對方車輛也明顯有超速行為,至於您說的致S一人,那我更不知道了,我隻是正當索取理賠而已。」


 


一席話說得警察也有些無語。


 


「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警察同志,我們會走一趟,該擔的錯我們會認,但不該擔的,我們一樣不會認。」


 


顧言川義正言辭地維護。


 


我像吞下一顆苦杏仁一般,心也苦得發緊。


 


顧言川,你要是知道,面前這人就是害S我的直接兇手,你還會維護她嗎?


 


11


 


一行人都來了警局。


 


當顧言川看到沈哲的身影時,呼吸一窒,臉都白了一度。


 


「你怎麼在這?」


 


沈哲假笑:「你為什麼來,我也就為什麼來。」


 


他似一股怨氣堵在胸口,又繼續說著:「不過咱倆立場不一樣。」


 


眼神在顧言川和陸聽楠身上掃過一眼後,沈哲諷刺一笑:「但你倆,真般配。」


 


顧言川此刻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眼裡慍色漸濃。


 


好似察覺什麼,顧言川突然轉頭向警察開口詢問:「您說被致S的那人是女士還是……」


 


「女士。」


 


二字如晴天霹靂般劈向顧言川。


 


我親眼看著他的手顫抖起來,鬢邊也滲出了些許汗。


 


動作不易察覺,卻早就刻在了我心裡。


 


顧言川一緊張或者害怕時就是這樣。


 


就像多年前,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哮喘犯了的樣子。


 


那時顧言川剛做好飯,叫我去吃飯,我沒理。


 


他一進門便看到那副瘆人的場景:


 


我整個人倒在地上抽搐,爬行著去尋找放在一邊的藥,呼吸卻越來越重。


 


活生生像一個索命的惡鬼。


 


還記得他被嚇壞了。


 


手忙腳亂地跑到我身邊,給我倒藥的手都在顫抖。


 


「沒事吧!快……快吃藥。」


 


「姜然,為什麼?為什麼不見好?」


 


「別嚇我好不好,求你,求求你。」


 


好一會兒,我才緩過來。


 


當時的他後怕的勁上來了,直接抱著我的頭哭出了聲:「對不起,對不起。」


 


我也不知道他在對不起什麼。


 


隻知道那會兒的他很心疼我。


 


自那次之後,我的藥也常在家裡備著。


 


每個房間都有。


 


可後來,他就不上心了。


 


對我的病,對我這個人,都不上心。


 


12


 


沈哲邁著步子走到顧言川和陸聽楠身邊。


 


輕聲說:「我已經找好律師了,賠不賠償的我不需要,我隻討個公道。」


 


他附在顧言川耳邊,如魔音貫耳般地說:


 


「給姜然討。」


 


我的心也猛地漏跳了一拍。


 


所以,終於要真相大白了嗎?


 


「你在胡說什麼!」顧言川雙眼猩紅,直接揪住了沈哲的領子。


 


他的眼神如刀,似要剜了他。


 


「你特麼在胡說一遍試試,什麼叫給姜然討公道!」


 


沈哲迎面對上他的視線,

眼裡都是狠厲:


 


「你在生什麼氣?你不也是兇手之一嗎?」


 


「大名鼎鼎的顧總。」


 


「怦」一聲。


 


顧言川一拳砸在了他臉上,直接將沈哲打得趔趄了幾步。


 


「沈哲!」我沒控制住,身子直直向前衝去。


 


想要扶他,可透明的雙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可憐沈哲。


 


幫我收屍,還因為我遭了一頓打。


 


我突然討厭起了顧言川。


 


眼淚也哗哗地流了下來。


 


沈哲抹掉嘴角的傷口,大聲回應,笑聲癲狂:「顧言川你繼續打啊!」


 


「姜然現在就看著我們。」


 


「讓她好好看看她費盡心思喜歡的人是怎麼害S自己,又是怎麼維護S人兇手的。」


 


一時間,現場混亂。


 


幾個警察上來呵斥著壓住哄鬧的現場。


 


13


 


筆錄結束。


 


陸聽楠在一旁聯系律師。


 


而顧言川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她小心翼翼地詢問他:「阿川,你會相信我的吧?」


 


誰知顧言川一把甩開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因為他親耳聽到沈哲說,那晚陸聽楠是怎麼阻止他們去醫院的。


 


他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終於推開他好久沒進過的臥室。


 


面前就是一攤早已凝固和發黑的血跡。


 


還有幾道明顯的抓痕。


 


我不願意去看。


 


也不想去回憶。


 


那晚我撕心裂肺地求救,甚至痛到指甲都劈斷地抓著地板。


 


這樣的場景,我再也不要體會了。


 


真的,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