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明玉虛弱地綻放笑意,眼中閃著淚光。
這是黎明前的第一個生命,象徵著我們一路走來的血與火終將結出希望的果實。
殿外,東方既白,長夜將盡。
高明玉凝視破曉曙光:「便叫「曦」吧,高曦。」
「晨曦破曉,從此光明無限長。」高明玉微笑著昏睡過去。
我輕輕將孩子放在她身邊,為她掖好被角。
轉身時已是滿面肅S。
30
我軍拭去血淚,帶著對故者的撫慰和來日的渴望。
麾下王旗所向,直指帝都。
連拔十餘城後,大軍終陳兵於皇城之外的渭水北岸。
渭水天塹,湍流奔湧。
但皇城易守難攻。
我軍數度強攻渡河,
皆遭阻截。
於是我親率一支精銳,迎戰趙宗頤中軍。
深秋河水凜冽,兩軍隔岸對峙,S意接天無窮盡。
箭雨蔽空之後,便是短兵相接。
血染渭水,屍浮斷流,S聲震天。
關鍵時刻,我軍兵忽從水中暴起。
其中一支精銳竟然潛渡至河心,以身體為樁、以長盾為板,在湍流中硬生生架起一座人橋!
將士們用血肉搭起來的橋讓千軍通過。
他們S不放手。
以不要命的狠戾,用血肉鑄造明日的勝利,令彼岸的趙軍大為撼動。
舍身架橋的勇士們在水中SS相撐,將渭水染成一道血河。
我軍中的兵士,在生命流盡前,唱起一首歌謠。
男聲女調交織在一起:
「岸上的人不要替我們擔心啊!
我們不是S啦!
我們的靈魂在彼岸等你們呀!」
所以你們切莫要活下去!
你們一定要走到明天!
......
屆時我們還會重逢呀!」
我想起被典換米的幼年,想起背負家族性命作為人質的高明玉,想起天下有君卻餓殍遍地,想起我首戰隴西的滿城戰火,想起末路又頑強逢生的女人們!
我想起為什麼我從保全自己,到保全高明玉再到高家,直至整個天下人。
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此念或許會消逝,熱血會冷卻,理想也會湮滅。
可我現在仍有力量。
我將以此身血肉,去銜接一個新時代的來臨和舊時代的離去。
暴霜寒!斬荊棘!
以有尺寸之地!
敢問天地,為何不予我黎明!
為何不予我黎明!
為何使我身困於此!
我們是燃燒的火焰,永不消亡!
最終,趙宗頤大軍潰敗,降者如山倒。
我們立於渭水東岸,渾身浴血,眺望初升的旭日。
天,終於亮了。
31
渭水一戰勝利後,趙宗頤撤兵。
我與大軍直扎帝都城外。
洛陽九門中,西面的昭和門竟在黎明時分悄然開啟。
一騎快馬飛奔而至,馬上之人高舉令牌:「臣乃太原王氏子王珏,請陛下速入洛陽!」
衛子瑜竟提前做好了布局,在朝中設人待我入主帝都後相助於我。
王珏將駐守帝都的精兵調往他處。
調馬轉身前,他看了看我周圍,
似乎是在尋找什麼人:「不知明......斬月將軍如今可安好?」
我這才將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
眉目明秀,如碧梧翠竹。
我家明玉眼光不錯呀。
「替我向斬月將軍問安,萬望她保全身體為重。」王珏在我的目光下面色漲紅,抱拳留下一句後便策馬離開,去控制其他八門了。
我當即率中軍直入皇宮。
洛陽街道空曠,百姓門窗緊閉,唯有馬蹄聲在青石板上回蕩。
我對宮城了如指掌,帶軍直取主殿。
趙宗頤尚從睡夢中驚醒,便被高將軍一槍挑落在地,兩側親兵瞬間將其制服。
他掙扎著抬起頭,嘶聲道:「老匹夫……」
話音未落,已被緘口羈押。
他滿面慌亂,
似不曾夢醒。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皇城如薄紙一般被我穿透。
殊不知,他治下的天下,早就已經是千瘡百孔。
渭水兩岸,殘陽如血。
當趙宗頤被縛的消息傳開,負隅頑抗的趙軍終於徹底崩潰。
兵器墜地的鏗鏘聲此起彼伏,殘存的將士紛紛跪地請降。
程適率部受降。
半月左右,各州降表急送至我手中。
我下令盡數接納降卒,傷者醫治,願歸鄉者發放盤纏。
唯有趙宗頤心腹黨羽,不留活口。
我帶人行至朱雀門前,忽然勒馬。
刑臺青石上暗紅色的血跡尚未完全洗淨。
我下馬,親手在那片青石上覆上一面王旗。
那個心懷天地的女子,又仿佛重現在我眼前。
我涕淚而笑。
其人雖往,斯音未歇。
32
皇城司獄內,趙宗頤已經傷痕累累。
他口不擇言,如同喪家野犬般咒罵我:
「你這毒婦!如此折辱於朕,天下人必會唾棄!史官筆伐,朝臣不齒——你豈敢弑君?!」
我立於鐵欄外,玄衣纁裳在昏暗中如血如墨。
「弑君?」輕笑一聲,指尖劃過冰冷的柵欄,「可如今天下人都稱朕陛下。」
「你是什麼君?致使天下易子而食,典妻鬻官的君?」
「你陰私狡詐,眼中隻有權術制衡,卻忘了為君者最基本的責任。」
我厭惡地俯視他:「朕要你日日受盡折磨,夜夜痛悔前愆。待你熬盡最後一口氣,天下自會知曉——你已因罪己詔公諸於世,
羞愧難當,已自裁謝罪。」
他猛地撲向鐵欄,镣銬錚錚作響:「你竟敢——!」
「朕為何不敢?!」我垂眸睨視,好笑地反問。
趙宗頤忽而狂笑,笑聲在陰湿的獄壁間回蕩:
「你S得了我,可高氏女的孩子呢!那是我趙家的骨血!是我趙氏皇嗣哈哈哈哈哈!」
「你真以為那是你的孩子?」我看他,如同看跳梁小醜。
「你唯恐高家勢大,不惜以慢性毒藥毀她根本,卻又怕東窗事發,不敢猛下重藥。」
「你不曾想到最終陰謀敗露。她經這些年悉心調治,早已康復如初。」我嘲諷的語氣看著他。
「但你該不會以為,這般踐踏我高家明珠,還能安然無恙?」
「你沉迷權術,猜忌成性,尋仙問藥以求長生。」
「可那不是仙丹,
那才是真正絕嗣的毒藥。」
「朕自會告與天下人,這可不是你趙家的孩子,是高家的孩子,是大周天下的血脈!」
袖中雙掌輕合,獄卒應聲為我點起沿途燈火。
我轉身步入甬道,聲音在石壁間冷冷回蕩:
「天下蒼生,自有朕來照拂。青史丹書,自有朕的女史秉筆直書!」
鐵門轟然閉合,將他近乎絕望瘋狂的咒罵嘶吼隔絕在深淵之中。
我給他請了名醫,命其日夜診治,要讓他受盡刑苦卻求S不能。
直至他目不能視、口不能言,形同朽木。
最終在一日悄無聲息地暴斃於獄中。
於這新生的天下而言,他不過是一件早該被掃入穢物堆的舊事。
世人隻會覺得咎由自取,嗤之以鼻。
33
登基大典定在十一月十五。
那日洛陽晴空萬裡,我身著十二章紋冕服,一步步走上太極殿前的白玉階。
高明玉抱著小公主立於右側,文武百官伏地長拜。
當玉璽交到我手中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鶴唳。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一群白鶴掠過湛藍天空。
一場巨大的雲氣自東而來,在空中盤踞成一個巨大的紫龍,萬丈金光。
太史令激動跪奏:「此乃王氣啊!」
「陛下是天命所在啊!」
朝臣百姓皆望天俯身叩拜,心悅誠服。
天地為之肅穆,萬物為之屏息。
34
「朕,承天命,順民心,今日即皇帝位,國號大周,年號啟明。」我的聲音傳遍廣場,「自今日起,廢黜奴隸制,均田畝,開科舉,設女學,立女戶。」
「朕嗣承大統,
整肅朝綱,趙氏餘黨禍亂朝野,罪證昭然,皆已明正典刑,以安天下。」
義父高廷正,忠勇為國,戰功赫赫,特封為鎮國公;義母謝珺,懿德深厚,輔國有功,晉封為定國公。
皇姐高明玉,驍勇善戰,威震西陲,特封為鎮國大長公主,授車騎將軍,領羽林軍事,賜食邑萬戶;皇女高曦,冊為昭陽公主,賜食邑五千戶。
程適將軍驍勇善戰,忠勇可嘉,授骠騎大將軍,領京畿防衛重任。
謝清才識超群,明達政理,拜為左相,總領百官,輔佐朝政。
蘇浣忠謹敏慧、通曉糧帛,擢為戶部侍郎,掌天下財賦、戶籍稅糧,賜爵關內侯。
欽此。」
「追封衛子瑜為忠國公,谥「忠獻」,配享太廟,於涼州、洛陽兩地立祠祭祀。
賜其族帛千匹,金五百,田邑三千戶。
其侄衛延年方十四,才學敏慧,特許入弘文館修學,及冠後授職。」
「凡戰S將士,皆追授「忠勇尉」之銜,刻名於忠烈碑,永享國祭。」
另設撫孤堂於各州,專恤陣亡將士遺孀孤子,按月給糧,歲賜寒衣。
寡妻弱子,皆有所養。願改嫁者,官備嫁資;願守節者,歲加撫恤。
陣亡者中有千總以上者,皆追勳一級,蔭一子入國子監。
百總以下,賜銅錢三十萬,田二十畝,永免徭役。
英魂不遠,朕心實慟。
願天下共瞻此典,知忠義者必酬,捐軀者必恤,則社稷永安矣。」
作者:銜杭。
番外一
「陛下啊!!!臣有本要奏!」
白發蒼蒼的老御史顫顫巍巍出列,痛心疾首哭訴道。
仿佛我這大周江山下一瞬就要轟然倒塌了一般。
我眼角一跳,默默將目光投向身側。
高明玉正倚靠在鳳座上,一手抱著咿呀學語的小公主,一手捂著臉笑得眉眼彎彎,等著看我的「好戲」。
自登基以來,後宮空置。
為我選皇夫的奏折雪片般飛來,比當年邊關戰報還熱鬧。
天下各家都給我送來族中適齡才俊的畫像與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