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上前替他脫下披風,溫言軟語:


「殿下不知,玉斓妹妹上次落水後,身子受損,怕是以後都無法有孕。」


 


「母後身為皇子嫡母,若此時不賜下新人,怕是會遭人非議,說她偏袒我這個親侄女,置東宮子嗣一事於不顧。」


 


「前些日子母後才答應我,會向父皇進言,修改殿下的玉碟。」


 


「長者賜,不敢辭。」


 


「母後一心為殿下考慮,此等小事,我總不好拂了她的顏面。」


 


「不過是兩名八品奉儀,殿下若是不喜,隻把她們放後院養著便是。」


 


李璟聽完,面上終於緩和了一些。


 


他雖為太子,但生母不過是御花園的一個宮女。


 


因著出生一事,沒少被三皇子一派攻訐。


 


我見他不再糾結此事,趁熱打鐵:


 


「到底是母後賞下來的人,

殿下還是先見見的好。」


 


說罷,便將人召了進來。


 


「嫔妾江映之,見過殿下。」


 


「嫔妾林淑意,見過殿下。」


 


李璟幾乎是瞬間抬起頭來,皺眉盯著林淑意:


 


「林淑意?檢校工部員外郎林若埔是你什麼人?」


 


「回殿下,正是家父。」


 


殿內燭火明滅,李璟垂眸看著手中的杯盞,似是在苦惱著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


 


「你們先退下吧,孤今日有要事在身,太子妃也早些休息,不用等孤回來了。」


 


我看著他大步出門的背影,便知人是要往別院去的。


 


可心中卻毫無波瀾,甚至還有著幾分期待。


 


向來不可一世的林芊芊,要是知道日日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嫡姐,先自己一步進了東宮,

會做何反應呢?


 


06


 


夜晚,原本說有要務在身的李璟滿身酒氣地回來了。


 


他先來的正院,我早早就吩咐過看門宮女,不論誰來,隻說我不舒服先睡下了。


 


李璟回前院的路上,正好碰見新入府的林奉儀因思念家人而在亭中垂淚。


 


月下美人,我見猶憐。


 


更何況這美人和他的心上人,還生得有八分相似。


 


當夜,李璟歇在了林淑意房中。


 


次日他見到我,看上去還頗有些心虛。


 


也是,前腳才裝出一副非我不可的樣子。


 


後腳就去了她人房中。


 


便是臉皮厚如李璟,也難免有些羞愧。


 


可我此時若撒潑打滾地質問,他隻會惱羞成怒。


 


唯有裝出一副體貼入微的姿態,才能將那點愧疚利用到極致。


 


我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領,若無其事地問到:


 


「江妹妹那裡,臣妾賞了一些補品和衣料,殿下看看,可還有什麼要添的。」


 


李璟有些急切地解釋:


 


「菁容,你別生氣,昨夜孤喝多了,去你院中時,你又已經睡下,這才……」


 


我笑著打斷他:


 


「殿下這是做什麼?」


 


「殿下是太子,日後更是一國之君。」


 


「難道還真的要為臣妾守身如玉不成?」


 


李璟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怔愣了一瞬,眸光有些復雜。


 


好處是在對比中顯出來的。


 


他這幾日哄別院那位哄得精疲力盡。


 


現下回了府,既有溫香軟玉的嬌妾在懷,又有我這個寬和大度的太子妃替他打理庶務。


 


該選哪邊,

想必他自有答案。


 


接連一個月,李璟都沒去別院。


 


林芊芊幾次三番想出來尋他,都被下人攔住。


 


眼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我給京中勳貴們下了帖子,要在東宮辦一場賞花宴。


 


宴會上,奉儀林淑意曝出已有一個月的身孕。


 


膝下是否有子嗣,是皇家挑選繼承人的顧慮之一。


 


三皇子至今還未娶親,而東宮卻已然有了陛下的第一個孫輩。


 


太子大喜,當場晉其為六品昭訓。


 


隻是有人高興,就難免有人自亂陣腳。


 


07


 


太子別院失火了。


 


消息傳來時,我正和李璟一同用膳。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同我說一聲,就丟下碗碟跑了出去。


 


我讓宮人換了桌新的菜色,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點心。


 


尋S覓活這種招數,用多了,可就不招人心疼了。


 


別院那邊到底沒出什麼大事。


 


倒是探子遞過來的消息讓我眼前一亮。


 


林芊芊從前雖與李璟親近,但始終不曾踏出最後一步。


 


如今東宮接連進人,甚至還有人有了身孕,她終於坐不住了。


 


自薦枕席不說,還纏著要李璟接她入府,想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隻是李璟卻沒同意。


 


至於原因,不用想也知道。


 


東宮如今的妃妾,都是陛下或者皇後娘娘賜下的。


 


若是太子親自求人,隻會讓林芊芊成為眾矢之的。


 


隻是這個道理,急於要個名分的林芊芊,大抵是想不明白的。


 


她隻會覺得李璟已經變心,更加痴纏於他。


 


若是此時有人遞上橄欖枝,

她還能事事以李璟為先,斷然拒絕嗎?


 


晚間,我正在沐浴,春杏悄悄在我耳邊低語:


 


「娘娘,凌霄回來了。」


 


凌霄是父親為我培養的暗衛。


 


前世,因著李璟說不喜我身邊有其他男子,我便讓父親認他當了義子,帶他一同前往邊關。


 


重生回來後,我立即給父親去了信,將凌霄要了回來。


 


他怕是一回京就來了我這,連黑色的夜行衣都沒來得及換。


 


「凌霄,如今召你回來,實屬無奈之舉。」


 


「他日事成,我定會補償你的。」


 


前世我被打入冷宮,身邊陪著的隻有春杏。


 


就連起火時,她也拼命擋在身前,試圖為我爭取一線生機。


 


而凌霄更是在聽說沈家入獄的消息後回到京城,冒S劫囚。


 


和六皇子傳遞消息一事,

必須做得隱秘。


 


重生後,我將身邊的釘子好好清了清。


 


諸如碧桃等人,都被我以辦事不力為由發落了。


 


隻是要再培養親信還需要時間。


 


除了春杏和凌霄,我信不過旁人。


 


至於另一件事。


 


我看著凌霄掩映在燭光下的側臉,悄悄嘆了口氣。


 


此事,還得徐徐圖之。


 


08


 


七月初三是母後的壽辰,宮中大辦千秋宴。


 


林淑意因著有孕,也隨我一同入宮。


 


別院那位近來很是安分,連帶著李璟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宴會過半,有一小太監在上酒時,悄悄給李璟塞了張字條。


 


我眼看著他的表情,從驚疑,到惱怒,再到擔憂。


 


對我說了聲要出去醒醒酒,便悄然離席了。


 


眾人都在欣賞歌舞,倒是也沒什麼人注意這邊的情況。


 


一曲終了,三皇子突然說,給姑母準備了一份大禮,請眾人移步至邀月閣觀看。


 


姑母名為沈月瑤,邀月閣是當年帝後大婚時,陛下親自為姑母打造的高樓。


 


站在上面,能將整個宮城的風光盡收眼底。


 


隻是近年來姑母忙於宮務,甚少登高賞景。


 


如今聽三皇子這麼一說,也來了興致。


 


眾人登樓,卻發現樓上空無一物,便知這是三皇子有意吊人胃口。


 


陛下也樂得配合:


 


「恪兒,你給你母後準備的大禮呢?」


 


「若是拿不出來,朕可要罰你一年的俸祿。」


 


三皇子也不再賣關子,朝後方揮了揮手:


 


「父皇母後轉身一看便知。」


 


空中明月高懸,

倒映在遠處的鏡湖之上。


 


隻是細細看去,那湖中倒影竟與天上不同。


 


天上新月如鉤,而湖中之月,卻是圓月如盤。


 


眾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三皇子適時跪下,大聲賀壽:


 


「天上月缺,人間月圓,母後之德如皓月長明。」


 


「兒臣恭祝母後,千歲長春,鳳儀永耀!」


 


同行之人也一同跪下祝壽:


 


「臣等恭祝皇後娘娘,千歲長春,鳳儀永耀。」


 


姑母連連稱贊。


 


陛下也滿意地看著三皇子,隻是環顧四周,又突然皺起了眉:


 


「太子去哪了?今日是他母後生辰,怎麼不見他的人?」


 


我趕忙請罪:


 


「還請父皇莫怪,殿下不放心底下的人,親自替母後準備賀禮去了。」


 


姑母也適時打圓場:


 


「太子一向是個有孝心的,

此處風景如此之好,不如就開閣設宴,共賞美景,也算不辜負三皇子的一番心意。」


 


又轉頭看向我:


 


「太子雖是準備賀禮去了,可離席到底該罰,就罰你這個太子妃,好好準備此處的宴席。」


 


眾人都知這是姑母在給東宮找臺階,便也沒有多說什麼。


 


就在此時,閣內突然傳來一陣女子的驚呼。


 


09


 


在場之人都變了臉色。


 


而姑母則是給了我一個眼神,厲聲問到:


 


「何人在此喧哗!」


 


春杏見狀立馬上前,推開房門。


 


閣門大開。


 


閣內,李璟正SS捂住林芊芊的嘴,驚慌地看著我。


 


我看著衣衫不整的二人,一副受傷和不可置信的表情,卻還是顫抖著替他遮掩:


 


「無事,

野貓而已。」


 


見我沒有戳穿,李璟連忙抱著林芊芊,躲進了內間。


 


其餘人站在轉角處,看不清此處的情況。


 


唯有林淑意一直跟在我身邊,瞧得真切,踉跄著後退了幾步,捂住肚子痛呼。


 


我乘機關上房門,母後也沒了設宴的興致,趕緊讓人去請了太醫。


 


隻可惜,林淑意驚嚇過度,孩子到底沒保住。


 


鳳儀宮內,我靠在姑母肩上,有些愧疚:


 


「都是容兒不好,所託非人,害得姑母連個生辰都過不好。」


 


重生回來後,我便將前世種種告訴了姑母。


 


她一開始不大相信,甚至還懷疑我是衝撞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可隨著我所預言之事一件件發生,姑母也不得不信。


 


她寬慰地摸了摸我的頭:


 


「容兒說自己所託非人,

本宮又何嘗不是。」


 


「如今容兒有此奇遇,便是我沈家命不該絕。」


 


「和沈家比起來,區區一個生辰,又有什麼要緊的。」


 


10


 


宵禁前,李璟終於回了東宮。


 


林淑意面色慘白地躺在床上,見著李璟,忍不住痛哭失聲:


 


「殿下,我們的孩子……」


 


我也一臉受傷:


 


「殿下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為何偏偏要在母後的壽宴上與人廝混。」


 


「還好當時是臣妾看見了,若是旁人,隻怕當場就要參殿下一個罔顧禮法、德不配位。」


 


李璟也知道此事是自己太過出格,趕忙解釋:


 


「孤也是遭人陷害,被那女子下了催情香,這才……」


 


我追問:


 


「那女子是何人,

殿下為何會與她在邀月閣相見?」


 


李璟還未回答,倒是林淑意恨恨地開口:


 


「回娘娘,那是嫔妾的庶妹林芊芊。」


 


「她幼時入宮曾有幸見過殿下一面,從那之後便時常說些要嫁與殿下的胡話。」


 


「家父怕她胡言亂語惹出禍端,早早就將人送到莊子上去了。」


 


「沒想到她不知悔改不說,竟還混入宮中,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李璟本就想將自己撇幹淨,聽林淑意這麼一說,趕緊就坡下驢:


 


「正是,那女子傳信時拿著林家的印信,又說有要事相告,孤這才前去赴約的。」


 


「卻沒想到,竟是中了她的圈套。」


 


我皺緊了眉頭:


 


「原本臣妾還想著,若是普通宮女的話,直接找個由頭,請母後處置了便是。」


 


「可那林芊芊竟是淑意的妹妹,

如此一來,倒是有些難辦了。」


 


「淑意,依你之見,此事該當如何?」


 


林淑意說出了早已計劃好的臺詞:


 


「芊芊雖然驕縱,可到底是嫔妾的妹妹。」


 


「今日所為,也不過是因為愛慕殿下而已。」


 


「還望殿下和娘娘網開一面,成全了她吧。」


 


臣子之女,設計勾引太子,還害得東宮昭訓小產。


 


縱使有人求情,也不該如此輕拿輕放。


 


可耐不住李璟不願意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你既開口為她求情,孤便看在你失了孩子的份上,饒她這一回。」


 


太子殿下都發話了,我這個事事以他為先的太子妃當然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