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趕緊道歉,輕輕吻了下女兒的額頭:「爸爸吵到你了。」


 


好在女兒打了針,睡得很沉,一點都沒醒。


 


都說這世上最親的關系,是生你的,還有你生的。


 


生我的那公母倆,我十幾年前就與他們斬斷關系了,所以我這世上、這一生最愛的隻有你、唯有你。


 


小玫瑰,你就是老天爺送我的最美的一首詩。


 


「爸爸可以騙任何人,唯獨不會騙你。」


 


這些年他們想方設法查我、逼問我、跟蹤我,得到什麼結果了嗎?


 


說起跟蹤,我腦中浮現出一個又老又醜的東西,老吳。


 


老東西今晚肯定沒把話說完,我得趕緊查清楚,他到底知道什麼,他還告訴過誰?


 


他一個人來的 S 市?還是與別人一起來的?


 


沒關系。


 


不慌。


 


他得了這種要命的病,到時候我不介意送他走好最後一程。


 


明明沒喝多少酒,我竟感覺暈乎乎、輕飄飄的。


 


有些事心裡裝了二十幾年,還真他媽有些憋得慌。


 


我刮著女兒粉嘟嘟的臉,輕笑道:「你有個小姑叫安安,她和你這般大的時候S了。


 


「警察到現在都追查不到兇手,哼,怎麼可能抓到我。


 


「不對,這樁案子裡就沒有兇手,那小賤種就是被嚇S的。


 


「你讓爸爸想想哈,那天爸爸出去約會,把那個小賤種鎖在家裡。你那爺爺不是東西,小時候老揍爸爸,爸爸害怕得很,就抄小路趕緊回家。


 


「那條小路是山路,沒多少人知道,正好連著家屬區七層,大路走半小時,小路幾分鍾就回來了。爸爸從小路下來後,正巧看見你媽媽和高小歡帶安安進了那個破房子。


 


我的酒勁兒上來了,心興奮地狂跳。


 


「那倆女的先後離開了,我就湊過去看呀,你猜怎的,安安那個小賤種脫了裙子、化了妝,被綁到了裡頭。


 


「小賤種看見了我,喊『哥哥,快解開我呀』。


 


「我討厭她那個賤貨的媽,也討厭她,就想讓她吃點苦頭,沒理會。這時候啊,吳哲那個傻子正好過來了。我趕緊躲了起來,他聽見小賤種的喊叫,就走進去了。


 


「小賤種叫吳哲哥哥幫他解開鐵絲,傻子傻啊,解不開,就拿牙咬鐵絲。傻子看見小賤種在哭,還用臉蹭蹭她,哄她,就像這樣。」


 


我俯身,輕輕地蹭女兒的臉,觸感真好啊,軟嫩嫩的。


 


「後面小賤種讓傻子幫忙喊她爸媽來救她,哈哈哈,傻子居然他媽的聽懂了,拾起安安的裙子出去了。」


 


我臉熱心跳:「爸爸當時真怕了,

萬一傻子真把你爺爺和那個賤女人弄來,我又得挨頓打。


 


「我呀,想著笑話看夠了,就放安安一馬,進去解開她。


 


「誰知道她看見我就罵,說一定要給爸爸媽媽告狀,讓打S我。


 


「我生氣了,把從兜裡摸出火腿腸,扔進去,原本想把那條狗引過來,嚇唬嚇唬她,誰知道她這麼脆皮,太不經嚇了,給嚇得犯了病,S了。」


 


我想到安安當時的可憐樣,嘆了口氣,又撲哧一笑,捂著嘴大笑。


 


「他們當年就算懷疑,有證據嗎?有嗎?


 


「小賤種S了,她那個賤人媽也進去了,沒判S刑真可惜。


 


「她們從我家消失了又能怎樣。」


 


我心裡一片黯然:「媽媽不會和爸爸復婚,不會愛我,都不要我。」


 


臉上湿湿的,我抹去眼淚,輕輕地抱住小玫瑰:「放心寶貝,

爸爸媽媽永遠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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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我和女兒睡的。


 


大約早上七點的時候,我聽見樓下有動靜。


 


我披上睡袍,下去看。


 


是冬婷回來了。


 


她買了些菜,正在廚房裡忙活。


 


「早啊老公。」


 


冬婷下巴朝餐桌努了努:「給你買了油條和粥,你洗漱了吃哈。小玫瑰不能吃這種油膩的,我給她單獨做點。」


 


我莞爾,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蹭。


 


沒有秘密,又怎麼算夫妻呢。


 


「老婆,我感覺和你的關系更密切了呢。」


 


冬婷抬手摸了下我的臉,笑得溫柔:「那當然,咱們可是過命的交情。」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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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老吳的自白】


 


他叫吳勞,

láo,勞動的勞,不是牢獄的牢。


 


吳勞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命苦的人,父母早亡,幹活兒的時候被鋼板砸瘸了一條腿,可偏偏這世上最好的女人看上了他,不嫌棄他是個瘸子,嫁給了他。


 


所以,他還是有點運氣的。


 


吳勞發誓,一輩子要對衛亞梅好。


 


衛亞梅笑話他發這種酸掉牙的誓。


 


「一輩子?一輩子好長呢,男人太容易變心了,我才不信你呢。」


 


吳勞心裡暗暗發誓,那我就偏要你看看。


 


他們很快有了第一個孩子,相框裡的照片由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屋子裡有了孩子的哭聲,不再那麼空蕩。


 


可隨著小哲慢慢長大,他們發現不對勁。


 


孩子三歲都不會說話,也不怎麼理人,帶孩子去大城市的醫院看了才知道,孩子智力有問題。


 


如同一道晴天霹靂,養一個智力有缺的孩子,必定勞心勞累,一輩子不消停。


 


養,還是丟?


 


他們舍不得把照片裡的小哲剪掉,不管孩子傻還是精,哪怕是個王八,也是他們的心肝寶貝。


 


事實證明,養小哲比想象中難多了,要時時刻刻看著他,護著他,不斷地給他教一切的生活技能。


 


所以,必須要有一個人放棄工作。


 


一開始,衛亞梅打算做這個犧牲的人。


 


可第二天她剛醒,就看見桌子上壓著一張紙,是吳勞寫的:【我今天去打辭工報告,中午想吃餃子。】


 


衛亞梅哭了好久,等吳勞回家的時候,她第一次發了脾氣:「誰讓你招呼不打一聲,就私自做這樣的決定啊!」


 


吳勞憨憨一笑:「哎,我是個沒本事的窩囊子,幹了這麼多年,

都還隻是個工人。你不一樣,這麼快就升技術員了,你可是咱們家的頂梁柱哩。」


 


衛亞梅哭著打了一下丈夫,問:「不後悔?」


 


吳勞說:「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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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年,吳勞和衛亞梅又有了女兒。


 


現在光靠衛亞梅一個人的工資,肯定不行。


 


夫妻倆商量了下,把家裡的一間屋子改成了小賣部,這樣吳勞平時能賣貨掙點錢,還能照顧兩個孩子。


 


日子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相片裡四個人笑得都好開心呀。


 


況且,小哲的病情已經好很多了,居然能叫媽媽、爸爸了,會認自己的家,有喜怒哀樂了。


 


多好,日子還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有一天,小哲忽然撿回一條帶血的裙子,改變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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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勞不敢相信,

人心能這麼壞。


 


他和妻子絕不相信小哲會S人,孩子是個善良的天使,從未攻擊過別人。


 


他們猶豫了許久,心疼安安那麼小被人侵害S亡,可憐馬小芹年輕喪夫喪女,於是帶著小哲去警局上報重要線索。


 


刑警隊長也相信小哲,說帶小哲重返現場,說不定能刺激到小哲,讓他想起點什麼,能指出兇手更好了。


 


可是,等真的重返現場後,事情失控了。


 


先是有人要引導小哲開祝家的門,緊接著,又有人汙蔑小哲是兇手,還有人說小哲掀女孩子的裙子。


 


他們把小哲打成了猥瑣的淫魔,群起而攻之,要打S他。


 


小哲害怕極了,抱著頭蹲下去,哇哇地叫。


 


吳勞又氣憤又後悔。


 


早知道,當初就把那條裙子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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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勞沒什麼文化,

卻也聽過三人成虎和眾口鑠金這兩個成語。


 


他被人說成強J犯,小哲被罵成S人犯,女兒在學校被人欺負。


 


就連妻子……


 


吳勞永遠也忘不了那天,馬小芹要S小哲,卻誤S了亞梅。


 


馬小芹哭著笑,一直喊安安的名字。


 


吳勞好恨啊,他不再同情這個女人,她害他失去了妻子。


 


他們這輩人太含蓄,自結婚以來,他還沒對亞梅說過我愛你三個字。


 


來不及了,再也沒機會了。


 


亞梅下葬那天,向來不聲不響的小哲忽然抱住媽媽的棺材,不讓任何人碰媽媽。


 


吳勞的心都碎了。


 


從此,相片上四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縱使馬小芹被判了無期徒刑,又有什麼用呢。


 


亞梅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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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梅走後,家裡的日子一落千丈。


 


那個祝建林完全就是個無賴,不肯出賠償金。


 


最後還是廠裡出面,給了吳勞一個臨時看大門的活兒,保留他們的房子。


 


吳勞心裡不忿。


 


都是家裡沒了人,為什麼他整天以淚洗面,那個祝建林卻在外面找女人快活。


 


他雖然恨極了馬小芹,但又有那麼一點可憐她。


 


不,馬小芹SS了亞梅,絕不能同情她。


 


吳勞知道,這個家屬區的很多人對小哲有敵意,所以他更要看護住兒子。


 


他往小哲褲腰帶上綁了根繩子,另一頭綁在自己手腕上。


 


吃飯帶著、睡覺帶著、上廁所也帶著。


 


有一次吳勞帶小哲去七層上廁所時候,小哲忽然停下腳步,盯著那間廢棄的房子。


 


他怎麼拉也拉不動,忽然,小哲跑進去,一直叫「哥哥」「哥哥」。


 


吳勞心咯噔了下,猛地記起那天萬隊長帶小哲重返現場的時候,小哲也曾叫了聲「哥哥」。


 


他和亞梅從沒有給孩子教過這個詞,他在叫誰呢?


 


吳勞腦中多出一個人的樣子——祝延維。


 


是啊,馬小芹最開始懷疑的就是祝延維。


 


吳勞準備調查祝延維。


 


可這時,學校傳出女兒丹丹跳樓的消息。


 


吳勞急忙趕去學校,救下了丹丹,兒子小哲無人看管,被車撞S了。


 


吳勞感覺心又缺了一塊肉。


 


現在照片上,就隻剩下他和女兒兩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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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勞無法從接連喪妻喪子之痛中緩過來。


 


他隻能逼自己轉移視線,

於是,他開始跟蹤祝延維。


 


祝延維的生活很簡單,學校和家兩點一線。


 


吳勞懷疑自己是不是神經有問題了,瞎懷疑。


 


可是那天,吳勞最後一次跟蹤祝延維,他看見祝延維拿火腿腸喂那條很兇的流浪狗。


 


那條狗經常咬人,叫聲很大,有時候晚上來七層上廁所,很容易被它嚇一大跳。


 


吳勞看見祝延維摸著流浪狗的頭,露出陰森森的笑。


 


饒是吳勞這麼大的人,也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這真的是一個十幾歲少年該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