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尤其是當他低頭,看到自己玄色衣袍上沾染的泥濘和血汙時,眉頭立刻嫌惡地皺了起來。


 


這表情我可太熟了。


 


潔癖江晝的眼神。


 


沈期無視了周圍還在慌亂的人群,似乎很想當場就把這身髒衣服剝下來扔掉。


 


我慢慢地朝他靠近,試探性地喊了一句:「沈……老師?」


 


他抬起的手頓在半空,然後猛地轉頭,冷冰冰地看著我。


 


「你叫我什麼?」


 


聲音還是沈期的,但是語氣……


 


卻像江晝和我吵架的時候。


 


還沒來得及高興幾秒,我就發現了不對勁。


 


沈期微微俯身,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道:「蘇晚意,不管你是誰——」他刻意加重了「不管你是誰」這幾個字,

「離她遠點。」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柳依依了。


 


我心底那點希望滅了。


 


果然……他沒記憶了。完全不記得現實,隻帶著江晝對「蘇晚意」這個角色的厭惡,以及沈期對柳依依的偏執守護欲。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都什麼事兒啊!


 


回府的路上,馬車裡一片S寂。


 


柳依依還沒醒,靠在我肩上。


 


而沈期獨自一人騎著馬跟在車外,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熟人更滾」的氣場。


 


我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關於原著沈期的設定:


 


噬神劍認他為主,隻因為他是流落人界的魔族。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把一直跟著他的破劍是什麼來頭,隻當是個不離不棄的「伙伴」。


 


可就是這把劍在一點點蠶食他的意志,把他拖向更深的偏執和瘋狂。


 


「小姐……」細微的啜泣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柳依依醒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後目光落在我湿漉漉的頭發上。


 


「小姐!您……您是為了救我才……」


 


她抓住我的手,眼裡全是感激和愧疚。


 


來了!機會!


 


我壓低聲音,省得車外那個不定時炸彈聽到我說話。


 


我激動地握住柳依依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既虛弱又帶著點發現新大陸的驚奇:「依依,別哭……我沒事。倒是你……你剛才,身上發光了?那是……仙法吧?


 


柳依依愣了愣。


 


「我聽說,」我努力營造出一種分享秘密的氛圍,「最近世道不太平,妖怪都跑出來了。你有這本事,不如……去學一學?總比在府裡當個丫鬟強,至少能保護自己,對不對?」


 


她眼中的茫然漸漸被一種心動取代。


 


完美,修仙的種子,成功埋下。


 


回到國公府,我安頓好柳依依後,又忙著應付我那憂心忡忡的國公夫人媽。


 


我累得幾乎散架。好不容易回到自己房間,剛想喘口氣,就聽到有人在敲我的窗棂。


 


「出來。」沈期的聲音傳來。


 


他像一個幽靈一樣站在我窗外。


 


「解釋清楚。」


 


我心驚膽戰地溜了出去。


 


果然,他一見面就捏住我下巴,逼我直視他。


 


「蘇晚意,你到底在謀劃些什麼?」他眯起眼睛,淡漠的眸中湧現出陰霾。


 


又來了又來了。


 


我不知道江晝寫這個人物的時候腦子是不是抽風,還是那段時間看了太多病嬌霸總文學。


 


這個沈期,動不動就是捏下巴、掐脖頸、俯身三件套。


 


至於說話嘛,來來回回就是不信任我。老覺得我要謀害女主。又看不爽男主。


 


活像個人機。


 


我受不了了,我真受不了了。


 


俗話說得好,忍無可忍的時候就無需再忍。反正系統也沒跟我說過不能透露現實的事,我一直憋在心裡也難受。於是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


 


「我說了你也不會信啊?但既然你非要我說,那我就告訴你好了。」我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這裡是你的小說《劍噬山海》世界。

我是你的編輯林晚!我S了。因為給你加班熬夜改稿,猝S成了植物人。結果穿成了蘇晚意!系統說隻有你心疼這個角色我才能活。」


 


他臉上寫滿了不信。


 


我在他眼裡就像個瘋子吧。


 


「編輯?林晚?證明給我看。否則,我不介意讓蘇晚意S得更快一些。」


 


他的手緩緩向下滑動,在我下巴和脖頸處停留。


 


這個舉動在外人看起來十分曖昧。


 


但隻有我知道,他是真的想S了我。


 


「你到底還想怎樣啊?所有破事都是因你而起,你滿意了沒!我現在因為你,S也S不成,活也活不成。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啊。」我越說越委屈,眼淚緩緩流了下來。


 


來這裡這麼久我都沒有哭過。


 


可是我真的好委屈啊。


 


我再也忍不住了,

越哭越大聲。


 


沈期也愣住了。他的手慢慢松開,神色難辨。


 


鬼使神差地,他竟用手指輕輕觸碰我的臉頰,替我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


 


「別以為我會信你。」他縮回了手。「我隻是現在突然不想S你了。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


 


「什麼價值?」


 


沈期沒有回答我,轉身離去。


 


……我自己都沒發現我有什麼價值。


 


5.


 


或許是體內覺醒的力量讓她看到了新的可能,柳依依最終還是決定踏上修仙之路。


 


她還不忘了帶上我。


 


她跪在國公夫人面前,異常堅定地請求,希望能帶上我一起。


 


「小姐身子弱,此番又為奴婢受了驚嚇落水。

奴婢實在不放心留小姐一人在府中!求夫人開恩!」


 


她眼圈紅紅,情真意切。


 


國公夫人大概是被連日來的妖怪嚇得不輕,又見我確實一副「驚魂未定」的虛弱樣,猶豫再三,竟然同意了!


 


——雖然我這虛弱樣子,一半是裝的,一半是心累。


 


蕭承璟也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暗中提供了引薦信物和線索,好讓柳依依也加入他的門派。


 


於是,我們這支詭異的修仙小分隊就這麼倉促上路了。


 


心懷忐忑的女主柳依依、外表病弱世子實際武力值 max 的超絕反差男主、滿腦子想著怎麼保命和刷積分的穿書女配我,以及……


 


一個強行加入的極度不穩定超級炸彈——沈期。


 


他加入的理由冠冕堂皇:「依依涉世未深,

需人保護。」


 


但是眼睛卻時刻粘在我身上。


 


至於對蕭承璟,那更是敵意毫不掩飾。


 


隻要他靠近柳依依三步之內,沈期的眼神就能凍S人。


 


最讓我心力交瘁的是他看上去簡直人格分裂。


 


系統說得沒錯,融合以後的他真的是不可控。


 


白天,他可以是那個陰鬱偏執的沈期。


 


可一轉眼,尤其是懟我的時候,那股屬於江晝的毒舌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來了。


 


比如現在。


 


我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現實裡江晝趕稿時也是這樣,熬夜熬得臉色發白。


 


他以前寫小太陽女主時,總會安排她們送安神湯給男主。


 


我心念一動,想著緩和下關系,也給自己刷點存在感,就端了碗剛熬好的安神湯過去。


 


「那個……趕路辛苦,

喝點安神湯吧?」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誠無害。


 


他靠在樹邊閉目養神,聞言後冷冷地掃了我一眼,又瞥了眼那碗湯,嘴角勾起一個譏诮的笑:


 


「你也配學她?」


 


聲音不大,卻扎心。


 


我:「???」


 


我端著湯碗僵在原地,一臉懵逼。


 


直到看到旁邊柳依依投來的目光時,我才猛地反應過來。


 


服了。送安神湯是原著裡柳依依對沈期幹的專屬情節,我撞槍口上了……


 


江晝!你筆下的設定要不要這麼坑爹!你要麼申請個專利得了?


 


一股憋屈和怒火直衝腦門。


 


我想起現實裡,這個生活廢柴發燒感冒的時候,哪次不是我這個倒霉編輯連滾帶爬地過去照顧他?


 


給他煮粥、打掃、測體溫。

我活得像他老媽。


 


同事都說我超出了編輯職責範圍。可看著他燒得迷迷糊糊抓著我的手不放,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煞氣什麼的胡話,我就覺得不能不管。


 


我還是更喜歡那時候的他,像一隻炸毛小貓。


 


「怎麼?蘇大小姐啞巴了?」沈期見我不說話,語氣更冷。


 


我深吸一口氣,把湯碗往旁邊石頭上一放,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愛喝不喝!」


 


惹不起,我躲!


 


晚上我卻看到碗裡的湯已經空了。


 


真別扭。


 


果然還是那個江晝啊。


 


我想起和他最開始相識的時候。


 


我和江晝認識源於一場意外。


 


當時江晝在其他平臺連載過中長篇玄幻小說,很火爆。


 


我們編輯社的人覺得他挺有才華,想籤訂他的新書。


 


他當時人雖然不出名,但特別高傲。


 


我剛來編輯社,社裡給我安排的第一個任務便是籤他。


 


為了籤他,我真的三顧茅廬。


 


第一次上門拜訪的時候,我就發現原來我和他住同一個小區。


 


江晝雖然外表高冷,但實際上是個生活廢柴。


 


第二次拜訪他的時候,我就覺得他的狀態有些不對。明明是大熱天,他卻裹著厚厚的被子,臉色也很蒼白。


 


我上前一看,他果然發燒了。


 


我忍不住吐槽:「都多大個人了,連自己發燒都不知道嗎?」


 


結果他卻不識好歹,跟我說:「你少多管闲事。別以為這樣我就會籤給你。」


 


「我隻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


 


聽到這句話後,江晝沉默了。


 


我看到他家亂七八糟,

順便也就主動幫他打掃幹淨,還給他煮了碗粥。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當時真的被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句話打動了。


 


江晝小時候經歷了校園霸凌,所以人比較沉默,也不喜歡跟人接觸。後來一直悶聲不吭地寫小說。


 


《劍噬山海》的初稿,便是他在低谷期寫的。


 


這是他第一本小說,也是唯一一部撲街了的小說。


 


但即便是在當時,我也沒有放棄他。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和他籤合同的時候,他和我說,「隻有你才能懂這本書。」


 


雖然我真的很討厭他的性格,可是……


 


他是我做編輯以後籤的第一個作家。


 


也是第一個、唯一一個這麼跟我說的人。


 


所以一直以來,無論發生什麼事,

我都不想放棄他。


 


哪怕是現在。


 


越靠近月圓之夜,沈期的狀態就越不對勁。


 


他身上開始散發一種黑氣——是煞氣。


 


他的眼神時而變得暴戾,看什麼都像仇人;時而又變得空洞茫然,仿佛靈魂被抽離。


 


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狀態不穩,開始刻意避開人群,獨自待在離我們營地稍遠的地方,像一頭即將失控的困獸。


 


柳依依很擔心他。


 


每次想靠近他的時候,都被我用各種理由拉住。


 


開玩笑,這時候過去不是送S嗎?


 


我隻能祈禱月圓之夜快點過去,或者江晝的意識能壓住那該S的煞氣。


 


祈禱顯然沒用。


 


月圓之夜,如期而至。


 


沈期雙目完全失去了焦距,黑氣從他體內湧出。


 


那把一直安靜掛在他腰間的劍也開始顫動。


 


「阿期!」柳依依呼喚他。


 


「危險!退後!」蕭承璟臉色劇變,瞬間拔劍出鞘,將柳依依護在身後,劍尖直指失控的沈期,如臨大敵。


 


但沈期的攻擊毫無章法,更無差別!


 


他猛地一揮手,劍氣便劃向旁邊的大樹。


 


樹木頃刻間倒下。


 


「沈期!住手!」


 


我的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衝了出去!


 


「林晚!」「小姐!」


 


蕭承璟和柳依依的驚呼聲被風聲淹沒。


 


我撲到沈期面前,幾乎是撞進他懷裡,SS抱住了他即將揮出的手臂!


 


「住手!江晝!醒醒!」


 


暴走的沈期動作猛地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