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怕我不回答,追加一句:「我說的是以前。」
「嗯。」
我覺得他的眼神很奇怪,但是說不出是為什麼,正要問個明白時,他將那杯牛奶喝得幹幹淨淨。
邊擦著嘴,邊起身說:「走吧,送我去醫院。」
「?」
「去醫院做什麼?」寧姐怕醫院不安全,專門安排了家庭醫生每日上門。
江堯扯下衛衣領口,鎖骨處密密麻麻的紅疹,已經延伸到脖子上了。
「我過敏了。」
13
到達醫院時江堯已經快把脖子抓破了。
我按住他的手,氣道:「知道對牛奶過敏還喝,你想做什麼!」
男人戴著口罩,隻能看見那雙難受到微紅的眼睛,聲音有點委屈:「我怕你覺得我在撒謊。」
我愣了愣。
如果回到當時,
江堯說自己牛奶過敏,我的第一想法是,江堯確實是說謊了。
那年,他難得有一場測試比我高出幾分。
少年翹起嘴角:「想要考過司小姐真不容易啊。」
我難受地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生硬:「要不是我感冒了,頭暈沒算好那道題,就憑你這個小菜雞也想——」
話還沒有說完,少年微涼的手貼上額頭。
「還難受嗎?」
「好……好點了。」早上吃了他買的感冒藥,嘴裡還是苦的。
「我想吃冰激凌。」
江堯無奈嘆氣:「你生病了。」
我抓住他垂落的那隻手,看他:「我想吃冰激凌。」
四目相對,少年先別開眼,慌忙撤出自己的手:「等我五分鍾。」
江堯很準時,
說五分鍾就五分鍾。
他拿著一個草莓冰激凌過來:「先說好,不許浪費。」
我接過咬了一大口:「你為什麼買草莓味的啊?」
少年拿紙巾給我擦嘴:「慢點。」
剛要吃第二口時,我打了噴嚏。
手心一空,冰激凌已經到他手中了。
他語氣嚴肅:「不能吃了,再吃感冒就嚴重了。」
我是真饞。
「這麼多丟了也浪費。」
江堯放進自己的嘴裡。
三下五除二,就將我隻咬了一口的冰激凌解決了。
我又氣又羞。
可是有一個細節。
那天江堯總是不經意撓著自己的脖子,如果我再細心點,就會發現被他用衣領遮住的皮膚上,全是紅疹。
冰激凌裡含有牛奶成分。
14
醫生囑咐完過敏的事情,對著我欲言又止。
我會意,換了個地方聊。
「他會恢復嗎?」
「很難說,這看病人自身情況,我們最好的建議是,盡量別刺激到他。」
那就是得事事順著他來咯?
我覺得自己攤上了一個麻煩。
病房裡站著一個陌生女人。
對江堯來說是陌生人。
他狠狠擦著被女人碰過的那隻手,皮都快擦破了,皺眉;「我不認識你。」
孟恩熙好委屈。
寧姐那邊瞞著什麼都不說,她好不容易到處託關系打聽到江堯在這裡。
「阿堯,你怎麼能對我這麼冷淡,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江堯沒那麼好騙:「我對男女性朋友都一視同仁,
沒有最好那一說。」
「退一步講,朋友就要對有婦之夫拉拉扯扯嗎?」
「不像話!」
孟恩熙被說得臉紅,無地自容。
她偷聽到江堯失憶了,想趁機做點什麼事。
於是撒了這個謊。
隻是沒想到,輕輕松松被看穿。
「你真的喜歡那個司晚?」
「你以前不是很討厭她嗎?」
走到門口時,我聽到了孟恩熙的話。
沒著急進去,靠著門,靜靜等著男人的回答。
15
「我討厭司晚?我親口說的?你有什麼證據?」
連續的質問讓孟恩熙氣勢沒了,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因為江堯確實沒有說過這句話,都是外界猜測的。
江堯算是知道,為什麼老婆會那般對他冷漠了。
都是這些人搞的鬼。
明天就讓這些胡言亂語的媒體倒閉!
「我老婆千好萬好,總之比你好,別對我抱著什麼痴心妄想,你知道的,我現在精神不正常,應該也知道,精神病S人不犯法。」
「最後一次警告,我不喜歡你,離我遠點。」
他將話說得特別狠,不留餘地,但是沒人敢質疑真假。
孟恩熙咬著唇,不甘心。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幹脆破釜沉舟。
「你撒謊!你要是對我一點情意都沒有,三年前,就不會拋棄司晚,選擇我!」
16
三年前,寧姐的疏忽,讓我和江堯上了同一檔綜藝。
孟恩熙也在女嘉賓之列。
當時我和沈斯玉的新劇剛開拍,劇方看得很遠,打著組 CP 炒熱度的法子,
讓沈斯玉也來了。
通過暗箱操作,讓我和沈斯玉抽中做一個星期的情侶。
除了同住,其餘的給粉絲撒盡了糖。
網友信以為真,紛紛討論我們結婚時坐哪一桌。
因為臨時加入了沈斯玉,男女人數不對等,江堯是輪空那個。
他的房間就在我隔壁。
江堯本人倒是一臉無所謂,網上粉絲都在為他打抱不平。
那晚,節目組在一樓組織玩真心話大冒險遊戲時。
沈斯玉生病了,作為搭子,我留在樓上照顧,沒跟著去玩。
但是遊戲是直播形式的,所以手機在播放他們玩遊戲的畫面。
第一把就轉到了江堯。
問題很刁鑽。
「如果有選擇女嘉賓的機會,你會選擇誰?」
「不知道。
」他選擇喝酒。
那晚,運氣不佳,他被問了好幾個問題。
導演覺得不行,沒話題,必須讓他選一次大冒險。
節目組給了他一根紅繩,還是第一個問題,最想選擇哪個女嘉賓,就把紅繩系在她房間的門把手上。
不用當著鏡頭的面執行。
隻需要第二天開播揭曉結果。
江堯拿著紅繩上樓,眸色冷淡。
他的左手是我的房間,右手是孟恩熙的房間。
那期的鏡頭最後停步在那裡,很會卡點。
我和沈斯玉的 CP 吵得水深火熱,是不容第三人插足的程度。
所以大家理所當然,嗑起他和孟恩熙。
最重要的是,孟恩熙曾公開過,她的理想型是江堯。
我從沈斯玉的房間出來,迎面對上男人的視線。
沒了鏡頭,兩個人也不裝了。
我眉眼不耐:「別擋路。」
「你選擇沈斯玉的原因是喜歡他嗎?」
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第一次時,我回的是。
他當時笑得特別諷刺:「眼真瞎。」
我當眾揚手扇了他一掌。
「江堯,你別犯病,不關沈老師的事。」
男人一點都沒躲,眼底閃過失魂落魄。
而現在,我以為他還沒有玩夠:「還想再挨一掌?」
江堯站定不語,眼裡鋒芒消散。
身後房間被打開,沈斯玉拿著我遺落的一枚戒指。
「感覺它挺重要的,別再忘記了。」
江堯的視線跟隨而去,攥住紅繩的那隻手用力到泛白。
我心口一緊。
一種不想被看低的心態莫名生出。
害怕下一秒他要嘲笑我這麼多年了還沒有忘記。
我拿起戒指,朝著窗外扔去,聲音竭力平靜:「不重要了。」
孟恩熙追過來,及時出聲,她一直躲在暗處等著,對著江堯說:「你是要選司小姐嗎?」
男人看著我,聲音哽咽沙啞。
「不是。」
第二天,鏡頭拍到,孟恩熙的房間門把手上,松松垮垮系著一根紅繩。
17
江堯的頭隱隱作痛,臉上開始發白。
偏偏耳邊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刺激他。
「司晚現在和沈斯玉感情好得不得了,有狗仔透露,他們早就結婚了,還同居。」
「江堯,你在自欺欺人什麼?」
沈斯玉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就在昨晚。
江堯回答不了孟恩熙,眼尾紅暈蔓延,唇都被咬出了血。
那些記憶片段太碎,讓他自己也想不起來,當時是為什麼沒選擇司晚。
孟恩熙自以為佔到了上風。
沾沾自喜道:「承認吧,當時你心裡壓根就覺得司晚沒我重要。」
「孟小姐。」我冷冷地開口,把她嚇一跳。
「你很煩,能不能滾?」
女人怒視著我:「你算個什麼東西!」
不走是吧。
我不緊不慢地挽起袖子,活動著手。
孟恩熙慌忙後退幾步:「你要做什麼?」
一拳正中她左眼。
「揍你啊。」
寧姐來時,看到孟恩熙頂著一對熊貓眼哭著跑出去,對我又氣又笑:「何必動粗,讓人抓住把柄。」
我說忍不住。
江堯的情況不太好。
在醫院待著情況隻會越來越糟糕。
我握住他的手,輕聲哄道:「要跟我走嗎?」
他眼睛湿湿的,像是哭過。
「去哪裡?」
「回家。」
回我們的家。
18
電梯門開了,門口站著一個臉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我扶好江堯,禮貌頷首:「沈斯玉,你怎麼在這裡?」
男人摘掉口罩,目光從我身上移到江堯那邊。
「我不太放心你。」
最後落在我們十指緊扣的手上:「你們現在是?」
意識到身旁的人情緒不對後,我抬眼道:「能麻煩你在樓下等嗎?」
沈斯玉遲疑地點了下頭,重新戴好口罩,走進電梯。
江堯緊緊拽住我的手,
語氣急促:「你又要跟他走?」
「我想要吃冰激凌。」答非所問的一句,卻讓人恍然回到了七年前。
少年用手貼著我額頭測試溫度,眼裡是藏不住的關心。
江堯聲音慢慢小下來,沒底氣道:「可是今天才零下兩度。」
我不依不饒,扯著他的衣袖,晃了晃。
「我想吃冰激凌,草莓味的。」
「你在線上幫我點好,十分鍾後我就來吃,好不好?」
今天的他很乖。
說好。
走進門後,一步三回頭。
「冰激凌十分鍾後就化了。」
我笑笑:「我會早點回來的。」
19
沈斯玉是獨自開車來的。
聽到腳步聲後,男人匆忙丟掉了手中的煙。
心虛抬頭:「不好意思,
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
我搖著頭,說沒事。
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正在糾結誰先開口時。
他喊了聲我的名字。
「嗯?」
沈斯玉有一雙讓人容易沉溺的溫柔眼。
娛樂圈常常誇贊,這雙眼欺騙了無數人,看誰都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而此時,我望進男人溫情似水的眼睛。
「你很喜歡他?」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而是反問他:「很明顯嗎?」
「很明顯。」沈斯玉笑了下,溫柔繾綣,「三年前就看出來了。」
「你丟掉戒指的那晚,房間的燈一直沒關。」
我眼眸輕顫,自嘲。
原來這麼明顯啊。
「後來那個戒指找到了嗎?」
「找到了。
」
戒指是被丟在了草叢裡,我打著手電筒跪在地上,找了一夜。
我以為沒人會知道。
隔了好久,沈斯玉才緩緩說:「恭喜。」
不遠處閃爍著不正常的燈光。
我心下一緊。
是躲在暗處跟蹤的狗仔。
男人看了眼那邊:「你回去吧,我來處理。」
沈斯玉在娛樂圈這麼多年,處理這種事情多的是手段。
我很放心。
就是在走之前,他還說了謝謝。
「三年前我在跟前公司打官司,事業處於低谷期,沒人合作,謝謝你幫了我,讓我重新有了熱度。」
「不用謝,我隻是還你人情。」
20
司晚走了好久。
沈斯玉坐在車裡發呆。
他其實戒煙好久了,
但是方才在電梯門口,看到兩人緊扣的手,讓他錯愕好久,心裡莫名地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