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分開的時候，不還是說斷就斷麼？
「和他分手，有這麼難？」
我啞口無言。
僵持之際，俞棲遲接到了電話。
我感謝這通突如其來的通話緩解了我的不知所措。
黑色的ṭų⁹邁巴赫慢慢停在俞棲遲面前。
司機拉開了車門。
「爸叫我回家一趟，中午一起吃飯。
「你回去嗎？」țů₈
我搖頭拒絕。
俞棲遲沒有再詢問。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燙金邀請函。
「之後想看畫展就來。」
【女配還真是水性楊花啊，怎麼和自己哥哥都談過一段？惡心S了。】
【女配身上的屬性是萬人嫌吧？
男主不喜歡她，就連哥哥都對她這麼冷漠，現在更是連家都不敢回了。】
【女主她媽媽可是小三上位嫁入豪門，她哪有那個臉和哥哥一起回家啊。】
俞棲遲離開時。
咖啡店正好切換了背景音樂。
《再次愛上你》。
俞棲遲的存在貫穿了我的整個青春期。
我們的熱戀曠日持久，但分開卻是斷崖式的。
他的身份也從我的男朋友，變成了重組家庭的繼兄。
我攥著邀請函，失力地緩緩蹲下了身子。
其實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哥哥。
說謊的是我。
放不下的是我。
一直追逐著過往已逝去幻影的，也是我。
7
謝景昀到了凌晨才回到家裡。
他略帶驚訝地看著正在整理行李的我。
「要出門？」
我抿了抿唇：
「看不出來嗎？
「我收拾的是你的東西。」
謝景昀這才緩過神一般。
環顧了一圈屋內。
屬於他的物品已經全被我清空了。
曾經被我視若珍寶那些情侶擺件也全進了垃圾桶。
謝景昀的眉頭瞬間蹙起。
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甚至夾著點被打擾的煩躁：
「林溪，你又發什麼瘋？」
我把最後一個收納箱扣上。
抬眼看向謝景昀松了兩顆扣子的襯衫領口。
裡面還蹭著黏膩的粉色口紅印記。
【女配發神經啊，一聲不吭就把男主東西都收拾好了，這是要把他逐出家門？】
【男主又沒幹什麼，
最多就是分開的時候被女主偷親了一下，女配又在小題大做了。】
【發現當純當舔狗沒用，現在換手段了？】
我平靜地詢問：
「你今天和誰一起去咖啡店了？
「為什麼衣服上有口紅印？」
謝景昀挑眉：
「我做什麼還需要和你報備麼？
「你到底知不知道，這種疑心病真的很煩人。」
他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一聲。
藍色蝴蝶頭像：
【一分開就開始想你，明天是七夕節，一起過好嗎老公(///▽///)。】
謝景昀幾乎是下意識地摁滅了屏幕。
動作快得像在掩飾什麼。
他不耐煩地說道：
「行了，我沒時間和你鬧了。
「累了，
我先去休息。」
謝景昀徑直要往臥室走去，卻被我攔住。
我打量著他精致的眉眼。
的確和俞棲遲好像。
可赝品始終隻是赝品，怎麼比得上正主一點呢？
用過了，玩膩了。
現在還要變成出軌的二手男人。
這種髒貨，我怎麼敢要啊？
我輕輕笑了：
「我租的房子，你沒使用資格。
「既然不願意向我解釋，那我們就分開吧。」
8
彈幕炸了：
【我沒聽錯吧？女配居然主動提了分手？】
【哇哦，看來女主特意挑男主回家才發消息喊老公這一招果然有用啊，直接把女配逼得狗急跳牆了。】
【別搞笑了，女配愛男主愛得要S，以退為進罷了。
】
謝景昀怔了怔。
就像聽到笑話一般，他輕嗤：
「又是什麼欲擒故縱的手段？
「你以為扔我東西威脅，我就會哄你？
「上次冷戰了三天，最後不還是哭著求我回來？」
他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眼底盡是勝券在握的自信。
「行啊，既然不想讓我留在這裡，那我現在就走。
「隻要你別後悔。」
謝景昀毫不猶豫地轉身。
但他刻意放緩了腳步，似乎是在等我的挽留。
【女配你想好了，趕緊哄哄男主，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無所謂，反正男主現在就可以出去找女主，倆人正好雙宿雙飛。】
【憑什麼是女配提分手啊，被甩的應該是她才對吧？
】
我獨自一人在空蕩的屋內佇立良久。
直到過了好久，才打開門。
我意外地對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謝景昀懶懶吐出一口煙。
臉上盡是「如我所料」的自得：
「果然還是舍不得分手，追出來了吧？
「鬧夠了就讓我進去，我……」
我打斷他：
「不是找你。
「隻是想到有東西忘了扔。」
我把收納箱和紙盒都丟了出去。
然後，把這隻喪家之犬隔在了門外。
9
清晨。
我被手機接連不斷的消息提示音吵醒。
我經營的網紅情侶賬號下，突然湧入了幾百條評論：
【博主，
你男朋友說你們分開了，真的假的？】
【這賬號會不會無限停更……千萬不要啊，拍的照片構圖特別有審美，我還想學情侶拍照姿勢呢。】
【我還記得之前有條評論，有個人發了和博主男友喝咖啡的照片，不會是對方劈腿了吧？】
【老婆老婆，你快說句話呀！】
謝景昀自己單獨的賬號有好幾萬粉絲。
他的外貌的確是武器，在網絡上也能斬獲無數人的芳心。
我點進去看。
發現在昨晚他發了一條動態，簡單的三個字ṭũ̂ₐ：
【已分手。】
很多人都在詢問原因。
也有粉絲慶祝他終於恢復單身，終於有機會表達狂熱的愛意。
彈幕也在幸災樂禍：
【沒了男主，
情侶賬號不是妥妥黃了？】
【剛分手男主就公開了，一點復合的餘地都不給。】
【女配這麼用心經營賬號有啥用呢，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
我明白，這是謝景昀對我的懲罰。
他在跋扈地向我宣告，沒了他，那個情侶賬號我就再也做不下去。
我的心情沒有絲毫波動。
切換到後臺，把錢包餘額全部點了提現。
迄今為止，這個網紅賬號帶來的收益已經有大幾十萬元。
我從來都不覺得我是謝景昀的舔狗。
他是我的代餐。
也是我賺錢的工具人。
但後臺還顯示，有一個情侶服裝的廣告沒有完成。
我思忖了很久。
終於鼓起勇氣點進那個塵封已久的聊天框。
【哥哥，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消息剛發出去。
我的心髒鼓噪到幾乎要衝出胸膛。
我不斷地哄騙著自己。
就主動這麼一次吧，其實很想再見到他，遵從內心的選擇，好嗎？
畢竟關於他的一切，我都是那麼在意。
等待回復的這幾十秒。
我已經亂了陣腳，急切把我的全部籌碼都捧到桌上。
【我有聽你的話，和他提分手。】
可一發出去，又覺懊惱，連忙撤回。
太刻意了，像個找不到臺階下的祈求者。
下一秒。
俞棲遲的回答，伴隨著一筆大額轉賬，同時發了過來。
【可以，隻要你說。
【轉賬-210000 元，備注：自願贈與。】
斬釘截鐵，
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連要幫什麼忙，都沒有詢問。
——需要什麼，隻要我有，隻要你說。
10
到了攝影場地，廣告商才臨時告知，原來指定的情侶服裝是婚紗和西裝。
做完妝造後。
看到鏡中的自己，我有一瞬間的失神。
女生臉上化著完美精致的妝容，美到讓人心驚。
收腰婚紗完美地勾勒出身體線條。
珍珠串成的肩帶垂落，裙擺上的碎鑽在頂燈折射下，像揉碎了的星光。
玻璃門被推開，掛著的風鈴發出輕盈響聲。
我聞聲回頭。
看見俞棲遲發絲上還沾著雨水，眉宇間有幾分趕路的倉促。
「抱歉，路上有點事。」
他抬起眼眸，
我們對視。
俞棲遲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意外，又驚豔。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情侶裝是這個？」
我咬了咬唇，臉上也在發燙：
「臨時才更換的。
「你要是覺得不合適……」
「沒有。」
俞棲遲打斷我，將外套遞給助理，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先去換衣服。」
設計師給他挑的西裝很合身。
黑色絲絨面料更襯得他皮膚冷白，氣質矜貴。
我們並排而立，竟真的很像一對新婚夫妻。
隻是這樣讓我愈發不知所措。
表情和動作都僵硬到了極點。
攝影師笑著調侃：
「兩個人靠近一點啊，
小情侶怎麼這麼害羞？」
我的臉頰熱度更高。
捏著裙擺的手下意識地松了松。
卻意外地觸碰到一片溫熱。
指尖和俞棲遲的掌心一觸即離。
我想逃脫，卻被他輕輕抓住。
溫柔、堅定、不容拒絕地，變成了十指緊扣的姿勢。
攝影師驚喜地歡呼：
「對了，就這個狀態！」
店裡的音樂很纏綿。
我惶恐又貪戀地將這段偷來的時光視若珍寶。
最後要拍一張頭紗遮蓋下額頭相抵的特寫。
俞棲遲低下頭。
鼻尖擦過我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他眼下的那顆淚痣和我離得好近。
我想起以前在一起的時候。
我很喜歡親吻它。
拋起的頭紗慢慢落下。
視野內白色彌漫。
我們就像被隔離在了另一個隱蔽繾綣的世界。
俞棲遲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以前我們幻想過那麼多次結婚。
「今天你穿婚紗給我看，是不是也算實現願望了？」
我鼻尖一酸。
眼淚幾乎瞬間就要掉下來。
戀愛三周年紀念，我和俞棲遲去了東京旅行。
在明治神宮遊玩的時候，竟然真的偶遇了新人辦婚禮。
我興奮地晃著他的手臂。
說以後我們結婚也要這麼盛大。
俞棲遲笑著應好。
那時我並不知道，求婚的戒指盒已經在他的背包裡躺了好久。
可我卻與那些澎湃的愛意擦肩而過。
過往結婚的心願卻在今天陰差陽錯地實現了一半。
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話——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11
那組婚紗照極具氛圍感。
廣告商的尾款還加了獎金。
在網紅情侶賬號剛發出半小時，就破了萬贊。
評論區都沸騰了：
【雖然女方沒有露臉，但還是感覺好般配！】
【狠狠收藏，我結婚也要像博主這樣出片。】
【嗚嗚，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原來你們沒有分手呀！】
【不對吧，我怎麼感覺換男主角了？現在這個鼻子更挺，五官更精致，像高配版。】
隨之而來的，是謝景昀的消息。
他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甩過來一張截圖：
【長得和我這麼像，你這是找了個替代品？】
我淡然回復：
【這是我初戀。】
聊天框顯示了很久的「對方正在輸入……」。
謝景昀的來電跳了出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崩潰又茫然：
「林溪，原來你把老子當替身啊？」
我漫不經心地回答：
「恭喜答對。」
掛斷，拉黑。
一氣呵成。
那些許久都沒出現的彈幕。
又開始狂吠了：
【驚天大反轉啊，女配之前愛得那麼深，結果全是裝出來的？】
【我靠更憐愛男主了，這不純純被女配當猴子耍了嗎？】
【看得我要氣炸了！
女配惡毒得沒邊了，能不能趕緊給她點懲罰，男主趕緊奮起報復啊！！！】
12
早晨出門。
我卻在樓道撞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謝景昀疲倦地倚在牆上。
臉上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眼中也全是血絲。
而腳邊散落了數不清的煙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