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發了工資就去商場給謝凜生挑件拿得出手的禮物,權當感謝他這段時間的收留。


當然也不能太貴,畢竟我還得攢錢租房呢。


 


正當我盤算著第一個月的工資要怎麼花的時候。


 


辦公桌被人伸手敲了敲。


 


是我老板,應牧也。


 


他算是最標準的那類玩世不恭的二世祖。


 


上頭還有個慣著他的哥哥,沒事就給他打錢。


 


可以說,應牧也命好到令人發指。


 


就連這間小破遊戲公司,都是他闲得沒事幹,隨便撒錢玩玩才組的。


 


憑什麼,命運這麼厚待他?


 


卻天天跟我開玩笑。


 


你看我想笑嗎?


 


「小謝,等會有合作方要來,你先去收拾一下會議室,順便泡杯茶。」


 


「好的。」


 


我麻溜起身,

手腳麻利地將會議室打掃幹淨。


 


又按照之前在謝家學的茶藝,精心地泡了壺上好的金壇雀舌。


 


要是應牧也能發現我的長處,一個高興就給我漲點工資就好了。


 


興許是老天爺終於想起還有我這個苦命人了。


 


在我的期許下,應牧也推開會議室的門。


 


他背著手,像一隻雄獅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神情看上去很是滿意。


 


而後,應牧也的目光落在我面前的茶壺上。


 


微微蹙眉,發問:


 


「你泡的是什麼茶?」


 


我心一緊,大喊不妙:


 


「是合作方不喜歡金壇雀舌嗎?我看櫃子裡還有其他茶,要不我去換……」


 


「不用了。」


 


應牧也擺手,婉拒道:


 


「你不懂,

還是我來吧。」


 


好吧,我的確是不懂了。


 


看著黃黃藍藍的外賣員一股腦地湧入會議室。


 


將某點、某茶、某雪在桌上一字排開。


 


我的神情從呆滯逐漸演變到麻木。


 


偏偏應牧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推了把我的肩膀:


 


「去,挑杯你喜歡的。」


 


應牧也這語氣、這表情,仿佛是給了我莫大的殊榮般。


 


這可能就是公司的企業文化吧。


 


既來之則安之。


 


我隨手拿了杯蜜桃四季春。


 


坐在應牧也旁邊的位置,跟他一起默默嘬起了吸管。


 


直到,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打開。


 


進來的人西裝革履,長相和應牧也有幾分相似。


 


卻是截然相反的氣質。


 


這應該就是應牧也口中的哥哥,

應知聿了。


 


應知聿的目光落在正專注「品茶」的應牧也……和我身上。


 


他一雙沉黑的眼眸在此刻湧現出復雜交錯的情緒。


 


就好像,好像把應牧也當傻子看。


 


「牧也,這就是你的招待?」


 


都這樣了不給他抽一頓,還這麼溫和地講話是要幹什麼?


 


你們知不知道慣子如S子啊!


 


任憑我內心戲再活躍。


 


被點名的應牧也隻是淡淡地吸完最後一口珍珠,理直氣壯道:


 


「哥,這你就不懂了。現在談生意講究的是親和力,喝奶茶多親切,是不是啊小謝?」


 


不是,問我嗎?


 


我差點被椰果嗆到,連忙點頭道:


 


「應總說得對。」


 


沒辦法,誰讓他是我老板呢。


 


老板的話我萬萬不敢反駁啊。


 


應知聿無奈地彎了下唇,回身向門外人道:


 


「抱歉砚修,讓你見笑了。」


 


這名字……好耳熟。


 


我抬眼望去,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邁進會議室。


 


他身姿挺拔,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深邃。


 


居然真的是熟人。


 


程砚修,他和謝凜生是高中同學。


 


我們見過幾回,但談不上熟絡。


 


但據我所知,他們倆的關系應該算不上好。


 


高中時,程砚修的成績常年穩居年級第二。


 


而穩穩落座在他頭上的人,正是謝凜生。


 


再加上又是好勝的年紀,程砚修一直憋著一口氣和謝凜生較勁。


 


不過,程砚修應該沒小氣到要連坐我這個假妹妹吧。


 


程砚修的目光掠過沒個正形的應牧也,落在我身上,微微一頓。


 


旋即,眼眸中多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眾人落座,會談的氛圍比我想象的輕松。


 


應牧也雖然看著不正經,提及創作的遊戲時卻意外地侃侃而談。


 


會議結束後,我也到了該下班的時候。


 


正收拾著東西時,眼前多出一道人影。


 


「謝蓁一一」


 


程砚修啟唇喊我的姓名。


 


他扶了扶眼鏡,溫聲道:


 


「好久不見,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我們怎麼看也不是可以一起吃飯的關系吧?


 


「正好,我有些合作上的疑慮想和你細聊。」


 


那真是不得不去了。


 


我給謝凜生發了條消息,通知他自己要晚點回去。


 


便和程砚修一起去了地下車庫。


 


我坐在程砚修的副駕上,車內彌漫著淡淡的木質香。


 


「想吃點什麼?」


 


程砚修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都可以,看程先生的安排。」


 


我頓了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


 


程砚修輕輕彎了下唇,微弱的笑音傾落:


 


「不用這麼生分,我和謝凜生也算是老相識了。」


 


「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叫我一聲一一哥哥。」


 


我哽住。


 


程砚修反倒笑開,他眸子裡閃過促狹的笑Ţū₂意:


 


「開玩笑的,叫我名字就好。」


 


飯後,程砚修提出要送我回家。


 


被我婉拒了。


 


我是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現在跟謝凜生住在一起。


 


我錄入指紋,打開房門。


 


意外的是,家裡的燈還亮著。


 


謝凜生坐在餐桌前,吊燈灑落下暖黃色的光影斑駁地搖晃在他眼眸中。


 


「你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我隨手放下臂彎間的大衣,自然問道。


 


「我在等你回家吃飯。」


 


謝凜生的聲音很平靜。


 


我換鞋的動作一頓,有些詫異地望過去。


 


餐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還冒著微弱的熱氣,顯然被反復加熱過。


 


而謝凜生面前的碗筷卻幹幹淨淨,不像是動過的樣子。


 


我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點開置頂的消息框。


 


興許是電梯信號不好的緣故,發給謝凜生的那條報備消息旁邊掛著刺目的紅色感嘆號。


 


而謝凜生擔憂地給我發了數不清的消息,還夾雜著幾通未接電話。


 


都被我手機強大的靜音屏蔽了。


 


「吃過晚飯了嗎?」


 


謝凜生發問。


 


我心裡發虛,連眼都不敢抬。


 


悶悶地應了一句:


 


「吃……吃過了。」


 


謝凜生沒再搭話。


 


他挑起一筷子清炒時蔬放進碗裡。


 


一點咀嚼聲落進我耳朵裡。


 


謝凜生什麼都沒說,卻比出言譴責我還要可怕。


 


我麻溜地跑到謝凜生對面坐下。


 


他終於舍得分我一個目光,隻是神色依舊晦暗不明。


 


我訕訕一笑,端起碗筷便往嘴裡硬塞:


 


「但、但是,我覺得我有點沒吃飽!」


 


連吃了兩頓晚飯,

我實在撐到睡不著。


 


躺在床上,我摸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心想不對。


 


我幹嘛這麼怕謝凜生。


 


他現在又不是我哥了,我們充其量隻能算房東和租客的關系。


 


我晚不晚歸,跟誰吃飯,到底和他有什麼關系!


 


當然,這話我隻敢在心裡想一遍。


 


因為我有點害怕。


 


我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沒仔細想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


 


可能……


 


可能是,我害怕謝凜生又會像幾年前一樣不告而別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我終於抵抗不住睡意。


 


合上眼,沉沉睡去。


 


6.


 


離開謝家的第二個月,我的生活步入正軌。


 


什麼真千金的刁難、欺辱,

作為假千金翻湧的不甘心,這一系列情節通通都沒發生。


 


我和謝家徹底沒有了關系。


 


仿佛之前的二十多年隻是我的一場夢。


 


現如今夢醒了,我回歸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談不上好,也不是特別糟。


 


隻有謝凜生。


 


我還是跟他住一起。


 


我明裡暗裡跟謝凜生提過幾次要搬出去。


 


他通通都是一副「你說,我沒在聽」的樣子。


 


顧及到我手裡的錢的確不算太多。


 


租房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我告訴自己,等再多攢點錢就一定搬出去。


 


這天下班,我騎著共享單車回家的路上。


 


路過一條街,發現圍滿了人。


 


出於好奇,我停下車,S乞白賴地擠進人群中。


 


不看不要緊,

一看居然又是熟人。


 


謝臨溪被一對衣著樸素、面色蠟黃的中年男女拉扯著。


 


男人抓著謝臨溪的手臂,橫眉豎眼。


 


嘴裡還不幹不淨地罵著:


 


「S丫頭!翅膀硬了是吧?傍上有錢人家就不認自己的爹娘了,老子他媽白養你這麼多年了!」


 


女人則跪在地上,哭天搶地。


 


尖利的聲音吸引了更多人前來圍觀:


 


「臨溪啊,媽求你了,看在媽把你養大的份上,你弟弟還等著錢去救命呢!」


 


他們一言一語,將謝臨溪塑造成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周圍的人群聽信了,對著謝臨溪指指點點。


 


她臉色煞白,緊咬著下唇。


 


眼神裡充滿了屈辱,和不易察覺的慌亂。


 


謝臨溪掙扎了幾下,可她哪裡抵得過長期做農活的姜父。


 


「你們做夢!我不可能做你們的搖錢樹!」


 


「當初你們把我換走,又處處N待我,現在指望我給那個畜生出錢治病。」


 


「我告訴你們!他S了我隻會說一句活該!」


 


姜父被謝臨溪的話激怒,他揚起巴掌,重重揮了下來。


 


「啪!」


 


對,打我臉上了。


 


我被打得頭暈目眩,差點站不住。


 


多虧身後的謝臨溪扶了我一把,我才沒摔倒。


 


「謝蓁!你沒事吧?!」


 


我往謝臨溪懷裡一倒。


 


捂著臉,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我頭好痛,好想吐……一定是他給我打壞了。」


 


不是演的,我現在眼前真的在冒金星。


 


姜父愣在原地,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又被蠻橫取代:


 


「活該,誰他媽讓你多管闲事的!」


 


「我管教自己的女兒有你什麼事!」


 


「你打人還有理了?!」


 


謝臨溪猛地抬頭,眼神中的怒火近乎化為實質。


 


「我現在就報警!」


 


姜母一看要報警,哭嚎得更厲害了:


 


「沒天理啊!女兒這麼狠心不認爹娘,居然還要把我們送進局子裡。」


 


可惜,這招不管用了。


 


畢竟剛才隻是家事爭端,但現在可是打人了。


 


尤其打的是見義勇為的無辜路人。


 


於是圍觀群眾的風向紛紛轉變:


 


「打人就是不對!況且打的還是個小姑娘!」


 


「快報警吧!不然人家被打壞了就不好了。」


 


姜父姜母見情況不對,

也顧不得裝可憐。


 


轉身就跑走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


 


謝臨溪扶著我去醫院檢查,又去派出所做了個筆錄。


 


出來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你……要怎麼回家?」


 


謝臨溪猶豫著開口。


 


我掏出手機,邊往路邊走去邊回答:


 


「掃共享單車啊。」


 


沒走兩步,我脖子一緊。


 


謝臨溪抓住了我命運的衛衣帽子。


 


沒被扇S但差點被勒S。


 


你說這事鬧的。


 


我往後退了兩步,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


 


「大小姐,您還有什麼吩咐?」


 


「我送你回去。」


 


我腦細胞S完了,想了八百個借口也沒能拒絕掉謝臨溪的好意。


 


疲憊地靠在車窗邊,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那個……」


 


謝臨溪停下車,欲言又止地開口。


 


不是吧妹子,我都把目的地虛報了兩條街告訴你了。


 


你還看出來我跟謝凜生住一起了?


 


「謝謝。」


 


一個完全在我預料之外的詞從謝臨溪口中擠出。


 


我愣愣地將視線平移,落在謝臨溪身上。


 


但她沒看我。


 


隻是整個人都像被煮熟的蝦子,臉頰紅成了一片。


 


「看什麼!」


 


「你快下車,我還著急回家呢。」


 


嘁,S傲嬌。


 


我腿兒了兩條街,終於到家。


 


推開門,謝凜生毫不例外還沒睡。


 


這次的刷新點就在幾步開外。


 


我連躲都沒處躲,就頂著臉上的巴掌印和謝凜生對上了視線。


 


他的眼神驟然一變,眉心驟然蹙緊。


 


謝凜生的神情驟然沉重,他伸手。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紅腫的臉頰,眸中湧起駭人的風暴:


 


「誰幹的?!」


 


「哦,我見義勇為被打了。」


 


「那人跑了,警察還在調查。」


 


我沒跟謝凜生說實話。


 


謝家把我保護得很好,哪怕被查到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也沒有讓姜家人和我見過面。


 


這還是我第一次直面姜家人。


 


「下次有什麼事記得聯系我,不許貿然出頭。」


 


謝凜生的眼睫垂著,眼底滿是心疼。


 


「還疼嗎?」


 


我重重點了下頭:


 


「疼一一」


 


「所以我能吃個冰淇淋緩解一下嗎?


 


謝凜生用冰袋給我敷著臉頰。


 


我則咬著巧克力冰淇淋吃得不亦樂乎。


 


「傻子。」


 


謝凜生聲音低低的,帶著後怕:


 


「要是被打壞了怎麼辦?」


 


「打壞了就更嫁不出去了。」


 


我含糊接話,試圖用輕松的語氣驅散凝重的氛圍:


 


「到時候就隻能賴著你一輩子了。」


 


話說出口的瞬間,我才意識到這話曖昧到極點。


 


以前還能當作是妹妹的撒嬌。


 


現在我和謝凜生可沒半點關系。


 


我小心翼翼地覷了眼謝凜生的ẗų⁸神情。


 


並沒有什麼異樣。


 


也並沒有要接話的意思。


 


空氣中一時間安靜得隻有我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幾秒,

謝凜生像是才聽到我的話般,輕輕嗯了一聲。


 


好比羽毛拂過,讓人覺得是錯覺。


 


這是什麼意思?


 


是同意了,還是敷衍我?


 


原本跳得就不慢的心跳在這一刻更快了。


 


我慌亂站起身,生怕謝凜生再說出點別的什麼。


 


然後我就因為心髒跳得太快,跳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