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虛。
「錢錢，」周周的語氣突然變得狐疑起來。
「誰家前任吵架選這種地方啊？還提前訂好位置……」
「管他呢！麓舍是吧！正好！老娘這輩子還沒在那麼貴的地方吵過架呢！必須去！吃窮他！」
周六來得太快，有點措手不及。
我站在衣櫃前，選定了我的戰袍。
這是對「麓舍」這塊招牌最基本的尊重！
嗯！
再說了，萬一老陰登開直播了怎麼辦？！
我要時時給我的粉絲小蛋糕們展示最好的一面。
當我到麓舍時，路辰已經到了。
我跟著引路的服務生一路走。
可憐的服務生小姐姐正在努力拉長人中，表情痛苦。
6
周遭是低語般的刀叉輕響和若有似無的香氛氣息。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常客，而不是來砸場子的。
「劉小姐，您的座位到了，這邊請。」
我順著他的手勢望去。
那是餐廳最好的位置，正對璀璨江景，巨大的落地窗如同一面黑色的幕布，映出廳內優雅的景象。
以及，一個正在窗前就著玻璃倒影整理形象的……巨型大螂的背影。
我腳步一頓，瞳孔瞬間放大又緊急收縮。
大螂從倒影裡看到我們，正好也回了頭。
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
幾乎異口同聲地問出了口：「你……你為什麼穿成這樣？！」
我們倆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互相指著對方，僵持在流光溢彩的餐廳裡。
周圍幾桌客人已經停止了低語，目光復雜地聚焦在我們……主要是我們的行頭上。
是的，對不起。
我也穿了大蠊 cos 服，BB 大王同款……
「我……」我一時語塞，難道要我說「我以為穿這個能惡心到你」嗎？太幼稚了！
我立刻梗著脖子反擊：「要你管！我穿什麼是我的自由！你這又是什麼路數？！」
他噎住了，眼神飄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帶著點難以啟齒的別扭：
「我看你發的視頻有大蠊拉花的拿鐵，
以為你喜歡……」
我：「……」
所以平常不要太抽象啊喂！
我滿肚子火氣和預備好的臺詞，突然就被他這個離譜又跳不出錯的理由給堵了回去，噎得不上不下。
旁邊一直在努力維持職業微笑的服務生，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兩位客人的裝扮……真是……別致又生動，二位請，請快入座吧。有什麼問題請務必叫我…盡量不要打擾到別桌客人…」
我和路辰對視一眼，明白最後一句是重點。
於是兩隻巨型蟑螂，對著窗外百萬級的江景，安靜地進食。
吃飽了待會才能好好吵架。
但周周的微信轟炸沒多久就開始了……
【錢錢！
！！！！！】
【[微博熱搜截圖。jpg]】
【這特麼是不是你倆？！你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麓舍驚現用餐蟑螂精#】
【#當代情侶的行為藝術有多離譜#】
【你倆沒有更體面一點的見面方式了嗎？！啊？！】
點開那張截圖，正是我和路辰。
照片裡，麓舍明亮的落地窗前，兩隻大蟑螂正相對而坐。
一隻正在埋頭吃，另一隻則伸著手，似乎在幫我按著老是晃到我盤子裡的觸須……
畫面詭異又和諧，離譜又溫馨。
配文：
「？？？？？？在麓舍吃飯遇到的？？現在都這麼癲嗎？？？[疑惑][疑惑]」
靠啊，誰拍的！
我抬頭看向路辰，
他應該也看到了，但是他看起來好開心。
7
麓舍這頓飯，吃得我畢生難忘。
哪怕低著頭猛吃，也能感覺到餐廳裡此起彼伏亮起的閃光燈……
伴隨著壓抑不住的竊笑和低語，我開始後悔了……
我為什麼要穿這個來！
成雙的社S固然好笑，但對方孤獨的社S更能讓人愉悅！
我跟路辰對視了一眼，點燃了今天唯二的默契。
那就是埋頭苦吃，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眼前價格不菲的食物，主要是不能浪費錢。
結賬到出門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逃避跟我們對視。
怕笑出聲。
「現在去哪？」我沒好氣地問。
路辰摸了摸鼻子，
眼神飄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大橋：
「下面……有個濱江步行道，這個點……應該沒什麼人。」
一前一後，我們倆沉默地走著。
路燈把我倆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竟然有種詭異的安心感。
我們在橋下站定。
跟一個全副武裝的夜跑小哥安靜對視了兩秒。
音樂聲從他耳機裡漏出來，變成一絲微弱的嗚咽。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啊！！！」劃破了江面的寧靜。
他猛地一個急剎車，原地踉跄了一下，然後以比來時快了至少三倍的速度，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原路狂奔而去。
連頭都沒敢回，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裡。
我和路辰僵在原地對視了一眼，
在彼此僅能看清的眼眸裡，看到了同樣的絕望和荒謬。
「速戰速決！」不然待會他帶著道士和S蟲劑來怎麼辦。
8
卻沒想到，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對不起，錢錢。」
那麼高大的人卻在微微顫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 cos 服的邊緣。
「我隻是……隻是不知道除了用這種更離譜的方式，還能怎麼打破僵局，讓你願意出來見我。」
他抬起頭，目光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分手之後，我其實想了很久。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清楚。」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聽了你很多期直播，漸漸開始明白你當初為什麼要跟我分手。以前那些事……是我不對。
」
他開始一件件反思以前他覺得我想太多的小事。
他說得很慢，措辭有些粗糙笨拙，我相信他的道歉是真心實意的。
「路辰，我相信你現在是真心想改。但是……『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
我嘆了口氣，聲音也緩和下來。
當時我斬釘截鐵要分手，他雖然覺得很莫名但也沒有過多地糾纏，說分開一段時間兩個人都好好想想。
現在他想明白了，但我對「試錯」這件事有些躊躇。
我沒有答應復合，我更需要保護好自己剛剛重建起來的邊界。
他眼神黯淡了一瞬，點了點頭，輕聲說：「我明白。」
就在這微妙的沉默即將蔓延開來時，我們倆的手機非常同步地「叮咚」一響。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在寂靜的橋洞下顯得格外刺耳。
我們疑惑地對視一眼，各自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是兩封幾乎一模一樣的信息來自一個如雷貫耳的頂級戶外運動品牌：
【尊敬的劉錢錢/路辰先生，您好！】
【我們密切關注到二位在社交媒體引發的巨大聲量與討論。二位從『直播互懟』到『線下約見』所展現出的戲劇性、真實感與話題延展性，完美演繹了一個極具傳播力的『破鏡重圓』敘事框架，這與我品牌全新系列『野趣重生』希望傳達的『打破常規，探索真趣』核心理念高度契合。】
【在此，我們誠摯地邀請二位共同推廣……】
後面跟著的是一長串令人眩暈的報價數字和一眼望不到頭的違約條款。
我抬頭，正對上路辰同樣驚喜的目光。
剛才所有的尷尬、反思、猶豫、試探……
都被商單的報價遮擋得嚴嚴實實。
空氣安靜了幾秒。
還是他先開了口，「這……怎麼說？」
還說什麼，錢在哪，愛在哪。
「路辰，」我果斷收起手機，朝他伸出右手，「哦不，男朋友，合作愉快。僅限合作。」
路辰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成交，女朋友。」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9
定下了大事，本著來都來了的想法，我開了直播。
直播一開，瞬間湧入大量看熱鬧的粉絲。
彈幕滾動的速度快到驚人。
【啊啊啊真是你們！哈哈哈哈！】
【我他媽剛從熱搜過來，你們就開播了？！當代網紅的反應速度嗎？！】
【姐姐！你不是顏值博主嘛！
怎麼一夜之間抽成這樣！？】
【姐姐姐姐，你們線下 PK 戰況如何！快告訴我~】
見路辰那邊也開了直播，我把鏡頭對準他的方向，壓低聲音說。
「看到了嗎？去對面直播間舉報一下我就告訴你們結果！」
粉絲速度非常快，不到一分鍾，路辰就黑屏了。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我對著鏡頭快速交代。
「哈哈哈哈！非常給力。開直播就想告訴大家一聲，以後可能經常看見我倆了。報告完畢，拜拜。」
然後火速下線。
路辰看著同樣已經黑屏下線的我，歪了下頭，「你也被舉報了？」
「嗯，咱倆不是相同的內容麼……」我斬釘截鐵，面帶無奈，說得毫不心虛。
他聽罷也不懷疑，心情很愉悅地彎著眼睛。
「也是，走，送你回家。別嚇到路人了。」
「……」
10
因為要對接拍攝細節，我和路辰的接觸變得頻繁起來。
我們這對「商業限定」情侶合作得很愉快。
路辰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合作精神」。
原本他就是個幾乎是「事事有回響，件件有著落」的伴侶。
他會提前一天發消息確認：「錢錢，明天上午十點拍攝，我九點半到你家樓下接你，方便嗎？」
而不是像以前那樣，直接一個電話甩過來：「我半小時後到。」
品牌方送來的樣品裝備，他會先問一嘴：
「這個顏色的衝鋒衣你有興趣留嗎？沒有的話我就讓助理處理了。」
這些細小的、帶著分寸感的舉動，
讓我開始有些動搖。
我甚至開始和周周復盤：
「他好像……真的在改？難道是我以前太咄咄逼人了？」
旁觀者周周：「如果你倆真的是合作關系，這不是基本的禮儀嗎？」
是啊……我用力拍了下腦門，別自我攻略啊S腦子！
周周突然又「嘖」了一聲：
「寶，不過路辰這廝好像進步一點了。」
「怎麼又成反方辯手了？」我沒好氣地說。
「你看，」她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面前。
「就他剛才轉發官博，文案@了你，然後寫的是『期待與合作方@錢錢一起探索新系列』。重點是『合作方』仨字！他以前恨不得在所有公開場合給你蓋章『我女朋友』，現在居然能用這麼專業又生分的詞？
他是不是被什麼高人點化了？」
我看著那三個字，愣了一下。
周周還在琢磨：「怪，怪得很。」
11
我通過掛靠的 MCN 公司爭取到了一張高端商業創投酒會邀請函。
嘉賓名單裡好幾個名字，都是能直接給我帶來質變資源的大佬。
我興奮地在化妝間裡跟周周視頻，討論穿什麼、準備什麼話題。
路辰進來對流程，恰好聽到了幾句。
他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什麼活動這麼開心？」
「一個創投酒會，在下周三。」我沒多想，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
「你看這個李先生，要是能跟他的美妝產品合作……」
我的話頓住了。
因為我看到路辰看著幾乎全是精英男性的嘉賓名單，
嘴角那點輕松的笑意慢慢消失了，眼神沉了下去。
他輕輕吸了口氣，開口勸我：
「那種酒會……聽說很亂，灌酒、應酬是常態。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化妝間的空氣瞬間凝滯。
我心底剛剛融化了一角的冰山，瞬間恢復原樣。
「什麼意思？」我放下手機，坐直身體看著他。
他迎著我的目光瑟縮了一下，卻還是堅持把話挑明：
「我的意思是，那種場合不適合你。能不能……推了？」
原來……根本沒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