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捂住嘴笑了好一會才起身,又將那塊碎片舉到李天耀面前:「哥,你再仔細看看呢。」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但還是戴上眼鏡去看牛皮紙上的文字。
破碎的紙張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李天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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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李天耀的臉肉眼可見的紅溫,他看著滿屋的碎紙,衝著爺爺歇斯底裡得吼起來:「誰允許你拆我檔案袋的!」
他吼完,就急衝衝得往樓下跑,連睡衣都沒換。
我坐在他房間的飄窗上,饒有興趣得看他在樓下撿碎紙。
嘖嘖,那匍匐前行的樣子,真像一條狗啊。
李天耀把所有碎紙都撿了回來,他一邊掉眼淚,一邊用透明膠帶將所有碎紙都粘好。
我爺仍在說風涼話:「大孫子,
你撿這些ŧû₈垃圾幹什麼?」
他拿來一個垃圾桶,就要把桌上的紙丟進去。
李天耀猛地推了他一把:「滾!」
「李曉青不是說了,檔案袋不能拆,不能拆,你發什麼顛要給它拆開?」
「我前前後後準備了五個月,連工作都辭了,好不容易通過了考試、面試。」
「你這一拆,直接毀了我的前途!我現在上不了岸了,你滿意了嗎?」
爺爺不明所以,他辯解道:「不是你說的,我拆快遞是對小輩的關心,是小輩的福氣啊!」
「我想著這福氣,孫女有,孫子也得有啊!」
李天耀被氣得臉都扭曲了,他支支吾吾老半天,愣是沒蹦出一句話。
看吧,回旋鏢扎在自己身上才會痛。
我爸叼著根煙從臥室出來,
又開始了拉偏架:「你爺就看下你的東西,你就哭,至於嗎?」
我給我爸解釋:檔案私自拆封後就不能用了。
李天耀低著頭,罕見得附和了我一次。
我爺毫不在意得擺了擺手:「嚯,說得這麼嚇人,你要真有本事,沒檔案人家也錄取你!」
李天耀粘文件的手一頓,抬頭狠狠得瞪著爺爺,那眼神恨不能把他吃了。
我學著上輩子李天耀懟我的樣子,說出他的臺詞:「你這是什麼眼神?爺爺他也是關心你,再說了,長輩看看小輩東西,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自己沒保管好東西,怎麼能怪爺爺呢?」
眼看他就要發作,卻被爸爸一記眼刀制止。
他抹了把眼淚,隨即委屈得抽泣起來,破碎感十足。
爺爺一邊給他遞紙巾,一邊說他:「哭什麼哭,
你個男娃,動不動就哭,像話嗎?」
我爸看不下去,他癟了癟嘴:「多大點事,補辦一個檔案不就得了。」
我尚未畢業,跟輔導員的關系也比較融洽,所以學校願意幫我二次密封。
但李天耀就很難說,他上學時又是翹課又是掛科。
而且,他的輔導員已經轉行了。
李天耀一邊抽抽一邊將情況說出來,我爸聽後隻是擺了擺手:「害,這點小事,爸給你搞定。」
「爸最近認識一個女強人,她有這方面的人脈。」
「保管把你這事辦妥。」
李天耀終於不掉眼淚了,他拽著我幫他粘文件,好送去學校二次密封。
三天後,他就給單位遞交了一份新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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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遞交後,李天耀的單位就要來家訪了。
他在飯桌上說了這事,
對爺爺千叮嚀萬囑咐:「爺爺,家訪就是考察家庭作風,你別整酒桌文化那一套,影響不好。」
爺爺拍著胸脯跟他保證:「曉得了,你爺也是過來人,還能不知輕重?」
「人情世故,我可比你懂。」
我昧著良心恭維了爺爺幾句,他順著我的話頭舉了幾個人情世故的例子。
我爸也跟著附和,還拍拍李天耀的肩膀讓他放心。
一頓飯吃下來,李天耀終於放心了,他開始跟爺爺暢談未來的生活:
「我那些傻逼同學,還瞧不上我,殊不知,隻有我才能省考上岸。」
「別看他們考試的時候成績好,其實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我爺樂得嘴都合不上:「等你正式上任,爺帶你回家祭祖,給你在族譜上記上一筆。」
「我要讓列祖列宗都知道,
我們李家的孫子吃上皇糧了。」
我靜靜得看著他倆吹噓,心裡卻期待著我爺會用什麼辦法搞砸家訪。
終於,在十天後,李天耀的單位來人了。
李天耀笑嘻嘻得陪著審核人員進屋,開門就看見一大堆親戚在打麻將和打撲克。
屋內煙霧繚繞,爺爺拿著一包煙遞給審核人員:「同志,來根煙。」
李天耀的笑意瞬間凝固,他把爺爺拽到一邊:「爺,你幹什麼?家訪是要考察個人作風的。」
爺爺嫌棄得看了他一眼:「你懂什麼?爺這是在給你鋪路」
說罷,爺爺推開李天耀,招呼審核人員坐下。
接著,爺爺又拿出一瓶茅臺,給每位審核人員都倒上一杯茅臺酒:
「同志,我們家天耀的長輩都在這裡了,你們有什麼要了解的的,盡管問。」
審核人員臉色有些微妙,
但還是按照流程與長輩們進行一對一溝通。
所有流程完成後,爺爺洋洋得意得拿著一條煙送到審核人員手裡:「我們家天耀,還望多多關照。」
一旁的李天耀看見這一切,臉瞬間白了,他拼命給爺爺使眼色讓他把煙收回去。
可惜,我爺愛唱反調。
他歪著頭問:「孫子,你眼睛咋了?」
回應他的是李天耀直抽抽的嘴角。
審核人員黑著臉將那條煙推了回去,爺爺見狀又拿來茅臺酒:「同志,不喜歡煙,那嘗嘗這酒,味道很好。」
李天耀再也忍不住,他將爺爺推走,還跟審核人員解釋:「抱歉,我爺他老年痴呆......」
爺爺一聽這話瞬間不樂意了,他把打麻將的親戚們叫過來,證明他沒有老年痴呆。
審核人員見狀,說了兩句客套話就準備離開。
茶幾上的煙和酒,他們一點都沒碰。
李天耀也跟Ṫũ⁶著出去,他可憐兮兮得問:「我......還有機會嗎?」
審核人員搖了搖頭,輕輕嘆息。
他們走後,爺爺一臉好奇得湊上去問李天耀:「孫子,你什麼時候上任啊?」
李天耀盯著他兩秒,瞬間暴起,將麻將桌掀翻,將茅臺酒砸了個稀爛!
他漲紅著一張臉,衝著爺爺咆哮:「我特麼上不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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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耀吼著吼著就紅了眼眶,他指著爺爺罵:「跟你說了家訪很重要,很重要!不能用酒桌文化那套,你怎麼不聽?」
「我準備了五個月,花了兩萬塊報班,最後S在了家訪上!」
「你是不是想毀了我的前程,毀了我!?」
爺爺有些慌張,但很快就有親戚站出來為我爺說話。
他立馬就支稜起來了:「人情世故就是這樣的,要送禮要散煙。」
「別人沒把你選上,你朝我發什麼脾氣?自己不是那塊料,還能怪到我頭上?」
「噗!哈哈哈......」我在門口裡聽著這些話,險些笑出聲。
這回旋鏢終於扎在李天耀身上了,還扎了他兩次!
我一邊笑一邊暗自慶幸自己是應屆畢業生,審核人員不家訪,而是選擇去學校考察我的個人作風。
強壓住向上的嘴角,我開門回家,又將爺爺扶到沙發上坐下:
「哥,你怎麼能兇爺爺?他是長輩,為了你的家訪出錢又出力的。」
「你不感恩也就算了,咋還能罵爺爺?」
爺爺罕見得給我豎了個大拇指,他一邊誇我懂事,一邊罵李天耀是白眼狼。
這時,
我爸也下班回來了。
他察覺到家裡的異樣,問道:「怎麼了,這是?」
有親戚站出來解釋,語氣裡還夾著著一絲笑意:「就,你兒子沒吃上皇糧唄。」
我爸一驚,立馬怒了:「誰!誰毀了我兒子的家訪?」
「李曉青,是不是你?」
我笑了,全家最小的我背最大的鍋,我可背不起。
「我也剛回家,具體的你問爺爺。」
我爸這才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先是嘆息片刻,接著便拉著李天耀給爺爺道歉。
在我爸眼裡,無論出了多大的事,都沒有小輩不能忤逆長輩這條規矩重要。
李天耀此刻還在氣頭上,我爸拽了他好幾次都沒有拽到。
最後,我爸附在他耳邊說了些悄悄話,他聽後才別扭著一張臉跟爺爺說:「爺爺,
你都是為我好,我不該罵你。」
作為始作俑者的爺爺大度得原諒了李天耀,我爸看著眼前孫賢祖慈的一幕欣慰得笑了笑。
親戚們看完熱鬧離開後,我爸宣布了好消息:「我找了個富婆,特有錢!」
我好奇得問:「爸,你們怎麼認識的?」
「她是我公司領導。」
「自從我到這家公司上班以來,我每天都去她面前刷臉,還給她送藥送水果。」
「公司裡那些男的,天天都在引誘她,她根本沒把那些男人放在眼裡。」
「隻ẗůₖ有我,能把她拿下!」
我裝作很高興的樣子:「爸,你是不是能升職了?」
他笑的眼睛都看不見:「嘚,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她說了,要和我維持長久的關系,還會把公司股份轉讓百分之五給我。
」
「這意味著,我以後就是股東了,股東,你明白嗎?」
李天耀先我一步湊上去:「爸,你剛在我耳邊說幫我安排工作,是在這個阿姨的公司嗎?」
「對,兒子,月薪一萬,你可要好好幹!」
「後天她要來咱家吃飯,你叫她肖阿姨就行,記得,要給她留個好印象!」
李天耀點了點頭,樂得嘴角都快起飛了。
接著,爸爸在我們每人面前強調了三遍:「你們肖阿姨是事業狂,最討厭別人勸她辭職回家生娃,關於這個話題你們一個字都不能提!聽見了嗎?」
我看向爺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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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肖阿姨來我家做客的時間。
爸爸換了身嶄新的西裝去樓下接她,走時叮囑我們要管好嘴巴。
不一會兒,
肖阿姨就進門了。
她一頭卷發,背著 lv 的包,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貴氣兩字,就是眼神不太好,看上了我爸這個空有皮囊的男人。
互相寒暄幾句後,爸爸滿面吹風得招呼我們吃飯。
「你嘗嘗這個,我們家鄉的特色菜。」我爸獻殷勤給肖阿夾菜。
我爺卻不樂意了,他頓時黑臉,將筷子擺在飯桌上,發出一聲「哼」。
肖阿姨眉頭微皺,爸爸就急忙解釋:「你別介意,我爸他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我卻很清楚我爺沒有感冒,他不滿是因為他認為肖阿姨是她未來的兒媳。
他這個未來公公沒有動筷,肖阿姨怎麼能吃飯?
在這個家裡,兒媳婦是家庭地位的最低端。
我媽當初就是受不了我爺的臭脾氣,才跟我爸離婚的。
爺爺已經逼走了一個兒媳,
現在還要對付肖阿姨,隻可惜,這一次,他惹錯了人。
爺爺清了清嗓子,發話道:「小肖啊,聽說你四十五了還出去拋頭露面,你這樣我們李家可不放心。」
「我們李家也是正經清白人家,娶兒媳要求老實本分,太花枝招展的我們不要。」
爸爸和李天耀已經變了臉色,他們瘋狂給我爺打圓場。
隻可惜我爺不領情,他靠在椅背上,頤指氣使:「這樣吧,你現在把工作辭了,給我兒子生個大胖小子,我就允許你進我們李家的門。」
「畢竟你都四十五了,這個年齡怕是很難嫁出去。」
肖阿姨放下筷子,她無語得笑了笑:「李有志,這就是你說的,你爸特別喜歡我?」
我爸一雙手在胸前胡亂揮舞,嘴裡一直嘟囔著:「誤會,誤會......」
眼看肖阿姨提上她的 lv 包包就要走,
我爸趕往拽著我爺起身:「爸,你快給我女朋友道歉!快啊!」
我爺大吃一驚,從來都是我們小輩向他低頭,哪有他向小輩低頭的道理!
爺爺猛地一拍桌子,像是要捍衛他作為長輩的尊嚴:「倒反天罡!」
「你讓我給她道歉,你搞清楚,我是你老子!」
「從古至今,就沒有公公向兒媳婦道歉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