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怎麼能夠執掌整個孫家,乃至於流波城呢?!


 


她配嗎?


 


她憑什麼?


 


孫族長震怒,一紙休書將孫夫人休棄之後關在了廢棄的小船上。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剝奪了還躺在床上的孫三小姐一切。


 


包括名字。


 


孫溯一自此變成了孫素衣。


 


說書人每次說到這兒,就可惜地「咂咂」嘴。


 


「孫三小姐雖然不是男子,卻也為孫家出力不少。」


 


「身份暴露之後,白白地為自己兩個庶兄做了嫁衣裳。」


 


圍觀的闲漢們就笑著擠眉弄眼。


 


「娘們兒為家裡的爺們兒付出,自古以來,天經地義的事情。」


 


「就是,再說孫三一個小姐,拋頭露面地出海,身邊都是男人,誰知道她的清白還在不在?」


 


「說不定早就夜夜做新娘,

成了個合不攏腿的爛貨呢。」


 


「是啊是啊,孫族長沒有把這賤婦沉了海,已經是仁慈高義了。」


 


許是因為同樣要為家裡的男人們付出,嫁給老鹽商做妾。


 


我那時聽完全程,十分同情這位傳說中已經不再下船的孫三小姐。


 


江山她來打,皇帝別人做。


 


可惜可惜。


 


但我萬萬沒想到,當我S了娘親、奪了錢財,打算乘船逃往別處時,能夠撞上說書人嘴裡的孫Ťùₐ三小姐。


 


孫三小姐並不避諱我打量她的目光,反而饒有興致地與我對視。


 


「好看嗎?」


 


我點了點頭,很是誠實:「好看的。」


 


想誇孫三小姐的面容,又沒有讀過什麼書,最後搜腸刮肚地憋出一句:「像阿奶嘴裡的下凡仙女。」


 


「那再看會兒?


 


孫三小姐經歷特殊,一舉一動並不羞澀,相當瀟灑坦蕩。


 


我認認真真地又看了一會兒孫三小姐,才長出一口氣:「不看了。」


 


陰溝裡的野狗,憑什麼仰望月亮呢?


 


「談談?」孫三小姐見我收回了目光,衝著我伸出一隻手。


 


我握住那隻如同玉雕般,卻骨節畢現的修長右手,順勢站了起來:「我是鄉下丫頭,沒什麼好讓流波城孫三小姐圖的東西。」


 


「你有你自己。」聽我那麼說,孫三小姐笑了,「要麼你做我的奴婢,要麼陸吾擒拿你去官府凌遲三百六十刀,二選一。」


 


她嘴裡的陸吾,顯然就是站我身後盯著的暗衛。


 


為奴為婢不是不行,可孫三的身份地位相當尷尬,她在流波城爭權奪勢的時候很容易波及我。


 


同情歸同情,賣命歸賣命。


 


我S了娘親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


 


在我心裡,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吞食著我的血肉上位。


 


妹妹不行,娘親不行,遠在莊子裡的阿奶不行,便宜繼父更不行。


 


可目前我已經犯下重罪,還被孫三小姐堵住了要挾。


 


凌遲不是鬧著玩兒的。


 


沉默了一下,我說:「我願意,但你得保護好我。」


 


「不能把我當棋子塞給男人,也不能隨意地把我發賣出去。」


 


「你是個圓臉的姑娘,圓臉的人多半長壽。」


 


孫三小姐臉上笑意很深。


 


這便是應了我。


 


陸吾掏出空白的賣身契遞給我,我折回去沾了點娘親的血,重重地在賣身契上按了手印。


 


孫三小姐心滿意足地收起賣身契,遞給我一個荷包:「你的賣身錢。


 


荷包裡裝著七兩銀子。


 


加上我身上從娘親剝的首飾,剛好可以夠阿奶養老送終。


 


荷包和銀子想必是早就準備好的。


 


也就是說,在我S人的時候,有兩個人一直在一旁看著。


 


哈,真有意思。


 


孫三小姐比起傳聞中的更有意思。


 


眼見孫三小姐收起賣身契,帶著她那個叫陸吾的暗衛就要離開巷子,我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不問問我的名字嗎?」


 


「不想問,我對你的故事不感興趣。」孫三小姐的嗓音如冬日溪水下的碎冰撞擊,「從今開始,你是我身邊的婢女白澤。」


 


白澤?


 


我認字不多,白澤是什麼意思?


 


不過既然是孫三小姐起的,那白澤就白澤吧。


 


都給人當狗了,挑選個什麼。


 


3.


 


孫三小姐走了之後,我沒有回家,而是僱了個馬車回到莊子上。


 


阿奶看見我,渾濁的眼睛透出吃驚,問我怎麼回來了。


 


我看到了她老臉上隱隱約約的心虛,卻並沒有說什麼。


 


沒什麼好質問的。


 


背叛就是背叛。


 


想喝我的血就是想喝我的血。


 


我把所有的銀子和從娘親那裡剝到的爛首飾給了阿奶。


 


「我要去尋貴人攀附了,這些東西,就當是阿奶養我一場的報答。」


 


阿奶突然反應過來,右手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胳膊:「你把阿柔怎麼樣了?」


 


娘親可以叫阿柔,妹妹可以叫姝君,我卻隻能叫野種。


 


真有意思啊。


 


我甩開了阿奶的手,心裡突然湧起了報復的快感:「她S了。


 


「夜路走多,撞到了歹人,腦殼都被砸了個稀巴爛。」


 


「可惜了妹妹,娘親S了,我又傍上了貴人。」


 


「她呀,隻怕要給鹽商當小老婆嘍。」


 


我幸災樂禍地甩開了阿奶的手,看著她捂著胸口大喘氣。


 


心裡高興得幾乎要唱起歌來。


 


拋下阿奶,我轉頭去了莊頭徐娘子的住處。


 


一進門,我便嘰嘰喳喳地告訴她,我要去侍奉貴人了。


 


還撸起袖子,不經意間給她瞥到了手腕上的金镯子。


 


徐娘子年約四十,聽我炫耀,先是恭喜,然後不動聲色地試圖套我的話。


 


我做出歡喜傻了的樣子,隨口敷衍了幾句,找了個借口跑掉了。


 


一出農莊,我便把手上的金镯子隨手掰了下來,隨手扔到了田埂旁的引水溝裡。


 


隨手買的假玩意兒罷了。


 


莊子是娘親的陪嫁,徐娘子也是娘親的人。


 


可惜她貪財得很。


 


見娘親幾乎從不來看我和阿奶,對我們便很是冷淡。


 


如今我刻意地告訴她,我攀上了高枝,這次是回來探望阿奶的。


 


那她一定會想方設法、軟磨硬泡地拿走阿奶身上所有的錢財。


 


一個老婦人,失了傍身錢,又失了親女兒,我也不會再來看她。


 


阿奶的晚年,似乎會很不走運的樣子。


 


可是這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養育之恩,已經被我的賣身錢買斷了呀。


 


我翹起嘴角,哼著歌兒,來到了羊城的南門口。


 


那裡早就有十八輛馬車和兩個男人在等著我。


 


一個婢子而已,出動十八輛馬車和她的暗衛陸吾來接。


 


孫三小姐好大的排場。


 


至於陸吾旁邊那個便宜繼父……


 


我猜都能猜到他是怎麼想的。


 


流波城常年與東瀛、南洋甚至是西洋人做生意,內藏巨富。


 


雖然S了正室,但僅僅貢獻出一個女兒,就能夠攀上流波城這根高枝。


 


對他來說,這是好事。


 


好算盤。


 


前提是別打我頭上來。


 


我與等在馬車前面的陸吾擦肩而過,看都沒看我那個便宜繼父一眼。


 


為什麼要去看一個將S之人呢?


 


馬車駛向碼頭的時候,我突然開口對陸吾說。


 


「聽人說,流波城裡的狗都要比羊城的人貴上三分。」


 


「我進了流波城,可就是孫三小姐的一條狗了。」


 


「明天我能得知妹妹嫁給老鹽商當側室的消息嗎?


 


陸吾面容冷漠,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回答我:「可以。」


 


好消息真是一個接一個。


 


我得想想,在妹妹的婚禮上使點兒什麼壞好呢?


 


絕子湯?慢性毒藥?


 


好俗氣、好話本哦。


 


害人這種事情,來點兒新意嘛。


 


「陸吾,以後我們就是一伙的了,幫個忙唄。」


 


陸吾微微地側頭,示意自己在聽。


 


「流波城是不是年年祭祀海神啊?」我眼睛閃閃發亮地問陸吾,「等我妹妹懷孕了,我們把她肚子裡的胎兒挖出來祭祀海神,好不好啊?」


 


「那得是個男胎,女胎祭祀出去,海神要發怒的。」聲音相當清朗。


 


是孫三小姐!


 


我興奮地掀起簾子,這才發現馬車已經到碼頭了。


 


孫三小姐從海邊燈影裡緩緩地走了出來,

肌膚勝雪,眉枝如畫。


 


「不把胎兒挖出來,怎麼辨別男女呢?」我跳下馬車,走到孫三小姐身邊,撒嬌似的抱怨。


 


「萬一是個女胎呢?」孫三小姐含笑地望著我。


 


我歪著頭想了想:「那就丟海裡吸引鯊魚好了,反正流波城的魚翅不愁賣。」


 


孫三小姐伸出手來,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臉:「好啊,等你在我身邊立住了足,想幹什麼都可以。」


 


「謝謝三小姐。」我眯起眼睛,在海風裡衝孫三小姐笑得格外明媚。


 


盡管失勢,孫三小姐在流波城的住處,還是格外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