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有些冷。
「顧奕，我好冷啊。」
身上仿佛結滿了冰霜，冷得著實難受。
面前的國字臉男人終於停了下來，有些氣喘籲籲地開口，「她已經要變喪屍了，你還不趕緊把她丟掉？」
顧奕垂眸看我，眼底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若若，很難受嗎？」
他嗓音依舊沙啞低沉，好聽得很。
我搖搖頭，忍不住往他懷裡縮，「冷……」
隻是冷而已。
他點頭，然後將我放了下來。接著脫掉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後用手抬起我的下巴細細看著。
國字臉男人也站在原地，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神色有些古怪。
「若若，
把嘴張開。」
顧奕手指輕碰著我的嘴唇，微妙的觸感讓我有些心跳加速。
畢竟眼前這個男人，是我暗戀了四年的大學男神。
我乖乖照做。
良久後，我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倘若我被異化的話，一定會變成喪屍。然後長出兩顆尖尖的牙齒，緊接著神志不清開始發瘋咬人。
可我隻是冷。
尖牙沒有長出來，而且意志也十分清醒。
所以，我不會變成喪屍了？
這個想法突然間冒了出來，我猛地看向顧奕，他似乎知道我此刻在想什麼，對我輕輕點了點頭。
不遠處的短發萌妹似乎也有些疑惑，好看的眉微微蹙著，嘴裡忍不住嘀咕，「怎麼回事？之前看到的那些被喪屍咬的人，不出五分鍾一定會異化，她怎麼現在還有意識？
」
國字臉男人也沉默許久，然後慢慢走到我跟前。
顧奕站起身，擋住了他。
「她沒有變喪屍，你還想怎麼樣？」
國字臉男人的目光依舊停在我身上，炙熱的眼神讓我有些發怵。
「如果被喪屍咬也沒有異化，就證明她的血液裡有抗體，那麼……」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在場的四個人都明白他話裡的含義，包括我在內。
我的血液裡有抗體，所以用我的血液來研制血清的話，會有概率能夠研制出解藥。
但是，到時候我還能活嗎？
想要成功研制出血清，就得不停地做實驗。
而目前唯一的抗體，就隻有我。
那就意味著，幾乎要抽幹我身體裡全部的血液才有可能研制出解藥。
所以，國字臉男人看我的目光才會如此炙熱。
11
人性的自私在那一刻顯露無餘，我趕緊抓住顧奕的手臂，讓他帶我離開這。
我從來都不是那些心懷蒼生的偉人，也做不到為了所有人而犧牲自己。
我就想活著。
「我想回家。」
顧奕聽到我的話，衝我點了點頭。緊接著將我扶了起來，準備將我背回去。
但是國字臉男人依舊不依不饒，比先前還要激動許多。
「她不能走，她血液裡有抗體，有機會研制出解藥的！」
國字臉男人聲音有些激昂，因為離得比較近，我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顧奕是真的生氣了。
本來我就是他的專屬血包，現在被別人發現了這個秘密，
極有可能搶走他唯一的解藥。
顧奕自然不願意。
他轉身，像披在我身上的外套拿起來，然後直接將我腦袋蒙住。
「顧奕，你幹嘛？」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我有些害怕試圖想將外套拿走，但是他卻按住了我的手。
「別動。」
聲音很輕，但卻很堅定。
顧奕抬手，隔著外套摸了摸我的腦袋，「把耳朵捂起來。」
我相信他不會將我拱手讓出去，所以我松開了手，然後坐在臺階上捂住了耳朵。
耳邊雷電嘶鳴的聲音不斷，連帶著身旁炙熱的火球擦肩而過。
我害怕得瑟瑟發抖，但我卻沒有遭到任何的攻擊。
我不知道面前是怎樣的慘狀，隻是在我心裡默數到第 78 秒的時候，顧奕就將我抱了起來。
「都解決了？
」
我沒有掀開外套，鬼知道那兩個人會不會被顧奕揍成豬頭。
雖然我始終堅信顧奕不會真的S人。
但他既然不想讓我看，我就不看了。
嗯，我是個乖孩子。
我就……瞄一眼。
好家伙！
國字臉男人的頭發仿佛被雷給劈了一樣，臉上黑乎乎的，已經看不清楚五官。
另一個原本眉清目秀的短發萌妹子，本就不長的頭發此刻更像狗啃了一樣，還散發出了一絲焦味。
小姑娘似乎有些崩潰，坐在地上雙目無神。
我默默閉上了眼。
顧奕，確實是個狠人。
12
我跟顧奕並沒有回家，他帶著我去了附近一個小區躲了起來。
原因無他。
我血液帶抗體的消息現在算是傳了出去，顧奕不可能真的S了那兩個人，所以我就必須躲起來。
否則一旦被那些人抓住，極有可能放開我身上的血然後做研究。
或許那些異能者的出發點是好的，想要拯救這個世界，拯救喪屍爆發過後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們。
可一切的前提，都是要犧牲掉我。
我做不到那樣的大公無私。
所以，我在逃。
我跟顧奕找到的這間公寓還算幹淨，他一進屋就四處翻找起來。
我就坐在沙發上，用手捂著不斷流血的胳膊。
找了許久，顧奕拎著一個醫藥箱走到我面前。
我雖然沒有變成喪屍，但是胳膊上的傷口卻是實打實的。
傷口之深，已經能夠見到森森白骨。
血液不斷往外湧，
將身上這件淺色的運動服染成了紅色。
我覺得要是再耽誤一會兒，就算我沒有被人抽幹血液而亡，這些血也得哗哗地流掉。
顧奕一言不發地為我清理傷口，我卻忍不住問他，「要是我變成了喪屍，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畢竟血包受了汙染，對他而言就再也沒有了用處。
顧奕手裡動作一頓，神色有些莫名。
「林若若，你韓劇看多了吧？」
得。
我在這糾結半天，結果人家就這副表情。
敢情又是我一個人自作多情。
那未曾宣之於口的喜歡，又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顧奕繼續替我包扎傷口，又不知從哪裡拿了一瓶牛奶出來遞給我，然後囑咐我今晚早點休息。
我點頭。
今天確實有點累，
主要是後怕。
睡一覺醒來應該就好了。
我剛蓋好被子準備睡覺，走到房門口正準備出去的顧奕卻突然轉身。
漆黑冷漠的眼眸裡，帶了一絲嘲弄。
「林若若。」
他喊了我一聲。
我沒應，隻是靜靜看著他。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他待會說出來的話Ţū́⁷一定很重要。
果不其然。
顧奕用那張帥的慘絕人寰的臉看著我，眼底莫名有些受傷。
「從來，不都是你不要我嗎？」
說完這話，房門「啪」的一下就關上了。
留我一個人在房間裡沉思。
顧奕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咋沒聽懂？
帶著濃濃疑惑的我進入了夢鄉。
然後卻夢到了當初那場盛大的告白。
13
因為極度社恐，所以大一剛開學我就在校外租了房子，這樣避免了跟任何人接觸。
大學四年裡參加社團活動少之又少，因此也招了不少的埋怨。
同班同學說在操場上要進行團建的時候，我雖然內心抗拒，但還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去參加了。
畢竟輔導員已經找我談過了許多次話，一定要融入集體。
我強忍著害怕和恐懼去了操場，我穿著一身黑衣，想將自己隱匿在黑夜裡。
可是顧奕準備了許久的告白，徹底將我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中。
我太害怕了。
幾百個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我額頭直冒冷汗，根本就聽不清顧奕說了些什麼。
等到我終於扛不住逃跑時，耳邊隱約傳來了顧奕的聲音。
他似乎在說，
「林若若，你真的不要我嗎？」
可惜聲音太輕，風一吹就散了。
我似乎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但卻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我的選擇。
14
喪屍爆發的第九周。
我和顧奕被迫躲在公寓裡，鮮少出門。
我的秘密被曝光後，這一片區域每天都會有十幾個異能者來回搜查。
好在這個小區樓下有不少喪屍遊蕩，這些異能者為了不打草驚蛇，並沒有直接硬撞進來。
這幾天顧奕就一直在這棟樓裡替我尋找食物，在喪屍爆發過後這棟樓顯然也成了一座空樓。
許多還未來得及逃出去的人躲在家裡，過了一個多月最終也逃不過餓S的命運。
我吃著顧奕好不容易替我找來的食物，又挨過了一個星期。
但是，這幾天小區附近的異能者越來越多了。
本就是一片不大的區域，地毯式搜索很快就能夠找到我跟顧奕的蹤影。
範圍正在一點點縮小，我相信不到一個星期他就能鎖定我的位置。
這天晚上。
顧奕又替找到了幾個面包和三瓶礦泉水，我坐在沙發上啃著面包，他在旁邊陪著我。
啃著啃著，我有些忍不住。
「顧奕，要不你還是把我交出去吧？」
這種逃命的日子真的不好受。
尤其是你發現整個世界都在與你為敵的時候，想要活下去的衝動，真的就沒有那麼強烈了。
喪屍想要撕咬我，那些異能者想要抽盡我身體裡的每一滴血。
他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告訴我應該為了所有人而放棄自己的生命。
可惜我一點也不高尚。
我貪婪地想要活著。
可是，顧奕怎麼辦？
他如今還未完全淨化，那些來抓我的人當我發現了他的異樣，必定會對他痛下S手。
S兩個也是S，S一個也是S。
那倒不如。
犧牲我一個，拯救千萬家？
我剛把這話說出來，顧奕抬手就在我額頭上敲了一下。
「林若若，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大義凜然？」
我癟了癟嘴，似乎有些泄氣。
「我們現在被困S在了小區裡，總有一天我被他們發現的，那倒不如……」
「不如什麼？」顧奕迅速接了一句，然後坐到我身邊，雙手扶住我的肩，一本正經地開口，「我說過要養你，你這條命就隻能是我的。」
咳咳……小說裡霸道總裁的金句。
或許是氣氛不錯，我沒忍住開了一句玩笑。
「顧奕，你要是再這樣，我都以為你還喜歡我呢。」
「我本來就喜歡你。」顧奕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咳咳……
剛喝了一口礦泉水的我差點被嗆S。
「林若若，你真不喜歡我啊？」
眼前帥得慘絕人寰的顧奕，握著我的肩又逼問了一句。
粉紅色的泡泡又在我們倆中間慢慢升了起來，可惜我永遠說話不過大腦。
羞澀的表情甚至還沒來露出來，就忍不住問了句，「你喜歡我還抽我的血？」
顧奕沉默了。
許久之後抬手掐了一把我的臉頰，聲音有些悶。
「當人的時候都沒有機會，
當喪屍更就沒有機會了，」
嗐，突然間覺得自己像個渣女。
15
喪屍爆發的第十二周。
顧奕告訴我隻需要最後一管鮮血，就能夠徹底蛻變回人類。
我瞧著胳膊上細小的針孔，咬咬牙，一臉豪氣地開口。
「顧奕，抽血吧。」
我撸起袖子，然後將胳膊伸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