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沒想到他居然會刨根究底。
我直視著他,面不改色地杜撰了一個人物:「我大學時的學長。」
「我暗戀了很多年,一直沒勇氣表白,雖然畢業沒再聯系,但我還喜歡他。」
沈砚白垂眸看著我,輕抿著唇,沒再多說。
從那天起,他開始早出晚歸,我們總碰不到面。
偶爾見面,也是彼此客氣疏離地點個頭,比剛認識時還要陌生。
我想,他大概是後悔那個晚上太過衝動,不想再看見我。
於是,他一回家我就出門,盡量不和他待在一個空間。
人不能輕易撒謊,撒謊是會有報應的。
我還真遇見了一個大學時候學長。
陪同沈砚白參加一個活動時,他很熱情地和我打招呼。
沈砚白微微一怔,問我:「這位是?」
「是我大學時的學長謝岑。」
他在外面一向禮數周到,挑不出半點錯。
但這次,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聽完我的介紹之後,他的神情一凝。
目光落在謝岑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謝岑是體育生,個子很高,白襯衫也蓋不住他那一身的腱子肉。
他光顧著和我聊天,壓根沒有注意到沈砚白陰鬱的神情。
「望雨,你比大學時漂亮好多。」
沈砚白的臉色愈發沉了。
他幾次想出言打斷,奈何謝岑的話太密,他根本就插不上嘴,又因著應酬被人拉走。
謝岑和我分享了畢業後同學們的各種八卦。
說完之後,他意猶未盡地道:「過幾天我把朋友們都拉出來聚聚。
」
那天回家時,沈砚靜默良久,突然問我:「如果我想追個女孩,應該做些什麼?」
我瞥了他一眼。
這是還對路謠念念不忘,想撬她男朋友的牆角?
我不想摻進這件事情,便隨口敷衍:「那你給她織條圍巾吧,讓她感受到秋天的溫暖。」
我很後悔說了這句話。
因為他真的買了進口羊絨,待在家裡織圍巾。
一米八六的男人拿著棒針在那裡鑽研,怎麼看怎麼奇怪。
謝岑組了個同學局,約我一起去。
我化好妝換好衣服,剛挎上包便見沈砚白倚著門框垂眸看我。
「打扮得這麼好看,要出去?」
「嗯,和朋友聚餐。」
「男生還是女生?」
他下意識問我,問完之後又發現越界,
訕訕閉上了嘴。
謝岑就住在附近,順路過來接我。
敞篷車拉風地停在別墅門口,剛好被沈砚白撞見。
在我臨出門時,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
「時小姐,別忘了你已經結婚,應該和別的男人保持距離。」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沈先生,我們隻是逢場作戲,你忘了嗎?」
「如果你是擔心會暴露我們的合約關系,那大可放心,聚餐有很多人在。」
沈砚白沒再阻攔,隻是臉色陰鬱地看著我上了謝岑的車。
同學們許久沒見,話匣子一打開就聊得有些晚了。
結束時出門,秋天的晚風帶著冷意鑽入衣袖,我打了一個哆嗦。
謝岑拿出車鑰匙,讓我坐他的車回去。
我還沒答話,面前突然停了一輛賓利,車窗搖下來,
露出沈砚白漂亮但肅冷的眉眼。
「不用麻煩了,我接我老婆回家。」
上車後,他扶著方向盤沒有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還是我主動打破僵局:「沈先生,其實你沒必要跑一趟,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他目不斜視地開車,良久低低地答了一聲:「沒事。」
我看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一時間有些感慨:「時間過得好快啊,轉眼又入秋了,我們馬上就能離婚了。」
一直平穩行駛的車突然一個急轉彎,拐進了旁邊的小道。
我茫然地看著他:「怎麼了?」
沈砚白轉過頭來,沉聲問我:「你很希望離婚?」
「是啊,難道你不希望?」
誰會喜歡合約婚姻啊?
可出乎我的意料,他居然點了點頭。
解開安全帶湊了過來,
長臂一伸,將我困在他與車窗之間,目光沉沉。
「時望雨,我們不離婚,就當真夫妻,行嗎?」
6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愣愣地看著沈砚白,問他:「你是……還沒睡醒嗎?」
他認真地道:「我很清醒。」
「從老宅回來之後,我每晚都夢見你,夢見你在浴室裡淚眼汪汪地望著我。」
「看見你和別的男人有說有笑,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總會湧起一股壓不住的怒火。」
他俯下身來,湊近了我,呼吸落在我的頰側、
「今天你走之後,我滿腦子都是你的身影。我不是才過來的,我在飯店樓下等了你三個小時。」
我想躲開他的觸碰,提醒他:「我們說好不聊感情。」
「而且你喜歡的人不是路謠嗎?
」
「路謠放棄了我,有了新的對象,我和她之間不會再有可能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眼眸忽然變得有些深邃。
「人總要往前看的。望雨,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說完不等我反應,他的唇忽然覆了上來,輕咬間撬開齒關。
沈砚白是典型的濃顏系長相。距離越近,這張臉帶來的視覺衝擊就越大。
但我還是費勁推開了他。
氣喘籲籲間,我搖著頭:「不好。」
「沈先生,我不想成為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失戀了,你可以去跑步、去唱歌、去做很多事情發泄。但用一段新感情去填補空虛,是一件很不負責的行為。」
他用手背抹去唇上沾染的那抹口紅,看著我半晌,忽然笑了。
「那假如,我就是真的喜歡你呢?
」
「可我時刻記得我們的約定,我不喜歡你。」
靜默片刻,他將手伸到後座,取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打開後,裡面躺著一條手工羊絨圍巾,是他親手織的那條。
「喏,你教我的,織圍巾追女孩子。」
我呆呆地看著那條奶白色的圍巾:「不是給路謠的嗎?」
「從頭到尾,想的都是給你。」
他用圍巾將我裹住,羊絨線緊實細密。
「我會追你,追到你答應為止。」
我隻覺得有些恍惚。
後面的時間,他當真開始追我。
空運鮮花、外灘大屏表白、砸錢送各種禮物,除了上班幾乎都圍著我。
我回村辦事,他陪我一起去,特意給親戚們選好伴手禮,周到得挑不出一點錯處。
村子很偏僻,
車開不進去,走路時我不小心崴到了腳。
他彎下腰背著我,走過漫長的山路。
山雨來時,我撐著把傘舉在他的頭頂,他頂著湿漉漉的額發,回眸衝著我笑。
那一刻,說不心動是假的。
情感本能叫囂著、慫恿著我和他在一起。
可當他將我壓在木屋裡親吻時,理智還是佔了上風,我阻止住了他打算解開我衣服的手。
他便坐在木椅上,將我抱在腿上,在方寸之地一遍遍親吻著我。
「沒事,望雨,我可以等,等到你接受為止。」
小鹿在我心頭亂撞起來。
近期我總覺得下腹墜墜,時常幹嘔,生理期也沒來。
想起和沈砚白在浴室裡的那一夜,我心下不安,買了驗孕試紙。
其實那天結束後,我立刻服用了緊急避孕藥。
但我沒想到,這麼小的概率還是讓我遇見上了。
試紙顯示兩條杆,我懷孕了。
得知這個消息後,我有些惴惴不安。
我給沈砚白發信息:「你有沒有想過什麼時候要個孩子?」
他說:「如果是和你的孩子,那麼現在就可以要。」
於是,我約他今晚一起吃飯。
我打算把懷孕的消息告訴他。
還有一個禮物想送給他,是我親手打磨的、內框刻著他和我名字縮寫的銀戒指。
或許,我們可以在一起試試。
隻是我沒想到,沈砚白居然失約了。
也是那個晚上,分手後的路謠回來了。
7
沈砚白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隻好去公司找他。
助理和我說沈砚白在辦公室,
但字裡行間都暗示我不要進去。
我這人好奇心強,還是走過去了。
他辦公室有一面是磨砂玻璃,倒映出一個女孩的身影。
那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嗓音嬌嬌軟軟:
「我和他已經分手了。本來和他在一起就是為了氣你。」
「我同意你之前說的那個方案,等你用那個女人掃清障礙後,我們就結婚吧。」
「我真的好想你,來的路上太匆忙,手都被劃傷了,流了好多血。」
沈砚白原先沒有說話,聽見最後一句時聲音帶了一絲慌亂:
「怎麼受傷了?給我看看。」
我輸入密碼進辦公室時,便見路謠靠在他的懷裡,沈砚白小心翼翼地給她上藥。
說不清的曖昧在兩人之間湧動。
路謠的眼裡噙著淚,沈砚白用指腹幫她抹去眼淚,
動作溫柔至極。
見我進來,兩個人都微微一愣。
沈砚白輕咳一聲,猶豫片刻還是道:「望雨,我這邊有點事,回頭再聯系你好嗎?」
「沒關系,你忙吧。」
離開前,我聽見路謠好奇地問沈砚白:「這就是你找的那個農村女人嗎?」
「我現在是放心了。樣貌這麼普通,一看就不是你喜歡的類型,想來你接吻都下不了嘴。」
我想起他數次壓著我親吻的模樣。
我不知道沈砚白怎麼回答,我已經抬步進了電梯。
捂著小腹,腦海裡恍恍惚惚隻剩下一個念頭。
我真是低估了白月光的S傷力。
但還好,我還沒正式把心交給他。
那天回來後,沈砚白問我:「望雨,你今天找我是什麼事?」
他身上沾了路謠的香水味,
令我莫名就想幹嘔。
我笑了笑:「沒什麼。」
雖然他沒明說,但我很清楚,路謠回來了,他曾經對我的一切承諾全部作廢。
這個孩子不能再留。
算算日子,離離婚隻剩一個月,我打算離婚後立刻把孩子打掉。
隻是世事難料,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提前提出離婚。
8
沈母過壽,沈砚白帶我回老宅祝壽。
在車上時,他還握著我的手安慰我:「你別緊張,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護著你。」
可下車後,他傻眼了。
路謠出現在了老宅,是沈母邀請她來的。
沈母說:「我想清楚了,與其便宜了那個農村女人,還不如讓你和路謠在一起,至少她的家境好些,人也漂亮有禮貌。」
縱然我在場,但沈母極力撮合他和路謠。
安排座次時,將他和路謠排在一起。
而一向在外護著我的沈砚白,忙著給路謠介紹家裡的親戚長輩,沒有發覺沈家並未給我安排坐席。
我隻能尷尬地站著一邊。
聽他們說路謠多好看,襯託得我多平庸無趣。
原本我就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他們給我幾分好顏色,全看在沈砚白的面子上。
但現在他們看出來了,沈砚白眼裡的人成了路謠。
於是,難聽的話便通通冒了出來。
我低頭看著沈砚白送給我的婚戒,舒出一口長氣。
也好,他的目的終於達成,我們的合約可以結束了。
我沒在沈宅停留,叫了一輛車返回別墅。
我開始收拾房間裡的東西。
雖然住了十個月,但屬於我的東西很少,
一個行李箱就能裝滿。
收拾時,我看見衣櫃裡掛著的那條白色羊絨圍巾。
我沒有取下來。連帶著這些日子沈砚白送給我的各種禮物,都留在了屋裡。
做完這些後,我等著沈砚白回來。
他比我想象中回得更早,帶了夜市的烤冷面:
「你最喜歡的那家,我按照你的喜好加了裡脊肉,你快試試看。」
「還有,」他的眼裡浮上一層愧疚:「今天忙著給路謠介紹賓客,一時間沒顧得上你,發現時你已經走了。抱歉。」
「沒事。」
我摘下婚戒放在他的掌心:「你爸媽願意接受路謠,這是好事,本來我們合作就是為了這個。」
「現在目的達成,沈先生,我們該離婚了。」
9
沈砚白這才發現被我收拾好的行李。
他抿著唇沒有說話,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我們約好一年,還剩十八天才期滿。望雨,做人要講誠信。」
我隻覺得啼笑皆非:「沈先生,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這婚不離還有什麼意思?」
「怎麼就沒意思了?」他看著我,眸光沉沉。
本來我覺得沈砚白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可這次他卻分毫不讓。
我們的談判不歡而散,他堅持要一年期滿再離婚。
更讓我費解的是,這段時間他一直待在家裡。
朋友喊他聚餐他推辭,路謠喊他看電影他也沒有答應。
就和我待在一個屋檐下,時常在我面前晃悠。
我隻覺得分外不適。
最近外頭正逢雨季,陰雨連綿不絕,我也不好出門。
左右闲著沒事,
我便坐在沙發上查流產的相關資料,又和醫生咨詢了相關情況。
沈砚白的眼睛很尖,路過時看見了我手機屏幕上的內容。
他愣了愣,問我:「望雨,你……為什麼在看做人流手術的醫院?」
他的目光一凝,像是想到了什麼:「你是不是懷孕了?」
這件事情我不想讓他知道。
我搖了搖頭:「沒啊。那天我買了藥,吃下去的時候你不是也看見了嗎?怎麼可能懷孕?」
他的目光帶著探究落在我的身上,似乎是辨認我這句話的真假。
我睜著眼睛隨口胡謅:「是我老家的親戚不小心懷上了,想要流掉。我和她說大城市的醫療條件更好,幫她查了一下。」
沈砚白沒有再說,隻是拿了毛毯披在我的身上。
又取來毛絨拖鞋,
單膝下跪握住我的腳踝要為我穿上。
我很不自在,想要避開:「沈先生,你別這樣。」
腳踝被他牢牢握住,他仰頭望著我,提醒我:「們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