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林峰的指揮下，扮演「探險家」的小雅先戴上一個簡易的呼吸面罩，做出一副探索的樣子，緩緩潛入了水中。
水下攝像機立刻跟上，畫質非常清晰。
緊接著，蘇晴也優雅地滑入水中，金色的魚尾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好戲，開場了。
我SS地盯著屏幕。
水下的畫面很美，小雅在前面裝作驚慌地遊動，蘇晴則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追趕，長發和魚尾在水中舒展開，確實像神話裡的生物。
彈幕全都是「美哭了」、「仙女下凡」之類的贊美。
林峰在岸上進行著激情澎湃的解說：「大家看！美人魚已經鎖定了她的目標！入侵者無處可逃！神明的威嚴，不容挑釁！」
一切都按照他們的劇本在進行。
然而，我的心卻越揪越緊。
因為我看到，在鏡頭的邊緣，那些原本應該隨著水流輕輕搖曳的水草，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自然的靜止。
就像一群受驚的羚羊，在猛獸靠近時，會瞬間屏住呼吸一樣。
它們在害怕。
有個東西就在附近。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手心裡全是冷汗。
果然，下一秒，異變陡生。
4
直播畫面中，正在「逃竄」的小雅，身體猛地一僵。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回過頭，臉上陽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困惑和驚恐。
岸上的林峰顯然沒意識到問題，依舊在聲嘶力竭地吼著劇本臺詞：「哦！可憐的闖入者，她感受到了來自深淵的凝視！她開始害怕了！」
彈幕也跟著起哄：
「這演技可以啊，
小雅的表情好到位！」
「害怕吧！顫抖吧！凡人！」
但屏幕前的我，卻看得清清楚楚。
在小雅身後的不遠處，靠近湖底幽暗的水草叢裡，一個巨大、扁平、覆蓋著黏滑皮膚的頭顱，正從陰影中緩緩探出。
它沒有眼睛，或者說眼睛已經退化了，但在它的頭部，兩根長長的、如同肉色觸須一樣的東西，正在微微顫動，顯然是在感知水流的變化。
那是……一條巨型鲇魚，一條體型遠超正常範疇的、怪物級別的存在。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我的警告，我的截圖，那些被他們嗤之以鼻的東西，此刻正化為最恐怖的現實，呈現在幾十萬人的眼前。
水下的蘇晴也發現了不對勁，她停下了追逐，有些不知所措地懸停在水中，看向小雅的方向。
而小雅，她終於看到了那個東西。
她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極致，無聲的恐懼讓她整張臉都扭曲了。她想尖叫，但嘴裡的呼吸器隻能讓她發出一連串「咕嚕咕嚕」的冒泡聲。
她瘋了一樣地轉身，手腳並用地向水面劃去。
這一刻，所有的表演都結束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生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動了！水怪動了！」
林峰的解說突然變得無比亢奮，「家人們！高能預警！我們真的拍到了湖中水怪！禮物刷起來！火箭飛起來！」
他竟然將這個作為他節目的爆點！
屏幕上，那條巨型鲇魚動了。
它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懶洋洋的，但它那龐大的身軀隻是輕輕一擺，就在水中掀起了一股強勁的暗流。
正拼命上浮的小雅，
被這股暗流一衝，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像一片樹葉一樣被卷向更深處。
而那張沒有眼睛的、醜陋的巨口，已經張開了。
那張嘴太大了，大到足以輕松吞下一個成年人的頭顱。
「啊！」我失聲叫了出來。
直播間裡的彈幕，也從剛才的狂歡，變成了滿屏的問號和驚恐的表情。
「？？？？這是什麼東西？」
「我操！這不是特效吧？也太逼真了！」
「等一下！小雅的表情不對勁，她好像是真的在害怕！」
「快跑啊！！！」
水下的蘇晴也終於反應過來，她發出一聲模糊的驚叫，轉身就要逃。
但她忘了，她身上穿著那件華麗卻累贅的魚尾。
在真正的危險面前，這件讓她引以為傲的「戰衣」，成了最致命的束縛。
巨鲇似乎對緩慢移動的蘇晴更感興趣，它放棄了掙扎的小雅，轉而像一艘黑色的潛艇，悄無聲息地滑向了那團在水中格外顯眼的金光。
岸上的林峰，終於也從發財夢中驚醒了。
「晴晴！晴晴！快躲開！快躲開啊！」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崩潰的哭腔。
水下攝像機還在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鏡頭劇烈地晃動著，我們能看到蘇晴那張因為極致恐懼而慘白變形的臉，她拼命地想要擺脫魚尾，卻無濟於事。
然後，一個巨大的、令人作嘔的陰影，籠罩了她。
畫面在這一刻，被一片翻湧的血色和氣泡所取代。
緊接著，「滋啦」一聲，屏幕一黑。
直播，中斷了。
5
直播間黑屏的瞬間，我的世界也陷入了一片S寂。
耳朵裡嗡嗡作響，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SS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幾秒鍾後，我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全身都在發抖。我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憤怒，一種幾乎要將我理智焚燒殆盡的憤怒。
我拿起手機，手指顫抖著，幾乎按不準號碼。
我沒有打給林峰，我知道他現在肯定已經是個廢人了。
我也沒打 110，因為我知道，跟一群慌亂的警察描述水裡有個吃人的怪物，隻會浪費寶貴的救援時間。
我打給了我的導師，王教授。他是國內頂尖的淡水生物研究專家。
電話幾乎是秒接。
「小默？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王教授溫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最快、最簡潔的語言，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王教授，
月亮湖，疑似出現體長超過五米的巨型革胡子鲇，具有極強攻擊性，剛剛發生了一起襲擊事件，兩人落水，生S不明。我現在需要專業的救援建議，立刻！」
我特意強調了「革胡子鲇」這個學名，因為我知道，隻有專業術語，才能讓教授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種鲇魚生性兇猛，繁殖力強，長到這麼大，在領地裡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電話那頭的王教授沉默了一秒，隨即聲音變得無比嚴肅：「小默，你確定是革胡子鲇？體長超過五米？」
「確定！」我看著電腦上黑掉的直播屏幕，那個醜陋的頭顱仿佛還印在我的視網膜上，「扁平的頭部，沒有鱗片，有兩對觸須，符合一切特徵。」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王教授氣得聲音都發抖了，「把定位發給我！我馬上聯系漁政和專業的打撈隊！告訴現場的人，在專業人員趕到之前，
絕對不要再下水！那東西在進食後，攻擊性會變得更強！」
「好！」
掛掉電話，我立刻將月亮湖的精確定位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我才終於想起來，撥通了那個我曾經發誓再也不想聯系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的是林峰歇斯底裡的哭喊和尖叫，背景音裡還夾雜著那個幸存下來的女大學生小雅撕心裂肺的哭聲。
「晴晴！我的晴晴啊！救命啊！快來人救命啊！」
「是你！林默！都是你這個烏鴉嘴！」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尖銳得像一把刀子。
「你是不是早就盼著我們家出事了！你安的什麼心啊你！」
在他們的世界裡，我哥林峰永遠是對的，而我就是所有倒霉事的來源。
我懶得跟她爭辯，聲音冷得像冰：「聽著，
我已經聯系了專家和專業的打撈隊，他們正在趕過去。現在，管好你那個沒用的兒子，別讓他發瘋跳下水去送S。看好現場，等專業的人來。」
「你！你！」我媽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還有，」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準備好錢，準備好去跟那個叫小雅的女孩的家人解釋，準備好去承擔你們愚蠢行為帶來的一切後果。」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救不了他們，我能做的，隻是在他們親手點燃了炸藥之後，幫忙打一個收拾殘局的電話。
休息片刻，我最終還是去了現場。
王教授給我打了電話，說他也會過去，希望我能作為第一目擊者（通過直播），向救援隊提供更詳細的信息。
我套上一件外套，
打車趕往月亮湖。
夜裡的郊外格外的冷，月亮湖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閃爍的警燈將周圍人的臉照得一片慘白。
我到的時候，林峰正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雙目無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的晴晴……都怪我……」。
我媽在一旁哭天搶地，一邊捶打著林峰，一邊咒罵著我。
那個叫小雅的女孩被裹在毯子裡，嚇得渾身發抖，幾個警察正在給她做筆錄。她還算幸運，在巨鲇轉向蘇晴的瞬間，拼命遊到了岸邊，隻是受了些擦傷和巨大的驚嚇。
我徑直走向一位看起來是現場指揮的警察。
「你好，我是林默，海洋生物學研究生，也是第一個通過網絡直播發現異常並報警的人。」
那個警察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些驚訝，
但還是點了點頭：「你好，情況我們已經大致了解了。但是……水下的情況，我們現在完全不清楚，搜救隊不敢貿然下水。」
我明白他的顧慮。面對一個體型龐大、攻擊性極強的水下未知生物，任何常規的搜救手段都可能造成二次傷亡。
就在這時，王教授也帶著幾個人趕到了。
他一下車，就直奔湖邊，身後的團隊立刻開始組裝一些我從未見過的專業設備，包括水下聲吶探測儀和高強度的水下探照燈。
「王教授！」我迎了上去。
王教授看到我，嚴肅地點了點頭，然後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小默，你再跟我描述一遍那個生物的形態和活動特徵。」
我將我在直播裡看到的一切，盡可能詳細地描述了一遍。
王教授聽完，臉色愈發凝重：「如果真如你所說，
那東西很可能已經在湖底築巢多年，這片水域就是它的絕對領域。今晚的強光和人員活動，刺激到了它。」
漁政的船隻也趕到了，幾艘小艇在湖面上盤旋，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蘇晴生還的希望都在變得渺明。
林峰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像瘋了一樣衝向湖邊：「我要下去找晴晴！我要去救她！」
兩個警察SS地拉住了他。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要我老婆！」他掙扎著，哭得像個孩子。
我冷漠地看著他。
現在知道哭了？現在知道害怕了？
當初那個為了流量，把老婆和妹妹的命都當成籌碼的狂徒去哪兒了？
我媽也撲了過來，抱著林峰的腿，哭喊道：「兒啊！你不能再出事了啊！」
現場一片混亂。
而我，隻是靜靜地站在王教授身邊，看著聲吶探測儀的屏幕。
屏幕上，無數微小的光點代表著湖裡的魚群，它們此刻全都聚集在遠離事發水域的淺水區，瑟瑟發抖。
而在那片幽深的、被探照燈標記出的核心區域，隻有一個巨大的、緩慢移動的紅色光點。
它還在那兒。
守著它的獵物，或者說，守著它的巢穴。
「找到了。」王教授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塊小小的屏幕上。
那個紅點，代表著S亡的宣判。
7
最終，他們是用大功率的電魚設備，將那片水域進行了地毯式的清掃，才將那條巨鲇從湖底逼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