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炷香後,翠兒將一包血燕塞進我手中。


我隻掃了一眼,便命人直接送去張侍郎府上。


 


誰料不過半日,小廝便連滾帶爬衝進書房,捧著禮盒的手抖如篩糠:「侯爺!張侍郎見了血燕,當場掀桌!說……說咱們衛府故意羞辱他!」


 


衛景急急掀開盒蓋。


 


隻見那所謂血燕色澤灰敗如鼠毛,碎渣中夾著霉斑,腥臭撲鼻。


 


莫說是勳貴府邸的體面禮數,便是市井小民走親訪友,也斷不會拿這種腌臜貨色充數。


 


「混賬!」衛景怒不可遏,額角青筋暴跳,「柳氏這個賤婢,竟敢拿這種東西糊弄本侯!去,把她給我拖來!」


 


5


 


當夜,柳氏被召至正院。


 


衛景怒氣未消,抬手便是幾個清脆的耳光,響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次日一早,

柳鶯鶯便被打發到偏遠的莊子上,名曰靜養,實則形同軟禁。


 


因血燕一事徹底得罪了兵部侍郎張大人,衛景苦心經營的漕運之事徹底暴露。


 


張侍郎上書彈劾,細數衛景貪墨公款之罪。


 


奏折直達天聽,龍顏大怒。


 


若非衛老侯爺當年平定北疆、護國有功,皇帝念及舊情,衛景怕是要被削爵流放。


 


饒是如此,他仍被革去明遠侯之職,隻留了個無實權的闲散奉直大夫。


 


衛景自此一蹶不振,成日流連酒肆。


 


昔日清冷俊朗的小侯爺,如今成了汴京街頭笑柄。


 


柳鶯鶯雖被貶至莊子,卻不甘心就此沉寂。


 


她暗中買通市井潑皮,四處散布流言,說我與衛景婚後未曾圓房,不過是個擺設主母。


 


流言繪聲繪色,傳得汴京街頭巷尾沸沸揚揚,

連我爹娘都急匆匆登門探問:「明珠,這傳言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大婚那日,看穿衛景私下是個什麼東西,我便對他冷了心思。


 


每次他踏進我房中,我便以身子不適搪塞,次數多了,他自討沒趣,便夜夜宿在柳氏房裡。


 


我原不以為意,甚而樂在其中。


 


可如今,我換了個主意。


 


於是暗中命人將這些風聲捅到衛老夫人耳中。


 


當天傍晚,衛老夫人就怒氣衝衝召我過去。


 


我低眉順眼奉上茶,她瞧著我嘆道:「明珠,你受委屈了。」


 


當夜,她逼著衛景來我房中歇息。


 


衛景雖滿臉不情願,卻不敢違抗母命。


 


可折騰不過片刻,甚至衣衫尚未褪盡,他便歪頭酣睡過去。


 


晨光熹微,他揉著額角誇道:「夫人昨夜點的安神香甚好。


 


我抿唇輕笑,那哪是什麼安神香?


 


那可是我親配的斷陽散。


 


七錢斷腸草混著曼陀羅花粉,燻滿七七四十九日,便能絕嗣無聲。


 


衛景既無用,便斷了他的根吧。


 


他這人色令智昏,酒囊飯袋一個,做不好這侯爺。


 


那,就由我來代勞好了。


 


燻了我的斷陽散,衛景更是外強中幹。


 


往後幾日,我見他便覺惡心。


 


每回都冷著臉如鹹魚般敷衍。


 


床榻上我不如柳氏那般哄著他,他也自覺無趣,草草了事便睡去。


 


再後來,許是我無意間的蹙眉嘆氣,傷了他那點微薄的男兒心,他索性不再踏足我房中。


 


回味起柳氏在床上的百般配合,衛景便把莊子上的柳氏招了回來。


 


柳氏卻當這是天賜獎賞。


 


言語間盡是得意:「侯爺昨夜又在我那兒歇了,說我溫柔體貼,不像有些人木得像條鹹魚。」


 


我低眸撥弄算盤,想到衛景外強中幹的模樣,不由嘆了口氣。


 


上榻要演戲,下床還要裝腔作勢,柳氏做到這份上,我竟生出幾分憐惜。


 


夜色深沉,衛景滿臉酡紅鑽進柳鶯鶯房中。


 


我掩上門,耳邊隱約傳來她的嬌笑。


 


刺耳,卻無足輕重。


 


我轉回房中,燭影搖曳,一個書生拘謹地坐在榻邊,低頭不敢看我。


 


男人生得眉目如畫,此刻他垂首立在屏風外,青布直裰襯得身量如修竹,比那酒色掏空的衛景強出百倍。


 


他叫蘇如玉。


 


是我親自挑來的。


 


長得俊俏,身子結實,又有幾分讀書人的聰明勁兒。


 


最重要的是,

他是我十歲那年花了二兩銀子買來的,自小陪我長大,我信得過。


 


我緩緩褪下衣衫,燭光映得室內曖昧不明。


 


他抬頭,眸中閃過一絲驚慌,卻又迅速低下去。


 


我走近他,低聲道:「不必羞澀,今日之事非為情欲,隻為借種。」


 


他喉頭微動,終是點了頭。


 


我吹滅燭火。


 


6


 


數月後,太醫診出我有孕。


 


我倚在蘇如玉懷中,牽著他的手在他掌心寫字。


 


再復上我的小腹,溫聲道:「如玉,你可願為了我們的孩兒,做盡一切?」


 


他垂眸,眼中閃過無盡落寞。


 


聲音卻堅定:「我生來就是您的奴,為了孩兒,為了……小姐,我願做盡一切。」


 


「好,那如我們約定好的,

」我勾唇一笑,貼近他耳邊輕語,「你就去S吧。」


 


他身軀一震,眼底似有淚光,卻隻低低應了聲:「好。」


 


說完他便磕頭跪恩,利落轉身。


 


第二日,城東傳來消息,一個無關緊要的書生墜河身亡。


 


S得悄無聲息。


 


秋兒紅著眼跑來,哽咽道:「夫人,蘇如玉痴戀您好多年,您真要做到如此絕情嗎?」


 


「絕情?」我冷哼。


 


「自古以來,因為有多少女子S在情字身上?今日我因情分二字心軟,明日我就可能S在這倆字上。」


 


借種生子這種事,我隻能去父留子,容不得一點差錯。


 


我斜倚在榻上,手撫小腹,神色倦倦:「自古萬男靠不住,這世間的男子,我隻信得過我肚子裡這個。」


 


「旁的男人,不過是我向上攀爬的雲梯,

我管他們作甚?」


 


秋兒愣住,眼淚滾落,卻不敢再勸。


 


我說完,閉上眼,腦海裡一直浮現的,卻是蘇如玉那雙清亮的眸子。


 


他曾是青樓裡被人唾罵的娼妓之子。


 


隻因丟了七文錢,就被龜奴吊起來當眾抽了幾十鞭子。


 


是我看不下去,花七文買了他。


 


自小,他就對我情根深種,目光痴纏在我身上。


 


見我深受衛景磋磨,是他心甘情願把自己當刀呈給我:


 


「能為小姐效力,是如玉的福分,如玉萬S不辭!」


 


說這話時,他跪在地上把腦袋磕得砰砰響。


 


我信得過他,便收了他。


 


可像我這樣謹慎的人,是絕不會為了一個男人留下這樣要命的隱患的。


 


如今棋子用盡,便棄之如敝屣。


 


窗外風起,

吹得燭火搖晃。


 


我心底無悲無喜。


 


7


 


得知我有孕的消息,衛老夫人喜不自勝,連聲念叨「祖宗保佑」,忙不迭開了庫房,親手挑了一尊和田玉雕的送子觀音送到我房中。


 


那玉觀音溫潤如水,雕工精湛,瞧著便知價值不菲。


 


衛老夫人拉著我的手,眼中盡是欣慰:「明珠,你為衛氏開枝散葉,老身心頭這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衛景雖因漕運之事丟了爵位,成了汴京街頭巷尾的笑柄,如今見我有孕,倒是收斂了幾分紈绔性子,時常來我房中噓寒問暖。


 


隻是他面色青白,腳步虛浮,說不上兩句話便呵欠連天。


 


瞧著像個被酒色掏空的空殼子,與從前清冷俊朗的小侯爺判若兩人。


 


柳鶯鶯得知我有孕,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求子藥一碗一碗地灌,

夜裡更是使盡手段纏著衛景。


 


可衛景如今更是外強中幹,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柳氏氣得摔了妝奁,金簪珠花散了一地。


 


她不甘心,竟也暗中勾搭市肆一賣藥郎,打算借種懷孕。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我早派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一個月後,那賣藥郎被亂棍打S,拋屍亂葬崗。


 


而柳鶯鶯卻撫著尚未顯懷的肚子,笑吟吟來給我請安:「託夫人的福,妾身也有了身孕。侯爺子嗣興旺,主母功不可沒。」


 


我擱下手中賬冊,抬眼瞥她。


 


溫聲道:「妹妹既有身子,好生將養著便是。這安胎藥材,明日我讓秋兒送你一份。」


 


她笑得愈發得意,渾然不覺我眼底的冷意。


 


為與我同日分娩,柳氏暗中喝了催產藥。


 


又串通產婆,

在我房中點了安魂香,命心腹嬤嬤將兩個孩子調換。


 


她以為瞞過了所有人,卻不知我早已命人盯著產房的一舉一動。


 


我的兒取名衛瑾,柳鶯鶯的兒子喚作衛羯。


 


衛府在我手中逐漸有了起色,庫房充盈,僕役規矩,連衛老夫人都贊我:「明珠持家,真有你母親幾分風範。」


 


柳鶯鶯卻眼紅得要命,怨毒一日深過一日。


 


直到她發現一男子常出入我房中。


 


衛景外強中幹,她篤定我也耐不住寂寞,便欣喜若狂以為抓住了我的把柄。


 


那一日,她借著宴會的由頭,帶著一群婆子丫鬟氣勢洶洶地闖進我院子。


 


嘴裡還嚷著:「剛剛有人看見有野男人進了夫人房裡!夫人莫怪,妾身也是為侯府清譽著想,不得不來查證。」


 


破門而入時,眾人見一馬夫打扮的男子赤著上身,

趴在我身上。


 


「果然如此!」柳鶯鶯當眾指責我:「堂堂主母竟然如此不知廉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與馬夫行苟且之事!」


 


她火速命人去喚衛景,要揭發我與野男人的醜事。


 


可當她上前一扯那馬夫的衣衫,卻被馬夫劈頭蓋臉扇了一耳光。


 


眾人哗然。


 


可定睛一看,那穿著馬夫衣衫、正慌忙起身的男子,赫然是衛景!


 


衛景面色鐵青,怒不可遏地瞪著柳鶯鶯:「賤婢!你竟敢擅闖主母院子,還汙蔑夫人?」


 


柳鶯鶯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聲音發顫:「侯、侯爺……妾身不知是您……」


 


衛景怒極,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得她半邊臉都腫了起來:「混賬東西!本侯不過是換了身衣裳,你便敢如此放肆?

!」


 


原來,衛景長期雄風不振。


 


我便裝出溫柔小意的模樣哄他:「許是夫君近日操勞過度,不如換些新鮮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