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薇薇不敢動了。


 


「別打他了,別打了,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我給你們。」


 


妻子看著已經遍體鱗傷的丈夫,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從這一刻起,為了保全自己的愛人,她決定把自己獻祭給魔鬼。


 


肖文一直捧在手心裡的寶貝,被按豬一般地按住了腦袋和後腰……


 


3


 


「主動點,我讓你主動點,快!再快一點!」惡魔得到了他們想要的。


 


「你要笑,微笑服務。」惡魔想要的樂趣並不止於此。


 


肖文喘過了氣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哭喊著:


 


「你們還是打我吧,打我更好玩,來,給你們棍子,不,還是我自己來吧,我來給你們微笑服務,好不好?你們看,我的頭可以把這根棍子打斷。」


 


肖文揮舞著木棍,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血流如注,可棍子還是沒斷。


 


沒等他想出辦法,一把刀抵住了薇薇的脖子。


 


「不想我扎下去的話,你就說加油!你說用力!你說大俠好手段!」


 


肖文突然沒有了動靜,他像S了一會。


 


他怔怔地望著窗外,夕陽斜斜地照在他的臉上,他像看見了神明真的降臨。


 


一個匪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被夕陽晃得閉上了眼。


 


他突然回過神來,大喊起來:「加油!用力!大俠好手段!」


 


幾個魔鬼被逗笑了,他們笑作一團。


 


他們喘息奸笑:「大俠累了,大俠被你老婆徵服了。」


 


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像是停了,他睜著眼睛,眼前卻是一片白茫茫……


 


趁著魔鬼休息的工夫,

他們爬向對方,終於又把對方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薇薇你別怕,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愛你,我們都要在一起,我們會幸福的薇薇。」


 


她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她問:「老公,我們這是在哪兒?」


 


「薇薇你別怕,咱們一定要活下去,把這當成一場噩夢,醒了就好了。」


 


沒等他們緩過神,薇薇就又被拖了回去……


 


……


 


他大學畢業不久,還是青稚的少年,她也一樣,她未諳人間。


 


新婚燕爾,他們才反應過來說:「我們好像是大人了啊。」


 


他愛寫老派的詩。


 


他寫,「你是盛開在月亮上的玫瑰。


 


月亮曾枝繁葉茂,但為了襯託你的美麗,月亮選擇變的荒蕪。


 


她看了就說:「真土,土到讓我笑,土到讓我愛你。」


 


他是她生活的魔術師,他從戈壁中帶回水果和百合。


 


此時,他為魔鬼雙手呈上蘋果和梨。


 


她喜歡踮著腳尖走路,雙手背在身後,空濛潋滟,足音不起。


 


她不再是個少女,她學著大人的樣子開始做個主婦。


 


但她依然熱愛舞蹈,在房間裡旋轉。


 


此時,她匍匐在地……


 


翻滾……如弄臣,四仰……如芻狗……


 


今天下午他買了芹菜和一點肉,他沒舍得買兩瓶啤酒。


 


魔鬼獰笑著:「你去給我們做點飯去!我們餓了!你老婆很難伺候的,非常消耗體力!


 


現在,他拖著斷了的一隻腳,把這些菜做給魔鬼們品嘗。


 


一個魔鬼嘗了一口,笑嘻嘻地說:「芹菜炒得太軟了!」


 


鉗子再次砸向他的腦袋,鮮血像紅色的綢緞,包裹住了他的臉龐。


 


「好好看著!我讓你知道什麼叫硬!不許轉頭!要看,要認認真真的看!」


 


他是個手巧的男人,會修理許多東西,還會縫纫,把縫纫機踩得噠噠響。


 


他買了塊碎藍的花布,想給她做條裙子,入夏就能穿上。


 


這裡的夏天太短,他要讓她抓緊時間漂亮。


 


此時,這塊布被用來擦拭。


 


她喜歡小聲的唱昆曲,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嫋晴絲吹來闲庭院,搖漾春如線。


 


他就說:「真好聽,你要總給我唱。」


 


她的聲線,

柔軟得像浸入湖水的綾絹。


 


現在,隻能發出沙啞撕裂的,啊啊啊,吼吼吼,呃呃呃,呼呼呼。


 


像火中爆裂的木柴,即將成灰的焚滅。


 


他已經混亂的大腦,他已經碎裂的心,在默禱。


 


大慈大悲,聖父聖子聖靈!


 


他在心中默禱,降龍伏虎,二郎顯聖真君!


 


他在心中默禱,他能想起來的所有……


 


仙家諸神……


 


4


 


夕陽已西下,夜幕降臨,今天的月亮,看著和昨天的明明一樣。


 


長達八小時的煉獄,他知道自己要S了,要S在自己的新房裡了,要S在這座新城的邊緣了。


 


柔弱的她以為自己的順從,能換來生的機會。


 


他們畜生一般的順從能換來活下去的機會。


 


可現在他們知道,不會了。


 


他開始了最後的祈求,怎樣的一顆心,才會發出這樣的祈求?


 


「我知道你們不會放過我,能不S我老婆麼?」


 


「麻煩你們S我的時候小聲點,我怕她害怕。」


 


「我肯定不會喊的,我能忍住的。」


 


他又望向妻子的方向,說著胡亂的話。


 


他本來想再即興對妻子說幾句詩算是訣別的,可他的腦子已經亂掉了。


 


「薇薇,我去出差了,他們會放你走,你要好好活下去。」


 


「你把我的衣服和東西都丟掉吧,燒了也行,你回老家吧。」


 


「你好好生活,把我忘了,忘得幹幹淨淨,你要一切重頭來過。」


 


這個男人溫柔與體貼一直像泱泱渭水,此時已化作昆侖。


 


他見過S雞。


 


就如同他見過的那樣,他的頭發被揪了起來。


 


他隻能看見夜空中明亮的星。


 


他沒有吭聲,他閉著嘴,鼻孔劇烈而短促地喘息著。


 


氣息把臉上的血沫吹得四散。


 


他感到一陣冰冷滑過。


 


又感到一股溫熱釋放。


 


這把刀真快,他的脖子幾乎被切斷了三分之一。


 


鮮血噴湧成了霧狀,他真的如他所說那樣,一聲都沒有吭。


 


氣管割斷,大血管斷裂,血壓急速降低。


 


他竟然佝偻著,蜷縮著身子,往門外挪了兩步。


 


他的肌肉是哪裡來的力量呢?


 


他想著,等這些惡徒走了,妻子至少可以把門關上。


 


可他漸漸暗淡下去的眼睛裡,看見他們,又嬉笑著走回了房間……


 


白襯衫的衣服被肖文的血浸透,

染得鮮紅。


 


「現在你沒有後顧之憂了,可以踏踏實實地陪我們玩了。」他無比暢快地說。


 


那扇門緩緩關上,鮮血順著門縫流淌而入的時候,薇薇終於相信了肖文已經S了。


 


她看著白襯衫突然笑了一下。


 


「我詛咒你,遭受我們百倍、千倍、萬倍的,不屬於這人間的煉獄……」


 


薇薇突然感到自己的身體輕快了一下。


 


如同出殼的雛鳥,掙脫了某種束縛。


 


她回頭看了一眼,看見自己狼藉的肉身留在原地。


 


她的魂魄正升入半空,越來越遠……


 


她瘋了,她的魂魄已隨她的愛人而去,留下的隻是軀殼行屍。


 


她的肉身活了下來,生活已無法自理,穿著束縛衣,終日躺在病床上瞪著眼睛看著虛無。


 


偶爾清醒的日子,也並不是真的清醒。


 


「老公你去哪兒了?」


 


「老公你什麼時候回來?」


 


她如同灼蝕進牆壁的影子,在潮湿的天氣才融化,悄然走出牆壁。


 


走進早已不存在的新房,重復著,表演著生前的戲。


 


她眼裡的世界再和我們不同,她聽見的再不來自人間。


 


她能看見早已不復存在的窗臺。


 


她能侍弄窗臺上的花草。


 


他能撫摸愛人的臉龐。


 


她能聽見愛人的呢喃……


 


【現實:2015 年 4 月 19 日】


 


一陣馬頭琴聲響起。


 


壯碩的蒙古漢子用馬頭琴拉出的顫音……


 


像崩裂的刀刃,

上面滿是粘稠血汙包裹著的缺口。


 


他的呼麥跑了調,顫抖,哽咽,上氣不接下氣。


 


夜色塗抹著這個蒙古漢子壯碩的身形。


 


話劇剛剛開始序章,僅此序章,他高大如山巒般的身體已然被撼動。


 


他的身體顫抖著,我看不見他的臉,但我知道他已淚痕如潰堤之河……


 


5


 


大幕落下,曠野再次歸於黑暗。


 


柴油發電機低沉的震顫,與遠處高亢的狼嚎,是長生天交疊的雙手。


 


庇佑著這一方須叟的安寧。


 


蘇蘇躺在放斜椅背的輪椅裡。


 


她輕輕拉著我的手,輕到隻剩手掌本身的重量。


 


「蘇蘇,這場話劇,還是不要公演了吧,我……」


 


「這是我的遺願……而且……」


 


蘇蘇打斷了我。


 


「而且你的小說寫的真好,把三十年前的舊案和……」


 


她的話沒能說完,就陷入了孱弱的喘息中。


 


黑暗中,我的身旁一個綠色的小燈閃爍著,那是蘇蘇呼吸機的指示燈。


 


一旁的電瓶電量充足,上面有個小小的紅色開關。


 


輕輕一按,就會停止。


 


我注意到舞臺側後方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幾個影子,我數了數,五個。


 


他們騎在馬上,遠遠地望著我和蘇蘇的方向,一動不動,像雕塑,像巖石。


 


終於現身了麼……


 


今晚雲逐月,草原的風清凌中帶著柔,像亡靈的撫摸。


 


我的身後是一個巨大的鐵籠,上面蓋著黑布,嚴絲合縫。


 


我能聽見鐵籠裡悠長沉重的喘息,

我看見舞臺上的演出還在繼續。


 


【第二幕:阿耨多羅】


 


大幕再拉開時已是冬季的海岸背景。


 


音箱裡傳來海浪的波濤與海鷗的鳴叫,前景是一間豪華的病房。


 


這一幕,是濱海療養院,從我闖入「蜜獾俱樂部」的會場開始。


 


五位演員在病房裡靜靜地等待著。一扇道具小門立在一角。


 


終於,那個扮演我的演員登場了,三聲敲門聲,他推門而入。


 


而我的思緒,也被拉回到幾天前。


 


兩個時空交疊著,我正看著幾周前的自己。


 


【回溯:2015 年 2 月 1 日】


 


我是一名調查公司的調查員,也就是所謂的私人偵探。


 


幾個月前,一位叫張薇的女士委託我調查她的老公。


 


這種出軌案件佔我們這種私人偵探事務所的九成業務。


 


這單業務也不意外。


 


梁歡作為最著名的心理學家之一,他的咨詢診療費用每小時高達數萬。


 


更是許多名人商賈的私人醫生。


 


梁歡已經躋身富豪行列。


 


隨後兩人離了婚。


 


但讓人意外的是,離婚後沒多久,張薇犯下了一起直播S人碎屍案。


 


她自己,也以同樣慘烈的方式結束了生命。


 


而我因為在案發前和張薇女士有過幾次聯絡,也被負責此案的鮑警官數次約談。


 


因為委託人已經S亡,我厚著臉皮來向被調查的人要尾款。


 


「您好,請問梁歡老師在嗎?」我敲響了房門。


 


「請進。」


 


我推門而入。


 


「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在開會。」


 


療養院的病房很豪華,

比普通的病房大了一倍不止,更像是個星級酒店的行政套間。


 


兩張病床在一側,另一側有沙發、書桌和茶幾。


 


一張床上有病人在熟睡,另一張空著。


 


梁歡老師身穿病號服,坐在一把輪椅上,和四位男女正圍坐在桌邊談論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