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本就懷疑我爹的S有蹊蹺。


 


他是我爹的徒弟,常年駐守在邊關。


 


每年來京述職,都會和我爹切磋。


 


他記得清楚,我爹雖上了年紀,但一年前我爹與他還不相上下。


 


不過幾個月再見,我爹弱了許多。


 


軍醫說我爹是內裡虧空導致。


 


怎麼會虧空?


 


郭青懷疑我們府裡有人害我爹。


 


他懷疑是我娘。


 


因為我娘的一系列表現太奇怪了。


 


以往我爹出徵,不用我爹提醒,我娘就會不停地寫信叮囑安全,會接連不斷地運送物資。


 


可這次,我娘不但不給我爹寫信,在收到我爹的信後,急急地把錢捐出去。


 


讓我爹再也張不開口討要。


 


我爹的棺木被抬回來,我娘哭得悽慘,卻不想著打開來再看一眼,

告個別。


 


他懷疑我娘私通外男,背叛了我爹。


 


他暗中調查。


 


結果,沒查到我娘的把柄。


 


卻查到我爹偷偷養了外室。


 


為了哄外室開心,我爹吃了不少虎狼藥,還挪用了軍資給外室漲身家,以備進府後,地位不低於我娘。


 


我娘早已知道,卻裝作不知,給足了我爹面子。


 


這下子,真相大白。


 


郭青完全無法接受,他崇拜的師父是這樣的人。


 


他把我爹通奸和S亡怪罪到外室頭上。


 


一劍把外室刺了個對穿。


 


可憐那外室女,一心想榮華富貴,卻連呼救都來不及,就帶著肚裡的孩子奔了西。


 


穩婆連滾帶爬向我們求助:「小姐,夫人哪。」


 


「太嚇人了,那郭大人太狠了,劍扯出來的時候,

腸子都帶出來了,血流了一地,噴了滿屋子滿牆。」


 


「要不是老婆子躲得快,也被弄S了。」


 


「夫人、小姐,救老婆子一命吧。」


 


我娘給了她一袋銀子,讓她遠離京城。


 


她感天謝地地揣著銀子跑了。


 


郭青走了進來,猩紅著眼向我娘道歉:「師娘,我替師父向你道歉。」


 


「感謝您,不但不怪罪師父,還忍辱全了師父的名聲。」


 


他以為我娘把穩婆打發得遠遠的,是為了不讓我爹的罪行暴露。


 


畢竟,僅僅我爹跑回來這一條就是S罪。


 


更不論我爹多年經營的愛妻人設崩塌,對我爹的名聲會損害到什麼程度。我爹不要臉,作為他的徒弟要替我爹保住臉。


 


我娘淡淡道:「前塵往事莫提了,隻是還請郭副將以後多多照應小女。


 


郭青對我點頭:「夫人放心,隻要有我在,定會護住小姐。」


 


我對他行禮。


 


他又看了我幾眼,每眼都是愧疚。


 


我則低下頭不再看他,怕露餡。


 


一副標準的京城貴女面對外男時避嫌的模樣。


 


他哽咽了幾句後,就告辭了。


 


他一走,我娘癱軟在椅子上:「嚇S我了,若他查出我和小哥的事,如何是好?」


 


我勸她放心。


 


小哥的事,任誰都查不出來的。


 


我娘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以後不要叫小哥來了。」


 


「再快活也抵不上活著。」


 


說的是,我笑著答應下來。


 


6


 


皇上怎麼想都不是滋味,找了個戰事指揮失誤的由頭,剝了我爹的大將軍名號。


 


郭青承諾護住我,可他也被皇上責罰了。


 


我和我娘一下子成為避之唯恐不及的對象。


 


在我爹S去的第三個月。


 


未婚夫宋哲拿著婚書和信物來退親。


 


宋哲高大俊朗,眉眼間盡顯儒雅。


 


隻看了他一眼。


 


我便接了婚書和信物。


 


默默同意了退親。


 


這令他很意外:「淳兒,你這是在怪我?」


 


無聲的責怪分量最重。


 


我搖了搖頭:「宋世子慎言,你我既已退婚,就不能再叫我名字,也不能再問我怎麼想。」


 


「你來退婚,我既已同意,便請回吧。」


 


我低下頭,再未看他一眼。


 


畢竟,他已是外男。


 


等了好一會兒,宋哲才離去。


 


腳步聲比來時更重。


 


我娘立刻衝了出來。


 


她大喊大叫:「你怎麼不罵他幾句?罵不疼他,解氣也好。」


 


我柔聲安撫:「娘,這不是壞事。」


 


我娘頓足:「來來去去,就是這麼一句。」


 


「淳兒,這怎麼就不是壞事了?」


 


「你爹的名聲壞了,已連累了你,如今你又被退婚,以後這京城哪家敢來求娶你?」


 


我輕輕拋出一句:「沒人求娶,有什麼不好嗎?」


 


「娘,就咱倆這樣相伴著過日子不好嗎?」


 


我娘愣住。


 


她從來沒想過把我留在身邊,不把我嫁出去。


 


如今我提出來。


 


她怔了一下,就往我提的方向思考。


 


一開始她皺緊眉頭,慢慢地眉頭舒展開來。


 


最後竟然樂得拍大腿:「甚好。


 


「不就是過日子嗎,無非吃穿而已,娘有錢,夠咱娘倆花兩輩子了。」


 


「咱們每日就這麼過,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找小哥就找小哥。」


 


「沒有那些拘S人的規矩束著,沒有婆母的臉色擺著,沒有夫君的要求去滿足,好得很,想想就好得很!」


 


「娘之前怎麼就沒往這方面想呢?」


 


我笑:「現在想也不遲。」


 


我娘說:「對對對,不遲,一點不遲。」


 


「淳兒,今晚就把小哥安排上,娘一個,你一個,咱娘倆都快活快活。」


 


我接不住了,臉紅成了猴屁股。


 


我娘逗我:「呦呦呦,這怎麼還害羞了?我跟你說啊,淳兒,咱既然沒了婚約,以後也不打算嫁人,就什麼都別顧慮了,想怎樣就怎樣,絕不委屈了自己。」


 


我娘幻想著美好生活,

興奮不已。


 


我給她潑了冷水:「娘,小點聲。」


 


她不解。


 


我小聲提醒:「有人盯著咱府。」


 


我娘吃驚:「那個郭青不是回邊關了嗎?」


 


因為郭青有經驗,即使不喜,仍被老皇上任命為副將。


 


「不是他。」


 


「那是誰?」


 


「現在還不知,武功很高,神出鬼沒,在你院外出現的次數最多。」


 


「我跟了幾次,都跟丟了。」


 


我娘一哆嗦:「你都跟不住?」


 


「那是要收著點,咱們娘倆還得裝一裝。」


 


「嗯。」


 


7


 


我和我娘裝成受害者。


 


其實不用裝,在外人看來,我們就是受害者。


 


隻有我娘的手帕交,趙夫人來看望我娘。


 


她聽說了宋哲退婚於我的事。


 


她安撫我娘:「淳兒的福報在後頭呢。」


 


我娘聽了很欣喜:「你是說淳兒能找到比宋世子更好的男子?」


 


趙夫人的臉扭曲了一下。


 


沒接我娘的話。


 


我娘嘆氣:「我就知道你是安慰我。」


 


「罷了,聽天由命吧。」


 


趙夫人見我娘認了命。


 


便來試探我:「淳兒,你可恨那宋世子?」


 


恨嗎?


 


昨晚我娘翻來覆去睡不著,也問了我這個問題。


 


我很認真地想了想。


 


恨嗎?


 


我想若我和宋哲對調,大概率也會向他退婚吧。


 


畢竟當時定下的是大將軍的女兒,如今大將軍S了,還被貶了。


 


門不當戶不對。


 


宋哲這一世是侯府最後一代襲爵。


 


身上的擔子很重,肩負著重振侯府門楣的重任。


 


三年前他向我爹求娶我,看的就是我爹能給助力。


 


如今我爹不但不是助力,還是汙點。


 


退婚也是自然。


 


其實我還挺感謝他的,沒有狡辯也沒有遮掩。


 


來退婚之前,先派說客講了宋哲的考慮。


 


他即便依約娶我入侯府,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侯府上下對這樁婚事都不滿意,尤其是侯府老太君,態度十分強硬。


 


我們之間雖然有一定的感情。


 


但不足以抵擋萬難。


 


宋哲認為他沒把握護住我。


 


話說得很清楚,也站在我的角度為我想了。


 


我娘罵宋哲:「把自私說得這麼好聽,

還不是自私。」


 


趙夫人很尷尬,她不管我娘,隻問我怎麼想的。


 


我說:「不是壞事。」


 


趙夫人以為聽錯了,重復了一次:「你說與宋世子退婚,不是壞事?」」


 


「嗯。」


 


「為何這麼說?」她滿眼疑惑。


 


我娘說:「哎呀呀,你別問她了。」


 


「淳兒對什麼事,都會來這麼一句,她這是給自己開解呢。」


 


趙夫人打量我,若有所思。


 


我沒有認同我娘的話,也沒有進一步解釋。


 


趙夫人自言自語:「淳兒這是想得開。


 


「想得開就好啊。」


 


8


 


趙夫人走後,我娘感嘆:「失勢時,最能看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你爹活著的時候,給咱們送帖子的絡繹不絕。


 


「如今,就隻剩趙家了。」


 


「淳兒,娘這輩子沒白活。」


 


「交了個真朋友。」


 


我不置可否。


 


趙夫人看似關心,但她的問題指向很明確,更像是來確認的。


 


確認我會不會恨宋哲。


 


我娘說我想多了。


 


次日,我的手帕交唐淺與宋哲訂婚的消息傳來,我娘差點氣昏過去,她怒我不爭:「這就是你說的不是壞事?」


 


我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輕輕道:「娘,真不是壞事。」


 


她破口大罵:「好你個趙唐氏,原來是給自己娘家侄女透口風!」


 


「枉我還把你當真朋友。」


 


她又踢了三個椅子解氣。


 


要踢第四個時,我阻止了她:「娘,椅子無過,咱們以後還得坐。」


 


我娘收了腳,

難過道:「我不該遷怒椅子,這些沒氣的物件,比喘氣的人好,起碼不會背刺。」


 


她用很憂傷的眼神看我:「我可憐的淳兒,怎麼就這麼倒霉。」


 


「攤上了個王八蛋的爹,又遇到王八蛋未婚夫、王八蛋朋友。」


 


唐淺是我手帕交。


 


她到處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我娘叨叨:「她怎麼敢的,怎麼敢的。」


 


我給我娘倒了杯茶,讓她潤潤喉再罵。


 


她氣得不行,一把把茶杯推開:「你現在倒是說說,這怎麼就不是壞事?」


 


我平和道:「娘,王八蛋們排隊露出真面目,排隊離開我,這難道是壞事?」


 


我娘懵了。


 


大概從未曾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她站起來,轉了好幾圈後。


 


像看神仙一樣地看著我:「淳兒,

我怎麼發現,你不像是我生的呢。」


 


我心一咯噔。


 


她發現什麼了?


 


她崇拜地說:「淳兒,你比你娘我可有腦子多了。」


 


我放松下來。


 


9


 


我和我娘繼續做戲。


 


我倆天天在佛堂誦經的事,在我的授意下,傳了出去。


 


所有人都在議論。


 


洛家女被未婚夫和閨蜜背刺。


 


但是不恨不怨,一心禮佛修善。


 


引起不少當家主母前來打探,看我是否真的如此慈悲大度。


 


若是,那可是上乘的當家主母心胸。


 


我娘嘮叨:「你不是不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