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電「咚」地掉在地上。


 


在黑暗與靜謐中,我和裡面的安安相互「對視」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喊出聲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裡的。


 


S了,她真的S了。


 


……


 


6


 


在警察來前,煉油廠的保衛科控制了現場。


 


而我作為第一個發現受害者的人,則被帶到了保安室。


 


沒多久,我爸接到消息回來了。


 


他見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了我一耳光。


 


他渾身酒氣,腦子卻清醒得很,專戳我的痛處罵:「你這個喪門星,讓你看個孩子都看不住!沒用的東西,怪不得你媽不要你!你明天就給我滾,老子也不想要你了!」


 


最後,幾個保安把他強拉出去。


 


我捂住耳朵,

可我爸的罵聲從指縫中鑽進來,像水蛭,趴在我身上拼命吸。


 


我爸都這麼恨我,我不敢想馬阿姨會把我如何剝皮拆骨。


 


後面陸續有警察進來問我話,我把我知道的全都說了。


 


……


 


屋子裡很安靜。牆上石英鍾的秒針咔嗒咔嗒響。


 


房頂的燈泡亮得刺眼,我蜷縮在角落裡,滿腦子全都是安安的詭異可怕樣子。


 


她S了,被人先奸後S,而且兇手心理變態,還給她化了那樣的妝。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走進來兩個警察。


 


7


 


看到警察,我迅速低下頭。


 


「祝延維同學,我是刑偵支隊副隊長萬國慶。」


 


萬隊長俯身往起拉我:「地上涼,你坐到椅子上來。」


 


這人身上煙味很重,

嗆得我頭疼。


 


我躲開他的手,身子使勁兒往角落裡縮。


 


萬隊長坐到我對面,他示意跟前的年輕刑警給我倒了杯熱水。


 


「延維,你後半年應該上初三了吧,聽鄰居們說,你學習很好,小學時候跳過級。」


 


我雙手緊緊攥住玻璃杯,沒說話。


 


萬隊長輕聲問:「你和安安平時關系怎麼樣?你討厭她嗎?」


 


我瞪向對面的中年男人,「她的S和我沒關系!我是不怎麼喜歡她,可我真的沒S她。」


 


我再次敘述了遍今天發生的事,告訴萬隊長,我和同學一起踢球做作業,下午回來安安就不見了。


 


萬隊長輕按住我的肩膀,目光犀利:「沒說謊?」


 


「沒有!」


 


我逐漸暴躁,被人懷疑的滋味很不好受。


 


忽然,萬隊長從褲兜掏出兩本雜志,

放在我面前,雜志的封面女孩全裸著,隻用胳膊擋住了重點部位。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嗡地竄上頭頂。


 


「這些黃書都是你的吧,裡面的內容非常淫穢,還有部分虐童的情節。」


 


我羞憤得口幹舌燥,拼命為自己辯解,「這些書是我同學買的,他怕被老師發現,讓我幫忙保存一下。


 


「真的,我敢對天發毒誓!我學習很好的,絕對不會看這種東西,不信您可以問我們老師。」


 


萬隊長喝斷我:「不要東拉西扯這些有的沒的!


 


「祝延維,你說你一下午和同學去學校踢球做作業。但是經我們初步查證,你隻在學校出現過半個小時。而你中午 12 點出門,下午 5 點半才回家,其餘的幾個小時,你在哪裡?」


 


「就……就在學校裡。」


 


萬隊長暴躁地拍了下桌子:「老實說,

不許撒謊!」


 


8


 


我被嚇得身子一抖,聲如蚊蚋:「我,我和對象壓馬路來著。」


 


「她叫什麼?你們去哪裡了?」


 


我臊得頭簡直要杵到地板裡:「她叫周蓉,是我,我的同桌。我們今天在她家裡看錄像帶,還去河邊放了紙船。」


 


萬隊長扭頭對年輕警察說:「去核實一下。」


 


緊接著,萬隊長摸了摸我的頭,語氣柔和了很多:「早戀並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叔叔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能懂你。


 


「隻是有些話必須要問明白,這是叔叔的工作,希望你能理解。畢竟你是最後一個見過安安,更是第一個發現她屍體的人。」


 


我低下頭,愧疚地直掉淚:「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妹妹。」


 


萬隊長摸了摸我的頭,「延維,你爸爸和你繼母感情怎麼樣?


 


我吸了下鼻子:「挺好的。」


 


萬隊長問:「他們吵架嗎?」


 


「有時候會吵。」


 


我忙又補了句:「但都是一些家庭瑣事。爸爸愛喝酒,馬阿姨很關心爸爸,就勸他。這時候他們會發生一些口角。」


 


萬隊長往小本子上記了幾筆,「你爸喜歡安安嗎?」


 


我點了點頭:「安安長得可愛,嘴又甜,沒人不喜歡她。」


 


萬隊長又問:「那你有沒有在日常生活中,見過你爸爸觸碰安安的身體?」


 


我立馬明白萬隊長話裡的意思,「叔叔,你難道懷疑是我爸害了安安嗎?」


 


萬隊長眉一挑:「哦?為什麼這麼說?」


 


我思忖片刻,欲言又止。


 


萬隊長:「咱們隻是隨便聊,你放心大膽地說。」


 


我猶豫了許久:「下午我回家的時候,

安安已經不在家了,但是廚房地上放了兩塑料袋蔬菜,衣架上也掛著爸爸換下來的衣服。也就是說,安安遇害的期間,我爸曾回過家。」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或許,我並不是安安見的最後一個人,我爸爸才是。」


 


萬隊長看了我半晌,摸了下我的頭,「延維,你真的很聰明。」


 


我急道:「我爸絕對不可能侵害安安的!絕對!」


 


「為什麼?」


 


我呼吸急促:「畢竟安安是繼女,沒血緣關系,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安安!」


 


萬隊長眼睛微眯:「那你的意思是,你爸厭惡安安?」


 


我手心都是汗,「也不是厭惡。就,就是……」


 


萬隊長輕輕摩挲著我的胳膊:「延維哪,安安今年才六歲半,她的生命卻戛然而止。你今天可以和女同桌出去玩,

可她再也沒機會談戀愛,也沒機會享受美好人生。


 


「目前叔叔隻是了解一些你家裡的情況,並沒有對你爸定性啊。


 


「你就當和叔叔聊天。」


 


我頭深深垂下,內心掙扎,可想到可憐的安安,還是開了口。


 


9


 


「在我小時候,爸爸媽媽經常吵架。我很害怕,就躲在桌子底下。


 


「媽媽罵爸爸是沒文化的臭流氓,一天到晚勾三搭四不著家。爸爸說當年是媽媽把他灌醉,然後有了我。


 


「他們就這樣,吵到了我上小學。那時候馬阿姨的丈夫剛去世,她還帶著個生病的女兒,很無助。爸爸為她忙前忙後辦喪事,一來二去,他們就在一起了。」


 


萬隊長將水杯遞過來:「這麼說,馬小芹是第三者,她的出現令你父母離婚。延維,你跟叔叔說實話,你恨她麼?」


 


我喝了一口水,

「有一點點,但是後面我覺得她很可憐。」


 


馬隊長眉一挑:「怎麼說?」


 


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她二十多歲就當了寡婦,女兒還有心髒病,命很苦的。」


 


萬隊長嘆了口氣:「給安安治病要花很多錢吧?這部分錢,你爸出的?」


 


「嗯。」


 


我點了點頭:「起初爸爸很疼愛安安。去年為了給安安治病,爸爸把他的摩託車都賣了。但也從那時候起,爸爸就有些不待見安安了。


 


「他很愛馬阿姨,但負擔不起家裡幾口子人吃喝拉撒,還有兩個孩子的學費和巨額醫療費。爸爸曾經和馬阿姨提過,把安安送回她奶奶家。馬阿姨沒同意,說安安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就算多打兩份工,也不會再花爸爸一分錢。


 


「因為安安,他們吵過很多次。最後,馬阿姨答應給爸爸生個孩子,他們這才和好的。


 


萬隊長將我說的話,都記在筆記本上:「謝謝你的配合,延維同學,這些內容對破案很有用。」


 


對破案有用?


 


難道我爸真的是懷疑對象?


 


我立馬站起:「叔叔,我爸頂多因為錢不太待見安安,但絕不至於對一個小孩痛下S手。」


 


「好,我知道。」


 


萬隊長拍了拍我的胳膊。


 


這時,年輕警察敲門進來。


 


「隊長,打電話核實過了。」年輕警察看了一眼我,「祝延維今天確實和那個叫周蓉的女同學待在一起看電影,河邊玩,直到下午才回家。」


 


萬隊長嗯了聲,讓我今晚在保安室裡睡,說警方還要進一步在我家裡取證。


 


他把小本子揣到上衣兜裡,起身往出走。


 


在出門的時候,萬隊長忽然回頭:「延維,

你是不是特恨你爸?」


 


我一愣:「啊?沒有啊。」


 


萬隊長目光如刀,一扎到我胳膊上。


 


「我從進門就發現,你胳膊上有傷,應該是你爸打的吧?


 


「還有,剛才你雖然一直維護你爸。可在交談中,你卻有意將話題往你爸不待見安安上面引。」


 


我的身子一瞬間變冷,低下頭否認:「我沒有。」


 


萬隊長嘆了口氣:「延維,你遠比同齡人要聰明。原生家庭的糟糕,並不是你的錯。你看那些背陰處的小草,生存環境再惡劣,它們也要向著太陽拼命生長。好好學習吧孩子,將來考個好大學,改變命運。」


 


我望著馬隊長,重重點頭:「我記住了,叔叔。」


 


10


 


一夜無眠。


 


我在保安室待到次日下午,廠保衛科科長說警察打來電話,

通知我可以回家了。


 


路上,我明顯感覺到不一樣了。


 


平時這個時間,家屬區這時候最是熱鬧,小孩們叫鬧著玩耍。


 


可是今天,各家門窗緊閉。


 


不遠處,幾個民警正在挨家挨戶地採集指紋,做摸排。


 


迎面走來一對母女,小女孩和安安年紀差不多大,她噘著嘴鬧脾氣:「我要穿公主紗裙,為什麼不叫我穿!」


 


她媽媽溫柔地哄著:「最近有壞人欺負小女孩,乖寶先不要穿裙子了,待會兒媽媽帶你去理發館,咱們把頭發剪短些。」


 


我低下頭,快步走開。


 


回家明明隻要十分鍾,可我就像度過一世紀那樣漫長。


 


家門虛掩著,我嘗試了無數次,沒敢推開門。


 


眼淚掉到鞋上,我悔恨不已。


 


如果昨天我沒有出去,

安安就不會S。


 


忽然,門被人從裡面打開。


 


我爸驟然出現在眼前,他仍穿著工衣,頭發有些凌亂,臉比鍋底還黑,身上還留有些許酒味,手裡拿著大掃帚。


 


我幾乎生理性地往後躲了一步。


 


我爸側身讓出條道,命令:「進來。」


 


我身子抖了下,雙腿如灌了鉛般沉,慢慢挪進去。


 


進去後,我動也不敢動,閉上眼等待被打。


 


可等了許久,也沒有動靜。


 


我睜開眼看去,我爸正彎腰掃地。


 


他邊掃,邊低聲咒罵:「他媽的那些大蓋帽,問了這麼久話,也不說給老子管一頓飯!


 


「幸好那臭丫頭S外頭了,不然這房子以後怎麼住,真他媽的晦氣!」


 


我不敢插話,默默拿起拖把墩地。


 


忽然,

我爸一個冷眼橫過來:「祝延維,你有沒有S安安?」


 


我呼吸一窒,瘋狂搖頭:「沒有!不是我!」


 


「最好不是你。」


 


我爸從褲兜掏出盒煙,牙叼出來一根,點燃後狠吸了口,鼻孔噴出兩條白霧:「你跟警察說,昨天下午老子回過家?」


 


我驚慌地咽了口唾沫:「不是我說的。是,是馬阿姨打電話,她說你回家放東西、換衣服,我把她的話復述給了警察。真的!我真的沒和警察再說別的!」


 


我爸慢慢地卷起袖子:「你還給警察說,老子揍你了?」


 


我牙齒都在打戰:「沒!是萬隊長看見了我胳膊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