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今,我也在慢慢學著勇敢一些。


「上次那條分手的消息不是我……」


 


李聞津抿直了唇線,黑沉的眼睛略帶緊張地盯著我。


 


「我知道。」我打斷他。


 


那天溫月回宿舍後就和我說了。


 


那條分手短信,隻是大冒險的一個環節。


 


被抽中進行懲罰的是賀露。


 


執行的卻是李聞津。


 


「她一口一個喝不動了已經醉了,方向感倒是挺好的,李聞津在哪她就往哪兒歪歪倒倒的。」


 


「李聞津也不是什麼好鳥,這種懲罰也敢替她接,擺明了兩頭曖昧,欺負你脾氣好。」


 


溫月一針見血地點評。


 


「你知道?」李聞津一怔,蹙起眉,「那為什麼還……」


 


「李聞津,

我不是一個喜歡拿感情開玩笑的人,無論你那天發那句分手是否真心,我都已經回答過了。」


 


「對我來說,這段感情已經結束了,我們分手了。」


 


我按亮屏幕看了眼時間。


 


雅思課快要遲到了。


 


實在沒精力和他再糾纏。


 


說完,我就想離開。


 


卻被攫住了手臂。


 


「是因為上次我的態度嗎?」李聞津聲線低沉,難得帶了幾分生澀和讓步,「我可以道歉。」


 


「你之前在密室,和那個學弟那麼親密,看起來不像第一次見面,事後你也沒和我解釋和他怎麼認識的……你一直沒理我,還和別的男生雙排,我以為是又是那個學弟……」


 


「我隻是想讓你哄哄我。」


 


他聲音越來越低。


 


我沒解釋,是因為密室那天確實就是我和薛渡的第一次見面。


 


我沒理他,卻還是給他發了小作文,給他臺階下。


 


我和人雙排,他有疑問,長了嘴大可以問。


 


一味地等我來討好,末了還在這裝委屈。


 


李聞津越這麼說,我越覺得可笑。


 


再次看了眼時間。


 


我實在不想和他爭論這些,陷入那些情緒陷阱。


 


「都過去了,既然分手了,就別說這些了。」


 


「對你下一個女朋友好點吧。」


 


「沒有下一個!」


 


李聞津抓得更緊了,眉心也蹙了幾分。


 


「我都解釋了,你也知道那條微信並非我本意。」


 


「為什麼還要分手?」


 


因為你給賀露做靠山,讓她羞辱我。


 


因為我給你分享的生活你覺得很煩。


 


因為你的喜怒無常讓我很累,總是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


 


……


 


好像每一條單拎出來,都會被搪塞一句「沒必要」。


 


但失望不是一天攢下的。


 


「那天你帶著賀露打遊戲,她說的話你都看到了?」


 


我想了想,問他。


 


「你為了幫她,虐泉都要S我,我覺得很沒意思。」


 


「遊戲、你和這段感情都是,沒意思。」


 


我認真地直視著李聞津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


 


「打遊戲嘲諷再正常不過,賀露那天說話確實過分了——但她不知道是你,後來也提過要來和你道歉。」


 


「至於人頭……你要是覺得不開心,我讓你S回來,

隻要不分手,怎麼樣都行。」


 


「你不喜歡的、不開心的點,你告訴我,我都會改的。」


 


李聞先是覺得我小題大做。


 


後來看我態度認真,漂亮的眉眼滿是執拗,打定了主意糾纏到底。


 


原來他是真的不明白。


 


我覺得荒唐又可笑。


 


他仗著我的偏愛,肆意踐踏我的真心。


 


那些我內耗自我懷疑的日日夜夜。


 


他竟然真的不明白。


 


胸口好像堵了一塊巨石,壓得我又悶又燙。


 


我想發泄,想說些什麼。


 


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心裡不可避免地生出一點怨恨。


 


「你不想分手,但又覺得我小題大做,覺得這些小事不至於,是嗎?」我問。


 


李聞津明顯被說中了心思。


 


眼眶發紅,不置一詞地偏開臉。


 


手卻還SS抓著我。


 


「好,如你所願,那就暫時不分手。」


 


「但隻有一個月。」


 


「如果一個月以後,你我之間任何一個人還想分開的話,另一個人不能再阻攔。」


 


一個月之後,學校放寒假。


 


我們大四的學生除了實習就是考研。


 


不需要再返校。


 


我會提前出國,這件事溫月他們都知道。


 


所以這個條件,從一開始就不會有第二種選擇。


 


9


 


同意復合之後,李聞津的消息明顯多了。


 


一會兒是直播設備壞了。


 


一會兒又是問我工作室的軟裝選什麼風格。


 


典型的沒話找話。


 


我在整理布展用的作品集,

軟件頻頻閃退。


 


心煩意亂之下,我直接給他設置了免打擾。


 


等忙完再想起來回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他發了整整兩頁的消息。


 


最新一條是七分鍾前。


 


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


 


末了,還破天荒加了個小貓小心翼翼探頭的表情包。


 


「在忙,沒看到消息。」


 


我剛回復,對話框就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那邊秒回。


 


「明天有時間嗎?」


 


【之前你一直想去的那個主題餐廳,我預定了位置。】


 


又是一個小貓探頭。


 


先前我喜歡的動漫在市中心那邊開了一家主題餐廳。


 


我想和李聞津一起去,軟磨硬泡了許久。


 


他總說沒空推脫。


 


可我卻在賀露的社交平臺上,看見了李聞津陪她在網紅冰淇淋店打卡拿周邊的照片。


 


現在快兩個月了,他跟我說有空了。


 


我扯了扯唇角,學著他的語氣回復。


 


【忙。】


 


餐廳我早就和溫月一起去過了。


 


其他想去的地方和想玩的項目也是。


 


以前我覺得遺憾。


 


現在想來,冥冥之中都是最好的安排。


 


共同的回憶太多,戒斷起來反而痛苦。


 


不過那句「忙」倒真不是搪塞。


 


明天我得去布展。


 


爸媽託關系給我找了業內小有名氣的老師,在她的指導下,我借學校的場地辦了個個人展。


 


雖然規模不大,但是申請學校會有優勢。


 


聊天框的頂部又開始斷斷續續地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


 


三五分鍾,

都沒有消息發來。


 


我指尖繞著手機殼上的吊墜把玩。


 


心裡莫名地厭煩,索性繼續屏蔽了他。


 


明天再看吧,我想。


 


反正李聞津也不會有什麼重要的事找我。


 


10


 


布展進行得很順利。


 


校領導很重視,特意給我安排了志願者。


 


薛渡就是其中之一。


 


「學姐!」


 


雖然這個比喻不太好——


 


但我覺得薛渡就像一隻大金毛一樣。


 


陽光帥氣,暖融融的。


 


「好久沒見到你了。」他語氣帶了點撒嬌和熟稔。


 


上次在酒吧,我們交換了聯系方式。


 


薛渡時不時會在微信上和我分享生活。


 


他很懂分寸。


 


發的消息頻率不高,

卻都很有意思。


 


長得像小狗的雲。


 


學校亂竄的貓貓學姐。


 


恰到好處的天氣提醒。


 


……


 


不知不覺間,好像和他也算熟悉起來了。


 


「最近太忙了,雅思考試快開始了,我是換題季考,心裡有點沒譜。」


 


「作品集也沒做完,昨天老師還讓我把近幾年參加過的比賽和獎項列出來……」


 


「有兩門課的績點不夠高,還得重刷。」


 


……


 


我低垂著腦袋,小聲嘆了口氣。


 


嘆完氣,我才後知後覺。


 


我好像有點沒邊界感了。


 


自己的負面情緒,沒必要非拉著薛渡共沉淪。


 


「我隨口說兩句,

有點煩人了,你別往心裡去。」


 


我不好意思地抓抓臉頰。


 


薛渡原本安安靜靜地聽我說話,琥珀色的瞳孔宛如淌蜜。


 


聞言一愣。


 


「怎麼會?!」


 


他說完,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過激。


 


「我的意思是說……你願意跟我說這些,我很開心。」


 


「有一種真正走進了你的生活的感覺。」


 


見他真的沒有被我的負面情緒影響到,我才放心下來,彎著眼睛笑了笑。


 


展覽一共三天。


 


我的精神緊繃著,一直到最後一天。


 


還有三個小時就可以撤展。


 


我看著沒什麼人的展廳,偷摸找了個小角落打算眯一會兒。


 


意識剛剛進入混沌。


 


重物倒塌的巨響將我猛地驚醒。


 


有人打起來了。


 


志願者全都圍上去勸架。


 


我也趕忙過去。


 


地上的展品雜亂。


 


李聞津戾氣橫生,揪著薛渡的領口還要動手。


 


他腳下斷成兩截的,是我的展板。


 


而薛渡明顯處於下風。


 


一個碎裂的陶瓷套娃將他的手掌扎得鮮血淋漓。


 


另一個則被他牢牢護在懷裡。


 


因此分不出手制衡李聞津。


 


「你們在幹什麼?!」


 


我感覺血液直衝天靈蓋。


 


渾身的血液好像沸騰著,燙得我發抖。


 


「你放開他!」


 


我衝上前,用力推開李聞津。


 


「你沒事吧?」


 


我問薛渡。


 


薛渡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

狗狗眼往下一垂,委屈得可憐。


 


「沒事……」


 


「S綠茶,你……」


 


李聞津怒極,上前一步。


 


我擋在薛渡身前,不耐到了極點。


 


「你到底在鬧什麼?!」


 


你到底在鬧什麼。


 


話說出口,我才覺得熟悉。


 


這話以前李聞津常說。


 


尤其是我在他頻繁提起賀露、連連追問時。


 


命運果然是個巨大的回旋鏢。


 


可我卻不覺得開心。


 


我擔憂地看著薛渡的手,不想再和李聞津糾纏。


 


「我鬧?」


 


李聞津先是不敢置信,隨即冷笑一聲。


 


「你連問都不問,就覺得是我在挑事?」


 


「你怎麼不問問你這個好學弟說了些什麼?

!」


 


「他說戀愛可以分手,結婚可以離婚,他等得起……他還說篤定我們不會長久,沒有未來……他這不是打算做小三是什麼?!」


 


……


 


我愣在原地,下意識看向薛渡。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卻又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轉而和我對視。


 


「是我說的。」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隻做錯事的小狗。


 


「對不起,毀了你的作品展,還給你添麻煩了。」


 


看著真的很可憐。


 


李聞津還在繼續輸出。


 


他冷笑著,眉眼陰沉妖冶,滿是鬼氣。


 


「我問你,你總說忙,合著都在忙這些?」


 


「程窈,

我們還沒分手呢,我不信你看不出他的心思,還是說你們早在密室之前就已經勾搭上了,就等著我提分手成全你們?」


 


「搖擺在兩個人之間,一邊談戀愛一邊搞曖昧,你很享受吧?」


 


11


 


啪!


 


我忍無可忍,揚手就是用盡全力的一耳光。


 


李聞津被我打得偏過頭。


 


愣在了原地。


 


「李聞津,你毀了我的作品展,還好意思造謠我?」


 


垂落在身側的手一個勁兒地抖。


 


我從來沒有在公共場合這麼大聲說話過。


 


更沒有打過人。


 


他李聞津算第一個。


 


我掏出手機。


 


因為手抖,點了好幾次才打開和薛渡的聊天記錄。


 


「你睜著狗眼自己去看看,我和他加上聯系方式就隻有一周左右的時間,

造謠不需要成本,勾搭這樣的罪名我承受不起,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原來你也知道一邊談戀愛一邊搞曖昧很賤啊,那你把外套給賀露,給她擋酒,為她跟我提分手,給她撐腰讓她造我黃謠的時候,是不是你也很享受啊?」


 


我真的不愛吵架。


 


每次和人發生衝突,我總是手抖心慌。


 


話還沒說出口,就有點想哭。


 


可這次我忍不住了。


 


情緒起伏到了極點,腦子反而超乎想象的冷靜。


 


我完全沒有思考。


 


他做的這些條條樁樁,我是脫口而出。


 


周圍人的目光從對我的不善,開始變成對李聞津的嫌惡。


 


「長了張渣男臉,幹出這種事真不奇怪。」


 


「因為自己就是這麼幹的,才從這種角度去揣測人家女孩子吧。


 


「跟他談戀愛,真倒了血霉了。」


 


……


 


李聞津看清了我和薛渡的聊天記錄。


 


終於意識到是他自己誤會了。


 


「窈窈……」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手抬起又放下,有些不知所措。


 


「對不起,我剛剛那個話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心裡對他厭煩到了極點。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薛渡的手。


 


我扶著他,要帶他去校醫室。


 


路過李聞津時,他抓住我的手臂。


 


「我知道錯了,窈窈,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不管我行嗎?」


 


「我和賀露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我從來沒有和她搞曖昧,

有別的想法,我可以發誓,我……」


 


我一言不發地掙開他的手。


 


「可是我也受傷了,窈窈。」


 


「你為什麼隻管他啊……」


 


李聞津委屈顫抖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被我扔在身後。


 


連同他這個人。


 


12


 


李聞津鬧事那天臨近撤展,因此驚動了學校。


 


但我和李聞津對峙的視頻還是被發到了網上。


 


有人認出他就是那個遊戲主播 LWJ。


 


流量加持下,這件事開始發酵。


 


「LWJ 塌房」的詞條被不斷頂高。


 


會員群脫粉的姐姐給我發私信的時候,他已經掉了將近二十萬的粉絲了。


 


我看了私信的小作文。


 


不禁感慨一句自作自受。


 


李聞津的掉粉不隻是因為視頻。


 


我和表弟撞車他帶賀露上分那天,他就下了我的房間管理身份。


 


轉而給了賀露。


 


賀露仗著房管特權,幾次在會員群和人起衝突。


 


進會員群的都是S忠粉。


 


十級往上的粉絲燈牌更是砸了大幾千的。


 


誰也不願意慣著她。


 


李聞津很少在會員群說話。


 


但看在他的面子上,大家還是選擇息事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