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若是真的,那我自然高興,能離你近一些。」
賈期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不太對,低下頭又塞了兩三塊糕點在嘴裡。
9
我回去的有些遲了,進裡屋的時候正巧瞥見小丫鬟歲兒坐在世子腿上。
兩人見了我,一個趕忙站起身要跑,一個整理衣袖歪著頭看我。
「你怎麼這時候才回來。」
歲兒慌慌張張地往外跑,連招呼也不敢和我打。
「跑什麼呀。」
我輕笑,拉住歲兒的手。
「我不在,你有沒有伺候好世子?」
歲兒臉漲得通紅。
「我們並沒有什麼。」
她支支吾吾輕聲道。
「真沒有,我不過是看她頭上的花好看,想叫她給我瞧瞧。歲兒,你怕她做什麼,她不過也就是個丫鬟,
同你一樣的。」
這話難聽,卻是實話。
「對啊。」
我笑著將歲兒拉回到世子懷裡。
「你這樣怕我,叫別人見了還以為我要吃了你。」
「世子喜歡你,你就聽話,乖一點。」
我側目給世子倒茶。
他果真一把又將歲兒拉回到懷裡。
歲兒還小,約莫十三四歲,此時快要哭了。
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什麼。
世子拿下她的花,捧在眼跟前瞧。
見歲兒嚇得發抖,笑道。
「伺候我和你小春姐姐沐浴。」
如今的歲兒就像一開始的我,水霧彌漫中,我瞧見小姑娘正在悄悄抹眼淚。
「你先出去吧。」
世子還想說話,被我按住嘴巴。
「爺有我一個還不夠,
您知道的,我不愛被人看著,放不開。」
折騰完,世子睡了。
我卻睡不著,披著衣裳出門走走。
過兩日要到中秋,月亮已經不講道理的渾圓起來。
月亮圓,月光亮,灑在院子裡頭的菊花上頭,描出一叢又一叢的花影。
角落裡頭卻有人在哭,聲音又低又細。
我悄聲走過去,是歲兒。
歲兒弓著背像小白貓,貓在花叢裡頭,發帶隨她的哭泣上下抖動。
「你哭什麼?」
歲兒被嚇到了,險些跌進泥裡。
她揪著衣裙,慌張地望著我。
瑩瑩走後,餘下的幾個大丫鬟都被我用各種理由撵了出去。
歲兒是剛買進來的,沒了老娘,被舅舅十兩銀子賣進侯府。
「小春姐姐。」
她抹著眼淚,
臉上淚痕斑斑。
「我知道錯了。」
白鶴館規矩多,小丫鬟到了時辰不回去睡覺,是要挨板子的。
更何況奴才哪有資格哭哭啼啼,晦氣得很。
所以歲兒嚇得腿都要軟了。
「不打緊,到底怎麼了?」
歲兒抬眸盯著我,像是鼓起最大的勇氣般,跪下了。
「小春姐姐,我真的沒有勾引世子,我也不想做他的人。」
我看著歲兒,像看到了先前的自己。
要是早知白鶴館是這樣,我說什麼也不會要那二兩銀子。
「我曉得了。」
歲兒長得很可愛,眼睛大大的,像月亮。
我把她扶起來。
我想我終歸還是和瑩瑩不一樣,我自個兒趟了渾水,不想叫小姑娘也掉進來。
「你放心,
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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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的眼睛總是黏在歲兒身上放不開。
好在如今他白天都要去上學,夜裡有我招呼,勉強能抵擋。
可我知道他的性子,最是喜新厭舊的。
歲兒眼瞧著一天比一天大了,遲早會有他得手的時候。
好在太太聽進去我的話,點了賈期做採辦。
他當值的頭一日,就給我送來了我要的桂花霜。
「外頭正流行這樣的霜兒粉兒,好看。」
我攥著盒子,走到歲兒房裡遞給她。
「你不想伺候,這便是你的出路,隻是怕要毀了這張標志的臉。」
「決定權在你。」
歲兒握著盒子,手指尖發白。
世子下學了,張口叫歲兒去倒茶。
「我去。」
我按下她,
起身去找世子。
他今日心情不大好,瞧見我來,不耐煩地松了松冠帶。
「歲兒呢,怎麼不過來伺候。」
「她病了,爺嫌棄我麼?」
我賠著笑臉給他倒茶,卻被他用空盞砸了額頭。
茶盞跌在地上,好在鋪了軟毯子,隻有一聲悶哼。
我是不敢叫的,捂著額頭跪到地上求饒。
「你不過是個陪房,真把自個兒當女主子了?」
「我看上歲兒,你千方百計阻撓,想做什麼?」
我眼睛紅了,都是自個兒的血。
世子的腳就在我跟前,那雙鞋是瑩瑩走之前給他做的。
瑩瑩,我,歲兒。
在他眼裡都隻是物件,喜歡的時候把玩把玩,若是不喜歡了就隨手扔掉。
「奴才害怕,怕爺得了歲兒就不喜歡奴才了。
」
我拿手將衣裳扯開半邊,哭著抬頭。
「奴才知道自己沒資格這麼做,但是爺,奴才隻是太愛您。」
世子見我哭,又聽見我這樣的表白,一時有些愣了。
旋即他上挑的狐狸眼裝上十二分得意。
那模樣似乎是在說,他就是這樣有魅力,能夠叫女人為他魂牽夢縈。
「歲兒比奴才好在哪裡?若是爺真心喜歡她,那奴才去投井罷了。」
我起身要走,他在我身後笑了。
「好了,鬧什麼。」
「我哪裡瞧得上她,自然還是喜歡你的。」
他抱起我的腰,手往下遊走。
我用他最喜歡的姿勢躺到他懷中。
如今還早,遠遠沒有到服侍的時候。
外頭大門沒關,丫頭婆子們來來往往。
世子用帕子給我擦額頭,眼神迷離。
「我還當你是個沒脾氣的,沒想到為了我也會爭。」
我隻是哭,哭得整個身子都在抖。
「爺不明白我的心。」
「好了好了,我不要歲兒還不成?」
「疼不疼?」
他溫柔了許多。
「疼。」我咬唇,世子笑得越發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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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兒的臉一天比一天壞,長了紅瘡。
世子早上見了一眼,晚上吳媽媽便過來將人帶走了。
她走之前在我房間裡給我磕了個頭。
原本小貓似的臉,如今很是恐怖,但她卻笑著。
「小春姐姐,謝謝你。」
「你可有去處?」
歲兒搖頭,沒娘的孩子還能去哪。
「那你跟著賈期吧,我會和吳媽媽說。」
歲兒沒反對,她很信任我。
賈期比我大一些,如今二十了,還沒娶親。
賈期來見我時,不是很高興。
「小姑娘可憐,你隻當把她當妹妹養。」
我有私心。
賈期喜歡我,願意替我辦事。
可人心易變,若是哪日他娶了個賢惠懂事的媳婦,就不太可能和我一條心了。
我沒有賈期,日子會過得很艱難的。
「你怎麼非要將她許給我。」
「你嫌棄她壞了臉?」
賈期皺眉,「不是。」
「那是為什麼,我隻是覺得她可憐,你也可憐。」
「我不可憐,我能守著你就很好。」
賈期白了許多,雖然和世子不能比,
但變好看了。
「你總不能真的一輩子守著我,你也需要個知冷知熱的人。」
「我能。」
賈期看我的眼神一直是這樣的熱烈真誠。
「小春,你知道我喜歡你。」
這話我老早就知道,可兩個奴才想什麼,誰會在乎。
「那就好好對歲兒,好好當你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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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五年,世子大了。
他參加了兩次科考,可惜都沒能中舉。
侯爺想打罵,都被太太攔下。
太太淚眼婆娑,「我們這樣的人家,何必非要走那條路。你一句話就能給他弄個差事,何苦非要動手。」
侯爺憤懑,可面對跪在地上的妻兒,手裡頭的藤條硬是不忍心落下去。
於是很快世子得了一個空闲的缺兒,每三天去點卯,
每月拿十兩銀子的俸祿,還不夠他老人家一盞茶。
可好歹也是有官銜的人了,年紀也上來了,太太便開始給他找親事。
世子在這事上很聽話,「我娘總不會害我。」
隻是我的存在變得尷尬起來。
正經人家的姑娘,沒有哪個能容忍沒成親的公子哥房中養人。
太太雖沒同我明說,可話裡話外卻很明顯了。
她們要送我走。
不知道要送去哪,但下場指定不會好過。
我已經是陪了世子六七年的人了,破了身,不可能再嫁。
太太說不準會將我賣了,和瑩瑩一樣。
瑩瑩被賣去青樓,早前得花柳病S了。
這事還是我回家時,侯府裡的老僕人說闲話說起來的。
她爹媽為這件事哭瞎了眼,白了頭發,
還要被眾人嘲笑。
到時,難道我也會這樣?
我自然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隻好去問世子。
「爺日後娶了新妻,心裡頭還有我嗎?」
世子敷衍我,這麼多年,他早就膩了。
「這話如何說起,八字沒一撇的。」
我還想再問,他卻起身去找旁人了。
白鶴館裡又進了不少年輕丫鬟,願意陪世子的,我都睜隻眼閉隻眼。
可她們隻是私底下的,不像我,是過了明面的陪房。
我望著世子的臉,手心將裙擺捏成了團。
我決計不會任由他們把我賣了。
隻好自己個找出路。
我是個沒用的人,沒有價值,但若是我肚子裡有了世子的孩子,那自然也就沒人舍得動我了。
可世子這些天不樂意碰我,
興許是早就決定要送我走。
我隻好央求賈期給我找來催情的藥,半哄著叫世子吃下。
這些天的避孕藥我都偷偷倒了,直到瞞著太太和世子有了孩子,我心裡頭才算安穩。
冬至那日,太太終於給世子定好了親事。
婚期約在明年春天,那要嫁進來的是御史臺大夫家的千金,比世子小三歲。
模樣周正,性子也軟,媒婆拍著胸脯說一定是個好姑娘。
世子也高興,他知道自個兒成親後,每月花的錢就可以翻倍,哪能不高興呢。
太太叫我去回話,頭一句便是這些年辛苦我了。
「紹興的莊子上需要人管著,你要是願意,叫你去做個管事。」
太太對我倒還是不錯,居然沒把我賣去青樓。
「你爹媽也可以跟著,我們不會苛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