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兩天在家裡,我斷斷續續聽大人們說話,得知了案情進展。
吳家夫妻帶兒子去警察局,並不是自首,而是上交重要證物。
據吳哲媽媽衛阿姨說,她兒子吳哲幾乎每天都會在外面到處亂竄,下午到飯點了,自己會回來。
因為這片是廠家屬區,人員不復雜,他們倒也放心。
21 號那天,吳哲直到下午六點還沒回來。
衛阿姨到處找,終於在街上找到了吳哲。
當時吳哲情緒比較反常,嘴裡吱吱呀呀地亂叫,胳膊上有傷,手裡還拿著條帶血的小白裙子。
衛阿姨知道問也是白問,她準備把那條來歷不明的裙子扔掉。
誰知兒子S活不放手,最後甚至藏到了褲襠裡。
無奈之下,衛阿姨隻得順著兒子,先把他牽回家。
誰知剛到家不久,外面忽然傳來異響,來了不少警車和警察。
吳叔叔和衛阿姨亦出去圍觀,看見警察從七層的廢棄屋子裡抬出安安的屍體。
他們這才知道,安安S了,S狀悽慘詭異,身上穿的裙子不翼而飛。
夫妻倆不約而同想到傻兒子手裡的那條白裙子。
他們趕緊回家,連哄帶騙從兒子手中拿來那條裙子。
仔細查看,裙子內側下邊緣繡了「安安」兩個字,還繡了一串單位的座機號碼。
兩口子頓時陷入了恐慌之中。
他們不是沒懷疑兒子,但他們了解自己的孩子。
兒子雖然傻,但性格比較溫順,絕大多數時候沒有半點攻擊性,隻有被人欺負狠了,才會反擊。
以他的智商,絕不可能把安安從祝家哄騙出來。
而且更重要的是,
兒子不會開鎖。
那麼隻有一個可能,這條裙子是兒子撿到的。
起初吳家夫婦不想多事,幹脆把裙子扔掉,不蹚這潭渾水。
思量再三,他們想著安安那麼小的孩子被人害S,終究於心不忍,主動去警察局呈交那條裙子。
衛阿姨鄭重地告訴警察,那天下午她在街上找到兒子的時候,兒子情緒異常,似乎想找什麼人。
衛阿姨認為很可能是兇手,她表示,如果警方將來想要兒子指認兇手,他們家會配合。
可他們夫妻的好心,與殘酷的現實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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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警察的進一步取證調查。
我家鎖子上,起碼三到六組指紋,但是這些指紋相互交疊在一起,很難提取。
其中有半枚指紋在鎖側面,比較清晰,可是和我家任何一個人都對不上,
和吳哲也對不上。
但是,安安手腕上的牙印形狀,正好與吳哲的牙齒能對得上。
而且安安傷口的邊緣紅腫收縮,並且拖拽痕跡,說明吳哲在咬安安的時候,她還活著!
還有,吳哲 21 號穿了雙橡膠底的鞋,鞋底扎了根 3 釐米的細鐵絲。
經過比對,這 3 釐米的小鐵絲,就來自捆綁安安的那段鐵絲!
警察不是沒有訊問吳哲,可不論怎麼問,吳哲始終閉口不說。
與此同時,警方一直在給馬阿姨做思想工作,她終於同意解剖安安。
很快法醫給出了報告,安安的真實S因,是受到刺激驚嚇,以致腎上腺素激增,從而導致惡性心律失常而亡。
解剖的結果和法醫最初的判斷基本一致,通俗點來說,就是被活生生嚇S的。
那麼,
是吳哲嚇S安安的嗎?
8 月 27 日,初三提前開學了。
在開學的第一天,我跟班主任請了假。
因為今天,警方要帶吳哲重返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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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10 點,家屬區六層早都擠滿了人。
今天是工作日,有些職工為了看熱鬧,甚至都請了假。
離得老遠,我就看到了馬阿姨。
她出院後,暫住在哥嫂家,看那樣子還是沒有緩過來。
形容枯槁,眼睛紅腫,比上次見更顯老了。
她大嫂和我爸扶著她,時不時地低聲安慰幾句。
兩輛警車一前一後緩緩開過來,車內擴音器讓圍觀的群眾散開些。
車停後,萬隊長率先下車,他不滿地看了眼眾人,讓大家別湊熱鬧,都散了。
他再三強調,
這不是兇手指認現場,吳哲是證人。
可似乎……沒人聽他的。
不多時,吳家夫妻帶著兒子從第二輛車上下來了。
夫妻倆頭微低著,把兒子護在中間。
而吳哲……這位最大的嫌疑人。
他今年十七歲,穿著白短袖,個子矮小,兩眼的間距略大,眼神空洞,仿佛靈魂早都飄散,隻剩下一具連累父母的軀殼罷了。
在看到吳哲的瞬間,馬阿姨就發出痛苦的哭號聲,她想上前,誰知被我爸攔住,環抱在懷裡。
萬隊長蹙眉,走到吳哲跟前,溫聲問:「小哲,你能告訴叔叔,安安家是哪個嗎?」
吳哲顯然根本沒聽懂,他往後退了兩步。
他媽媽衛阿姨從褲兜掏出紙巾,替兒子擦去嘴邊的涎水,
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兒子有時候連父母都認不得,又怎麼會認得外人的家!」
我爸冷哼了聲:「那天安安是被反鎖在家裡的,不排除孩子在裡面叫,把這小畜生吸引過去開鎖的。」
衛阿姨氣道:「祝工,咱們都是一個廠的,有必要說話這麼難聽?現在案子還沒查清呢!」
我爸朝地上吐了口痰:「他就是小畜生,就罵他怎麼了!」
其實我爸說的這種情況,不是沒可能。
萬隊長瞪了眼我爸,引著吳家人走到我家門口。
此時,我家門鎖著。
萬隊長掏出把鑰匙,遞給吳哲,溫聲說:「小哲,告訴叔叔,你會開鎖嗎?」
吳哲沒理萬隊長,痴愣愣地盯著我家門,忽然衝萬隊長咧嘴傻笑:「哥哥。」
萬隊長眉頭都皺成了疙瘩。
一個年輕警察湊上前來:「師父,
剛才祝工說得也有道理。我有個想法,會不會受害者把吳哲吸引到家門口,從裡面遞出來鑰匙,引導吳哲開鎖?要不我們讓人進祝家,試一下?」
萬隊長臉色不好,他還沒說話,吳哲爸爸厲聲喝:
「不行!我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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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叔叔一瘸一拐走上前。
這個平時悶不作聲的窩囊男人,這會兒憤怒得脖子都漲紅了:「你們這是引導!引導我兒子承認自己是兇手!我要去告訴你們領導,你們簡直胡來嘛!」
萬隊長趕緊安撫,呵罵那個年輕警察滾遠些,回去寫一萬字檢查!
吳叔叔護住兒子:「請問我們可以走了吧!」
「急什麼。」萬隊長愁眉苦臉,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
雖然離得遠,但我一眼就認出那是安安的照片,今年六一兒童節拍的,
穿的就是她S時的那條白紗裙。
萬隊長拿著照片,湊近吳哲:「小哲,你認識照片上的女孩嗎?」
吳哲一副萬年不變的痴呆樣,他頭倚在父親胸口,吮吸著食指。
萬隊長再次問:「小哲,你知道照片上的小女孩住在哪裡嗎?」
吳叔叔憤怒中帶著點哀求:「行了吧!都說了無數遍了,他真的是傻子,什麼都聽不懂!」
萬隊長不依不饒,把照片遞到吳哲臉跟前:「小哲,你最後再看一次。」
就在此時,吳哲那張呆滯的臉有了點變化,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照片,忽然一把奪走,像狗嗅食物般,貪婪地又摸又聞。
忽地,吳哲推開萬隊長,尖叫著往七層衝。
萬隊長見狀,示意其他警察維持秩序,別讓圍觀的群眾上來。
隨之,萬隊長帶了兩個刑警緊跟著吳哲去了。
而我跟在我爸身後,亦踏上通往七層的樓梯。
天陰沉沉的,似乎在醞釀一場暴雨。
七層一如往日,亂糟糟的樹木和雜草,二十米開外的旱廁發出燻天臭氣,在悶熱的炎夏裡,攻擊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沒有用,即便萬隊長讓人攔著圍觀群眾,已然有很多人突破防線,追了上來。
此刻,吳哲攥著那張照片,呆呆地站在那間廢棄的屋子前。
那個沒有靈魂的少年,似乎被屋裡的什麼吸引了,他推開殘破的木門,走了進去。
大家輕手輕腳跟了上去,都屏住呼吸站在外面。
吳哲似乎很「迷茫」,沒頭蒼蠅似的在屋子裡到處亂竄,這時,他目光落在屋正中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很新,不是安安去世時坐的那把,應該是警察特意買了個一模一樣的,
為了還原案發現場。
吳哲揮舞著胳膊,哇哇亂叫,看起來有些暴躁。
一直沉默的萬隊長走到吳哲跟前,他手拍了拍那把椅子:「小哲,你是不是想說這裡原本有個小女孩?」
吳哲根本聽不懂萬隊長說什麼,隻是自顧自地亂叫。
忽然,他脫掉自己的白短袖,搭在椅子靠背上。
吳哲媽媽驚呼了一聲:「小哲,你幹什麼!」
萬隊長回頭怒視,示意底下人看好吳家夫妻。
「都別說話!」
萬隊長環視了圈圍觀群眾,溫聲問:「小哲,你知道是誰讓照片裡的小女孩坐在椅子上的?能指給叔叔嗎?」
吳哲沒有理會萬隊長,他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照片。
大約過了五分鍾,吳哲解開自己褲腰帶,那是根「一路平安」祈福紅布帶子。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吳哲用紅帶子把短袖綁在了椅子上,隨之,他將安安的照片插進去。
即便不用問,大家也知道這代表什麼。
吳哲似乎……在模仿捆綁安安!
隻見吳哲張開雙臂,緊緊抱住白短袖,用側臉輕輕蹭那張照片。
他原本就長得愚蠢,現在一臉餍足樣,更顯得猥瑣可鄙。
這時,人群中開始有人指指點點:
「強J犯!」
「別看那小子傻,其實心裡什麼都懂。」
「他是不是裝傻,犯了事方便逃避法律責任。」
……
眼看這些沒根由的話越說越離譜,聲音越來越高。
萬隊長肉眼可見地急紅了臉,他雙手往下壓,
示意大家別說了,「不是這樣的,安安並沒有被侵犯。小哲明顯想起什麼了,他在還原安安被害前的畫面。大家不要胡亂揣測,不要嚇他,更不要刺激安安家人……」
很可惜,他的聲音淹沒在了人聲鼎沸中。
一抹女人絕望的悲號聲傳來,明明很細微,卻異常有力量,竟能讓喧雜漸漸停止。
馬阿姨早已哭成了淚人,她跌跌撞撞地衝上前來,SS掐住吳哲的脖子:「畜生,還我女兒的命來!」
萬隊長和吳哲父母見狀,趕緊去阻止,可三個人愣是拽不開纖弱的馬阿姨。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聲:「打S強J犯!」
人群一擁而上,場面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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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阿姨情緒過於悲憤,又一次暈倒,被緊急送去醫院。
最後,萬隊長臨時又調來幹警,並且聯系煉油廠領導,請廠領導從各車間抽調了年輕力壯的工人,這才把場面鎮住。
可是這次,他不論怎麼問吳哲,吳哲再也沒有任何的動作和情緒,隻是縮在他父母懷裡發呆。
無奈之下,萬隊長隻能收隊。
在走之前,萬隊長交代我爸:「照顧好安安媽媽,多開解她。」
我爸點頭保證:「最近我請了假,專門在家陪著她。」
說罷,我爸從兜裡掏出煙,遞給萬隊長,小聲問:「您看S害安安的兇手,應該就是吳哲了吧。」
萬隊長沒有接煙,嚴肅地說:「辦案要講證據的,現在隻能說,吳哲可能出現在案發現場……」
這時,萬隊長被前面兩個小女孩吸引住了注意。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是和我們同一層住著的小學生——常冬婷和高小歡,她們一個四年級,一個五年級,都是和安安生前玩得最好的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