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特別慣孫子。


 


有時候南南吵著要玩具,我不買,他就抱著店裡的玩具不撒手,妨礙老板做生意。


 


我批評他幾句,我媽心疼得要命,反而把我罵一通,叫我以後直接買,找她報銷。


 


話是這麼說。


 


但我作為姑姑,給侄子買點小玩具,如果次次找孩子他奶奶要錢,也真說不過去。


 


果然,要了幾回,我媽就不高興了。


 


陰陽怪氣,說我摳門,給侄子買個百來塊的玩具都不肯。


 


帶孩子已經夠煩的了,我不倒貼還得挨罵。


 


積少成多,我那點微薄的積蓄見了底。


 


我媽隻會告訴我,姑姑應該多給侄子花錢。


 


我爸偶爾還會給我一點零花錢,讓我可以買點小零食解饞。


 


因此,我爸一發話,我厚臉皮留了下來。


 


——當然,主要是迫於手頭拮據。


 


但他們休想「息事寧人」。


 


搬走是早晚的事。


 


在搬走之前,我總得薅點什麼回本。


 


我可不想身無分文地在外流浪。


 


沒錢寸步難行,面子能值幾個錢?


 


很快,嫂子就給我送上了「回本」的良機。


 


4


 


自從鬧過一場後,我跟哥嫂的關系很僵。


 


侄子入讀小學那天,我大清早就借口「找工作」出門。


 


捎上幾隻包子、一個保溫瓶,去圖書館吹吹空調,翻翻不要錢的書本雜志。


 


偶爾會沿街溜達,挨家挨戶地問服裝店、小飯館、奶茶店之類的招不招人。


 


直到估摸著侄子應該已經到家了,我才慢悠悠回家。


 


我媽和我嫂子都快氣瘋了。


 


「小夏你幹什麼去了?」


 


「一大早不見你人,這麼晚才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突然撂攤子,媽媽連班都沒法上,一天請了兩次假!」


 


我無辜地揚揚黑屏的手機。


 


「手機沒電,自動關機。」


 


一連好幾天,我故技重施,繼續到晚飯點才回來。


 


小學一年級的課表特別陰間。


 


早上八點上學,下午四點放學。


 


完美踩在了社畜的上班點。


 


誰來接送孩子,就成了個難題。


 


因為我總是一大早就溜出去,找不到人,我媽和嫂子隻能輪流請假,接送南南上下學。


 


幾天下來,她倆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


 


「小夏,你到底有沒有點當姑姑的樣子?」


 


「你天天在外面瘋,

你侄子上學這麼大的事,你完全不想管嗎?」


 


我撇撇嘴,給手機充上電,自顧自端著碗去廚房盛飯。


 


「我在找工作。」


 


「媽,您不是嫌我六年沒上班嗎?」


 


「我覺得您說得特別有道理,立馬就出門了。」


 


我媽被我懟得說不出話來。


 


嫂子惱道:「每天就知道吃吃吃!沒有家庭責任感!」


 


我笑眯眯地夾了一大筷子菜。


 


「什麼家庭責任感?」


 


「我在這個家當倒貼錢的住家保姆,某些人還想讓我出房租和水電費呢。」


 


「連吃帶拿的,也不怕撐破肚子。」


 


嫂子一聽,丟下南南就跑過來想跟我吵架,被我媽拉回主臥了。


 


兩人在裡頭嘀嘀咕咕一陣。


 


等出來時,嫂子臉上的憤怒消失了。


 


她故意在我對面坐下,晃了晃她手腕上的四隻大金镯子。


 


陰陽怪氣:「哎呀,某些人啊,真是沒眼見。」


 


「明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卻跟癩皮狗似的,賴在別人家不走。」


 


「文盲還妄想找什麼好工作呢。」


 


「不好好讀書,跑去當廠妹,一輩子都是當廠妹的貨色。」


 


我臉色變了。


 


沒有過多地在意她手腕上多出來的四隻镯子。


 


眼睛SS盯著她脖子上多出來的項鏈。


 


項鏈細細一條,款式是一大一小兩朵黃金小花,看起來隻有十來克。


 


跟手镯相比,它不值一提。


 


可它是我辛辛苦苦攢錢買的。


 


在我 15 歲進廠的第一年,老板惡意壓低了童工工資,我拿著兩三千的薪水,大頭轉給了媽媽,

補貼父母。


 


同時,我跟著同一個廠裡的姐姐做點手工零活兒,賣些小玩意,賺點兼職收入。


 


我省吃儉用,攢下幾千塊。


 


過年回家,給媽媽買了一條十幾克的金鏈子。


 


我記得,媽媽當時很高興。


 


她一邊嫌棄我買的項鏈太細,戴不出去。


 


一邊愛不釋手地對項鏈摸了又摸。


 


我知道,她隻是嘴硬心軟。


 


後來我又給媽媽送了很多禮物,但媽媽表現出來的情緒總是淡淡的,再也沒有第一次收到金項鏈的歡喜。


 


我以為媽媽會永遠珍惜,我送給她的金項鏈。


 


可現在。


 


這份禮物,出現在了嫂子脖子上。


 


5


 


我由衷感慨:「項鏈很漂亮。」


 


嫂子手指繞著金鏈子玩兒,

語氣輕蔑:「你喜歡這種便宜貨啊?唉,也是,在廠裡待久了就這樣,見識短。」


 


我惡狠狠扒拉兩口米飯。


 


隻有吃飽喝足,我才有力氣戰鬥。


 


猛地起身,拔掉手機充電線,像旋風一樣衝進主臥。


 


我媽正在清點她積攢的首飾。


 


她的首飾盒已經空了一大半,大多進了嫂子的口袋。


 


我質問道:「您把我送給您的項鏈,送給嫂子了?」


 


「什麼項鏈?」我媽目光閃了閃,「你記錯了吧?你什麼時候送過媽項鏈?」


 


我看著她的眼睛:「嫂子脖子上那條項鏈哪來的?您送給她的?」


 


「不是我送的。」我媽一口否認。


 


「嫂子手腕上四隻镯子呢?我記得您說過,您前幾天隻給她買過兩隻。另外兩隻怎麼來的?」


 


「這我怎麼知道?

你嫂子自己攢錢買的唄。」


 


「真不是您送給嫂子的?」


 


「不是。」


 


「媽,這可是您說的。」


 


隻希望媽媽,不要後悔她說了這些話。


 


我按下「結束錄音」,回到自己房間。


 


撥打 110。


 


「我丟了一條項鏈,價值大概八千多。」


 


警方很快趕來。


 


我翻出購買黃金項鏈的票據。


 


「項鏈是我八年前買的,當時的金價是三百多一克。這幾年黃金增值了,這條鏈子目前市場價八千多。」


 


警方問:「項鏈在哪丟的?你還有印象嗎?」


 


我指向在門口吃瓜、探頭探腦湊熱鬧的嫂子。


 


「就是她脖子上那條。」


 


「啊?」


 


嫂子手裡的西瓜,掉了。


 


我衝過去,薅住她脖子上的項鏈。


 


「就是這條!她偷的!」


 


嫂子辯解:「我沒偷,項鏈是媽給我的。」


 


「撒謊。」我冷笑,「我媽親口說了,她可沒給你項鏈,她隻給了你兩隻手镯。」


 


我順勢抓起她的手腕,向警方展示她滿手的金镯子。


 


大聲嚷嚷:「警察叔叔,沒準這多出來的兩隻金镯子也是她偷的!你們一定要好好審問她呀!」


 


我媽聽到動靜,從主臥出來。


 


我嫂子跟見到救星似的,立馬喊道:「媽!媽!」


 


「您給我作證,項鏈和手镯都是您給我的,不是我偷的!」


 


6


 


我媽開口想說點什麼。


 


我火速點開錄音。


 


我和我媽的聲音,從我手機裡飄了出來。


 


「嫂子脖子上那條項鏈哪來的?

您送給她的?」


 


「不是我送的。」


 


「嫂子手腕上四隻镯子呢?我記得您說過,您前幾天隻給她買過兩隻。另外兩隻怎麼來的?」


 


「這我怎麼知道?你嫂子自己攢錢買的唄。」


 


「真不是您送給嫂子的?」


 


「不是。」


 


「媽,這可是您說的。」


 


錄音一出,我媽臉上掛不住了。


 


警方問我媽:「項鏈到底是不是你送出去的?」


 


嫂子叫道:「就是媽給我的!」


 


「你別插嘴!」警方呵斥了嫂子一句。


 


嫂子嚇得立馬閉嘴。


 


「到底是不是?」


 


我媽猶猶豫豫:「其實,項鏈是我女兒送……」


 


她話還沒說完。


 


我把錄音調到最開始。


 


我們母女倆的聲音,再次飄蕩在房間裡。


 


「您把我送給您的項鏈,送給嫂子了?」


 


「什麼項鏈?你記錯了吧?你什麼時候送過媽項鏈?」


 


我媽被自己的錄音啪啪打臉,滿臉尷尬。


 


我肯定地對警方說:「項鏈是我買的,我有憑證。我媽說她沒收到過我送給她的項鏈,所以這條項鏈屬於我。」


 


聽到這裡,警方也基本明白了案件情況。


 


他們對視了一眼,問:「你們幾個是什麼關系?」


 


我搶在前面回答:「偷我項鏈的是我嫂子。」


 


「我幫她和我哥帶了六年孩子,把積蓄全貼進去了,她不給我發工資,反而跟我要 12 萬住宿費、生活費。」


 


「這一位是我媽。」


 


「她斥責我在家幫哥嫂帶孩子就是『啃老』,

說我厚臉皮,問我害不害臊。」


 


警方以為自己聽錯了:「……啥?」


 


我大聲重復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你在家幫她們帶娃帶了六年,她們現在想把你趕出去,還跟你要 12 萬?」


 


我點頭如搗蒜:「嗯嗯!就是這樣!」


 


嫂子插話:「有什麼問題嗎?她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白吃白喝六年,我總不能一輩子養著她。」


 


「這位女士,話不能這麼說,人家怎麼說也給你帶了這麼久的孩子……」


 


嫂子滿不在乎:「帶孩子多簡單啊,看著孩子不做危險的事就行。」


 


我反駁:「這麼簡單,你自己怎麼不帶啊?」


 


「你剛出月子就吵著要上班,找了一份工資隻有一千多的工作,

把南南丟給我。」


 


「難道你不是嫌帶孩子太辛苦?」


 


警方又問:「這房子誰的?」


 


「我爸媽的。」我搶答,「我哥嫂的婚房離這兒二十多公裡,也是我爸媽出錢買的,我哥我嫂沒出過一毛錢。」


 


警方恍然。


 


頭緒理清楚了。


 


這隻是一樁普通的「家務事」。


 


上升不到「盜竊」的程度。


 


「這位女士,你把項鏈歸還回來,這件事就算了,怎麼樣?」


 


嫂子嚷道:「憑什麼?她有什麼證據證明我這條項鏈就是她買的那條?」


 


我果斷接話:「我有啊。」


 


「你……」嫂子卡頓,語調都變了,「你有?」


 


我亮出買項鏈的證書。


 


「我是在正規黃金首飾店裡買的,

每條首飾都有相對應的編號,拿去金器店裡驗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


 


我微微一笑。


 


「不過,如果到時候查出來是同一條……」


 


「我一定會要求刑事立案,盜竊罪。」


 


「我沒有偷你項鏈!」嫂子快氣瘋了,「一條破鏈子,你以為是什麼金疙瘩嗎?我犯得著偷這種便宜貨?」


 


她粗暴地扯下項鏈,丟在地上,鏈子斷成兩截。


 


怒氣衝衝道:「給你!」


 


我沒有撿。


 


「你把我項鏈弄斷了。」


 


「要麼賠我一條一模一樣、全新的。」


 


「要麼折價還給我。八千。」


 


嫂子的忍耐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她伸手推了我一下:「你有完沒完!」


 


我順勢倒在地上,

淚眼汪汪。


 


「警察叔叔,她推我。」


 


「我頭好暈。」


 


「我要去醫院做檢查。」


 


7


 


嫂子破口大罵。


 


她罵得越髒,警方對她越不耐煩。


 


「差不多得了啊,沒見過你這麼欺負人的。」


 


「人家小姑娘辛辛苦苦幫你帶孩子,你賴掉工資不給,還倒打一耙跟人要錢。」


 


「當著我們的面,還敢動手。」


 


「再鬧,就跟我們去局子裡走一趟。」


 


嫂子驚慌地捂住嘴。


 


她一直罵我「廠妹」。


 


可她自己,何嘗不是一個眼界窄、毫無背景的山野丫頭?


 


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淪落到進局子。


 


哪怕隻是做個筆錄、例行問話,也足以嚇破她的膽。


 


最後,

在警方的調解下,嫂子不情不願地賠了我八千的項鏈折價錢。


 


扯壞的破項鏈,她看不上。


 


沒關系,我不嫌棄。


 


我順手收進了口袋。


 


我媽欲言又止,想把項鏈要回去。


 


「小夏,你鬧也鬧夠了,項鏈就還給媽媽吧。」


 


我理直氣壯問:「還什麼還?」


 


「媽您不是說,我從來沒送過您金項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