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速越來越快。
右側一條匝道，我沒注意，突然衝出一輛三輪車。
那騎車的大爺像是嚇傻了，看見車後，不往前開，也不後退，就愣在路中央。
……
我踩下急剎。
虞芊芊像吃了槍藥，絲毫不減速，車子已經和我並齊，我如果往左，必定會和她相撞。
可不拐的話，目測我根本不可能在撞上那輛三輪車前剎住車。
千鈞一發之際，我隻好右打方向盤，衝進綠化帶。
好在綠化帶裡沒什麼大樹，車子掃過去，漸漸停了下來。
我打開車門，踉踉跄跄走出來。
虞芊芊蹲在路邊，早已嚇得魂不守舍，裝得可憐至極，那樣子，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周馳的車在後面姍姍來遲。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虞芊芊看見周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衝過去拽著她的衣角，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小馳哥，不，不是這樣，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和她解釋解釋。
「我沒想和她搶你，我隻是沒有她那樣那麼強悍，我害怕，我害怕大家瞧不起我，所以總是下意識地找你幫忙，因為我的身邊隻有你了啊。
「小馳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知道我的，你知道的……」
我腦袋暈暈沉沉的，好幾下站不穩。
「吳悠，你說話，不是我是不是？是那個老頭，是他該S！是他害得你！小馳哥，你快去抓他，他跑了！」
她爬過來，抓著我的褲腿，
我已經分不清她究竟是在演戲，還是真的被嚇成了失心瘋，口不擇言。
反正都是一樣惡心。
我用盡全力，一腳將她踹開，她滑出去好幾米，躺在地上用力地喘息。
「報警……」
視線變得模糊，我的頭好痛，周馳衝過來抱住我。
「吳悠，你別嚇我，我送你去醫院，你睜開眼看著我，不準睡！」
「我說報警，把她……抓起來。」
我用盡全力，抬手指著不遠處的虞芊芊。
「不！不能報警，我爺爺會把我趕出家門的，我Ţŭ̀⁴求求你！不能報警！」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聽不清周圍的聲音。
最後一句。
我聽見周馳對他的司機說：
「聯系幾個人過來，
把車拖走，現場處理幹淨，我送吳悠去醫院！」
我閉上雙眼。
06
昏迷中，過往開始充斥進我的腦海。
五歲那年，爸爸媽媽在國外的生意愈發忙碌。
國內外來回飛，各地出差，根本沒時間照顧我。
我那時太小，不懂更不理解，我哭鬧，哭到吃進去的飯又吐出來，滿頭大汗。
「這孩子太倔了，我看就餓她幾天，餓急了自己就吃了！」
一群親戚圍著我，指責我太不懂事。
「我怎麼照顧她？！兩個大孫子我都忙不過來，一個女娃，丟給保姆得了，我看就是你們太嬌慣她了，扔家裡一個月，你看她還鬧？！」
爺爺說完那句話，媽媽恨得砸了桌子，抱著我就走。
不得已，媽媽隻好帶著我到處談生意。
「這個妹妹怎麼總是哭啊？」
周家老宅，我第一次碰見周馳。
他牽起我的手，帶著我在宅子裡到處跑。
那是我那些年最快樂的一個下午。
「悠悠，該回家了！」
媽媽叫我，我不肯走，整日待在車裡，雖然有媽媽陪我，但她絕大多數時間都在接電話，連和我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那一下午，我玩瘋了，根本聽不見媽媽的話。
「她還那麼小，你這樣帶著她到處跑啊？！」
周奶奶出來，表示很不可思議，這麼小的孩子，這樣怎麼行。
媽媽說我根本離不開她，實在也是無奈。
「我看她陪著小馳玩得挺開心的，要不就留在我家吧，和小馳做個伴。」
媽媽不肯，可S活拗不過我，怎麼都拉不走。
無奈，我被留在了周家老宅。
後來，我才知道，周馳有個小青梅虞芊芊，自打出生時就在一起，喜歡她喜歡得S去活來。
但虞家家世顯赫，又是家族獨女，根本瞧不上他。
周奶奶管不住孫子，又不想落下一個上趕著攀親家的壞名聲，見我與周馳如此投緣，便特別歡喜地留下了我。
我不記得小時候的周馳被虞芊芊嫌棄過多少次，每次他哭了，都是我安慰他。
日子久了，我們漸漸長大。
我開始懂得了什麼是喜歡。
當我恍惚對周馳有了心動的感覺時，我嚇壞了，我搬離了周家，與周馳斷了聯系。
再見，是高二那年，他突然轉學過來，和我同班。
他愈發清瘦，發際飄搖，一來便成了眾多女孩的心儀對象。
「吳悠，
你幹嘛裝不認識我？」
他拆穿了我，又開始追我。
我一早就知道，我會淪陷。
即使後來知道，虞芊芊在我走後不久訂了娃娃親，對象並不是周馳。
我隻當他S了心，決心重新開始。
可不到兩年，虞氏企業接連數個決策失誤，產業急劇縮水。
虞芊芊的親弟弟出世，ťű̂₂成為了家族企業的後望，虞芊芊也慘遭被退婚。
從此，我和周馳的世界裡，鑽進了一個虞芊芊，她無孔不入，喪心病狂。
這段感情，讓我越來越累，以至於今日我終於看清，決心離開。
在醫院醒來時，我捂了捂頭。
病房裡空無一人，隔壁傳來虞芊芊的嬌泣，和周馳的耐心安慰。
我下床，準備直接去辦出院手續。
「悠悠啊，
怎麼起來了？你現在可不能亂動。」
周奶奶看見我，連忙過來攙扶。
我在病房門口，瞥見周馳端著一碗粥，正一口一口喂給虞芊芊。
他看見我，放下碗直接跑出來，將我橫抱起來，放回床上。
「醫生說你有輕微的腦震蕩，得好好休息。」
他真的好會裝，明明剛剛還哄著虞芊芊，一轉眼，又在我面前扮深情。
「悠悠啊，你可再不能開快車了，也虧了虞芊芊發現，給小馳打了電話，要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周奶奶坐在我床邊，拉著我的手囑咐我。
而我，隻是不可思議地轉頭望向周馳，問他：「我開快車？你說我開快車？！」
周奶奶被我的語氣搞得有些頭腦不清。
周馳連忙把她推出去，讓她去隔壁照看虞芊芊。
「吳悠，芊芊她已經受到懲罰了，你就原諒她這一次吧，她跟我哭了好久，她真不是故意的。」
周馳拉著我的手，語氣卑微。
我笑了，直接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他扭過頭，沒有一絲表情。
「我知道你生氣，但就這一次，你不也潑了她紅酒嗎？還踹了她一腳，也算扯平了，你打我行吧，你打，我讓你打！」
他拽著我的手，往他臉上靠。
我使勁抽回那隻手，直嫌惡心。
「你滾！」
我一聲嘶吼，周奶奶和虞芊芊全趕了過來。
「吳悠，你就別怪小馳哥了，他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跟著你啊，你這樣，隻會傷了彼此的感情！」
我受不了了，這裡簡直就是地獄。
再待一刻，我的胸口就要炸了。
我拔掉針頭，跑出醫院，隨便攔下一輛出租車。
「快走！師傅，走！！！」
07
車上，我漸漸平復下來，手機上有未讀消息。
是爸爸媽媽發來的。
他們說準備回國兩天，幫我處理一下國內的一些瑣事，讓我安安心心復習。
看時間，這會兒他們的航班應該就快要落地了。
周馳的電話打過來，我直接掛斷拉黑。
到了家，我躺在沙發上，緩了將近一個小時。
門鈴響起，我走到門口，從貓眼裡看見爸爸媽媽的身影。
我打開門，衝進他們懷裡，終於眼淚決堤。
「寶貝女兒，怎麼了？這頭怎麼了？！」
媽媽一臉擔憂，想看看我。
我卻抱著她不肯撒手。
表哥表嫂跟在後面，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
他們聽說爸媽要回國看我，也跟著來了，想著來國內玩玩。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漸漸平復下來，和他們一起進了門。
聽完我這些天的遭遇。
爸爸恨得在客廳來回踱步。
「周家那個混蛋！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說著就要出門，門一開正好碰上趕來的周馳和虞芊芊。
「你個天S的！！！」
我爸接連兩腳踹在周馳肚子上。
「你們怎麼打人啊！」
虞芊芊跟在後面喊。
表哥表嫂一對眼。
「小姨夫，年輕人的事兒，還是我們來解決。」
表哥把周馳薅起來，兩記右勾拳捶在他的臉上，他吃痛得整個身子縮成一團。
又接著兩腳，踹得他臉漲得通紅。
「我要報警！吳悠，你等著！你等著坐牢吧！」
表嫂是個純正的美國人，就聽懂了倆字，她要報警。
直接衝上去一記橫掃。
虞芊芊被慣性帶得撞在牆上，接著一頓連環巴掌，扇得她臉腫得說不出話。
她嚇傻了，爬起來拉著周馳就要跑。
可周馳卻SS扒著地面，抬頭看我。
我根本懶得再看他一眼。
「叔叔阿姨，不是這樣的，你們聽我解釋……」
他唇角滲出鮮血，卻依舊不肯S心。
「吳悠，你和叔叔阿姨解釋啊，我是愛你的，我隻愛你！你等我，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表哥一個假動作，虞芊芊嚇得直嚎，手指點的電梯按鈕都要冒煙。
電梯門關上，世界終於清淨了。
08
我火速跟著爸媽出了國，出國前，我拜託表哥幫我處理了一件事。
將我當晚行車記錄儀拍下的一切拷貝下來。
現在我要專心備考，等我處理完這一切。
有仇的報仇，有怨的抱怨。
一個都別想跑！
我開始了瘋狂的學習。
對知識的欲望如飢似渴。
爸爸媽媽怕我太辛苦，深夜裡，敲我的房門，勸我早睡。
可是，我已經放棄過一次我的未來。
現在，一切近在咫尺，我隻能更努力地去追。
兩個月，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除了吃飯睡覺，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讀書。
學習固然枯燥，但也很神奇地帶走了許多東西。
周馳。
這個名字在記憶中漸漸模糊，像一陣風忽地吹走滿地落葉。
那個曾在過往中帶給我無數快樂和痛苦的少年。
從我的世界剝離，飄遠，消失不見。
順利通過筆試後，媽媽陪我在歐洲闲逛。
我沉迷於那種自由，徹底蛻變，回歸本真。
我買了很多裙子。
工作後周馳總嫌我穿裙子不夠穩重。
我便再也沒有穿過。
現在，穿著裙子走在路上，我驕傲地仰起頭。
和見到的每一個人打招呼。
一起拍照。
她們送給我由衷的誇贊。
一張張照片裡，ŧü³我和不同的陌生人一起放聲大笑。
原來，做自己，如此開心。
面試的那天，
教授親自到場。
他想見識一下我。
因為我的筆試分數甩了第二名三十多分。
他問我為什麼要報他的研究生。
我說因為自我，
就像天海清藍。
哪怕曾經陰雲密布，海浪翻滾。
也總會在一切災難過去之後，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回歸到最本真的樣子。
就像我了解我自己，
我此刻在笑，笑容燦爛又熱烈。
這便是最好的答案。
表哥給我介紹了個白人男孩叫 Mike，比我小四歲。
八塊腹肌，卷毛小狗，乖得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