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薇,你請假了?半個月?」


「嗯,怎麼了?不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你項目不是馬上就結束了,項目獎金……不管怎麼說,你應該提前和我商量商量的。」


 


我明白了,我吐得昏天暗地靠毅力支撐著上班的時候,老公覬覦的是我的獎金。


 


「我工作上的事情,和你商量幹嘛?再說了,你不是說現在我的情緒能影響整個家庭氛圍嗎?我不上班,開心了,家庭氛圍就好了啊。」


 


「我要是再拼下去,身體不就垮了?你不擔心咱孩子?」


 


一提到孩子,潘巖嘉立馬上前摸著我的肚子,仿佛摸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


 


「好好,現在我老婆最大了。但是老婆,有了寶寶以後,尿不湿、奶粉啥的,咱花銷就大了,可不能動不動就不去上班了啊。」


 


我心裡冷哼一聲,

我怎麼找了這個玩意。


 


隻怪狗男人婚前隱藏得太好了。


 


我本來還怕我瞞著他們我打胎的事情不道德。


 


現在看來,也沒啥了。


 


我換個舒服的躺姿,心安理得地享受一番被人照顧的滋潤勁吧。


 


「老公,我渾身沒力氣,你可不可以喂我吃,我現在能吃點東西了。」


 


潘巖嘉聽到我能吃東西,很是欣慰。


 


「能吃東西好啊,咱兒子在長啊。」


 


他急忙去廚房幫我盛飯,隨手一關的門又碰開了。


 


婆婆嘀咕:「半個月不會耽誤獎金吧?」


 


「應該沒啥事,小薇比我看錢看得緊,她沒那麼傻。再說了現在還是以她肚子……」


 


「嗯,那個巖嘉多盛點湯,好不容易小薇有胃口啦,讓她多吃點。


 


婆婆應該是突然抬頭看到沒關臥室門,突然提高了嗓門。


 


「嗯嗯。」


 


07


 


總覺得這兩人還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復盤一下。


 


我和潘巖嘉從相識到結婚。


 


他對我沒得說,有求必應。


 


甚至是我那重男輕女的媽媽要的 28 萬高額彩禮。


 


他眼睛眨都沒眨,東拼西湊全額送到我手裡。


 


我還記得那一刻,潘巖嘉含情脈脈地望著我:「小薇,你就是我的珍寶,就算阿姨要天上的月亮我也要去摘。」


 


我感動得稀裡哗啦,甚至覺得老天爺終於開眼了,讓我遇到一個良人。


 


潘巖嘉不抽煙不喝酒,生活自律,每天健身打卡,還特別注重養生,保溫杯裡泡枸杞。


 


還拉著我一起養生,

滋補品不管多貴的,都舍得買給我,對我的身體比我還上心。


 


婚後更是黏著我,無時無刻不讓我覺得我找到了一個愛我的男人。


 


也許從一顆棗子開始,我隱隱覺得自己掉入了一個陷阱裡了吧。


 


我怕打胎的事情被發覺。


 


我以睡眠淺為理由,將潘巖嘉趕去了書房。


 


我不讓婆婆進我臥室和衛生間幫我洗衣服,婆婆也樂得清闲。


 


這幾日,我也聞得見油煙味了,也不吐了。


 


能吃了以後,婆婆也是有意見。


 


老公又找我了:「小薇,醫生沒給你說控制食欲嗎?你這吃法,孩子大了不好生。」


 


「老公,你好懂啊,真下功夫了?不過我這才幾個月,你孩子還是幾個細胞吧?大不了。」


 


「還是需要控制一下的。」


 


「是醫生說的,

還是你媽說的啊?」


 


「媽……」


 


「你媽媽心疼我吃?」


 


「不是,不是,媽不是那個意思。」


 


「既然不是,那老公你去幫我買個榴蓮唄,我給你找找知乎上專業答主的回答,她說孕婦想吃什麼,都是肚子裡娃娃缺什麼了呢。還有,還有,一定要讓孕婦保持好心情哦。」


 


「好,老婆,現在家裡你最大,想吃啥我都給你買。」


 


我注意到我提出的意見,隻要受益者是我,潘巖嘉都給我否了,隻要是以肚子裡的孩子考慮,他都會答應。


 


08


 


婆婆看著我吃榴蓮,直翻白眼:「這東西不僅臭還S貴,孕婦還是忌忌口,不是想吃啥就吃啥的。」


 


我可憐巴巴地看一眼潘巖嘉,再看一眼肚子。


 


「媽,

你就少說兩句吧。孕婦開心了,寶寶才能健康。」


 


婆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老公,我還是想吃你公司附近那家店的冬棗,特別想吃,寶寶不會缺 VC 了吧?」


 


「我去買。」


 


潘巖嘉立馬換衣服出門。


 


婆婆臉色黑成了鍋底。


 


吃到脆棗的那一刻,我仿佛回到兒時,奶奶家院子裡的大棗樹,每當豐收的季節,奶奶總會將摘下來的第一顆棗,放進我嘴裡。


 


咬上一口,咔嚓,果肉裂開,酸酸甜甜的汁液慢慢流出來。


 


我突然靈光一現。


 


牙齒咬冬棗,這種精準、短暫、高壓的物理作用不正是攻克我項目難題所需要的嗎?


 


我們組花了很長時間,才發現一種叫「凝露藓」的地衣含有的保湿因子,是透明質酸的百倍以上。


 


我們現階段攻克的難題就在於如何大規模高活性低成本提取了。


 


我們原來的方向錯了,我們可以不用化學溶劑或酶,我們需要一種像「咬棗」一樣,更聰明的力。


 


食品和醫藥行業的超高壓細胞破壁技術或許可以一試。


 


「老公,我終於知道了,謝謝你的棗,這是我吃到的除了我奶奶種的棗外,最最好吃的棗了。」


 


真的,那一刻我差點蹦起來。


 


「哎呀,真是沒出息,從小沒吃過啥好東西吧。」


 


婆婆白眼過來。


 


我也翻個白眼,發現攀巖嘉正好奇盯著我。


 


他急切地問:「老婆,想到什麼了?吃顆棗這麼開心?」


 


潘巖嘉同作為研究者,他可能意識到我的反應可能是與項目有關,我想到好點子了。


 


我搖了搖頭:「終於吃到棗了,就是開心啊。」


 


「至於嗎?一顆棗而已。


 


攀巖嘉有些失望地松了口氣,去忙他的了。


 


我沒有著急去驗證我的想法,盡管養身體。


 


有人給做飯、洗衣服,我盡管躺平。


 


休息夠了,腦子裡就想我項目的細節問題。


 


這幾日過得別提有多滋潤了。


 


09


 


半個月很快過去了。


 


我提出了離婚。


 


婆婆和潘巖嘉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老婆,你沒事吧?」


 


「小薇,是不是我老太婆哪裡伺候你不舒服了?你說我改。」


 


「沒有,沒有,阿姨,你伺候我挺舒服的。」


 


「阿姨?小薇憑良心說,那你為啥要離婚?再說了,你肚子裡還有我老潘家的種呢?」


 


「沒了,打掉了。」


 


「什麼?」


 


兩個人滿臉震驚,

不可置信,大張著嘴巴同時看向我。


 


「半個月前打掉了。」


 


「為什麼啊?」


 


「為了一顆棗啊。我懷著孕,連顆棗都不能吃了。」


 


「就因為一顆棗,你將我唯一的孩子打掉了?!」


 


「不可能,不可能。」


 


潘巖嘉雙眼通紅,臉色變得慘白,聲音發顫:「老婆,你快告訴我,你和我開玩笑。」


 


這時候,桃子敲門,我去開門,桃子將她練家子的弟弟也帶來了。


 


我提前告訴桃子,今天讓她來我家吃瓜。


 


她就明白了,我這是要和他們了斷了。


 


為了我不受欺負,她將她當過兵的弟弟喊來了。


 


「桃子,你來得正是時候,你不是問過我為啥打掉孩子嗎?本來真的是因為一顆棗。其實還有……」


 


我朝目光呆滯的潘巖嘉冷哼一聲,

拿出手機。


 


開始播放錄音——


 


「兒子,咱家可是花了 28 萬娶來的田小薇啊,她現在項目獎金也夠嗆了,你還給她買那麼貴的榴蓮伺候著,媽心疼啊。」


 


「媽,心疼啥,這是放長線釣大魚,她那個項目一旦成了,獎金得有這個數,即使後期她不參與,28 萬也能翻番。」


 


「真有這麼多?」


 


「當然了。我當時找她不就是看好她能幹,萬一懷不了,離婚,我還能得到錢。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還是我兒子聰明,就是她家裡太窮了,還有她那個媽,眼裡隻有她弟弟,要不然這種家庭的女兒可配不上我兒子。」


 


「媽媽,當時醫生不是也說了,我要趕緊結婚,不然精子質量會越來越差,要不是她家條件差,她缺愛,我還沒這麼快上手呢。

有錢人家的女兒,我又不是沒追。」


 


10


 


我又切換到另外一段錄音——


 


「媽媽,你別老是拿話嗆田小薇,她要是生氣了,不給我生孩子了,咱家不……」


 


「我就是看不慣她,嘴饞,一點母愛都沒有,有孩子了還由著自己的性子來。兒子,別怕,你想啊,你才和她結婚多久,她就懷孕了,醫生說你弱精都是嚇唬人的,大不了再換個人給你生。」


 


「媽——我剛去查了,現在精液存活率為零了。所以……我這輩子隻有田小薇肚子裡唯一一個孩子了。」


 


……


 


錄音還在繼續播放,母子倆集體石化,他們沒想到我還有這一手。


 


桃子和弟弟都一臉震驚。


 


就像我第一次聽到潘巖嘉母子倆對話一樣——又震驚又憤怒。


 


上次,我聽到他們在廚房好像有事瞞著我,我就多了個心眼,拿了我的錄音筆,放在了廚房,那裡離我的臥室遠,是他倆經常說悄悄話的地方。


 


他們的談話內容直接震驚到我了。


 


很多事情,串聯在一起,我才知道,我當了人家的生育機器。


 


哪裡有愛?都是算計!


 


這時候何老師的話才在我腦子裡清晰地浮現出來——「如果你突然遇到一個人,跟你完美適配,你一定要小心,他一定是有備而來,他很可能是有目的地接近你。不要去那麼地相信童話,不要相信突然間遇到一個完美的人。」


 


也許就像潘巖嘉說的那樣,

我這種缺愛的女孩子太容易被感動,太容易上鉤了吧。


 


我們從小沒被那麼認真地對待過,別人一個專注的眼神,就會被打動。


 


他戳中了我心中沒愈合的痛,他表現出來的溫柔像是一塊創可貼精準將我的傷疤蓋住。


 


潘巖嘉經常對我說:「小薇,你都不知道,你認真工作的樣子有多美,我都迷S了。」


 


是,研究所裡一眾人看到潘巖嘉來了,都會調侃一句「我的迷弟來了」。


 


我一點點忘掉了原生家庭帶給我的傷害,陷入這種虛無縹緲的自信、虛榮中。


 


我以為是我的優秀吸引到了他。


 


直到我連一顆棗都不能吃。


 


我才猛然驚醒,在潘巖嘉眼裡,或許我沒那麼重要,我比不得肚子裡還未成型的孩子。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我隻是他們的一個生育工具,

不是我,或許是另一個女孩。


 


我因為研究的項目有錢途,還是一個有子宮的女人。


 


被潘巖嘉相中,他是這麼想的,即使懷不上還有錢,懷了一舉兩得。


 


穩賺不賠,而他隻需要演。


 


11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我的孫子啊,那是一條生命,你這是謀S,我要告你!」


 


婆婆許美娥,首先反應過來,現在她是相信我將孩子打掉了。


 


她指著我就要過來打我。


 


桃子弟弟李言上前捏住許美娥的手。


 


「惡毒?這兩個字我看隻有你倆配!毒婦!垃圾!人渣!」


 


「哎呦,哎呦,你弄疼我了。」


 


許美娥向她兒子潘巖嘉投去求救的目光。


 


此刻的潘巖嘉像是剛從水裡爬出來一樣,

渾身顫抖、狼狽不堪、眼神空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與他無關,他嘴唇發顫,一直念叨:「我兒子沒了,沒了?沒了……」


 


「是,你兒子沒了,被我打掉了,你們這種家庭就不配有後,大自然規律,優勝劣汰,知道嗎?這是老天爺的意思!」


 


我的話讓潘巖嘉瞬間驚醒。


 


他雙目圓睜,惡狠狠地質問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打掉我唯一的孩子,你這個狠心的女人,我要你償命!」


 


潘巖嘉像是一頭發怒的獅子,朝著我撲來。


 


有李言在,我根本不怕會吃虧。


 


我繼續激怒他:「如果不是因為一顆棗,我也不會去流產,都是你媽媽,你去問你媽媽,為什麼連一顆棗都不讓我吃?你怕傷害孩子,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狠心的人,

是你們兩個人渣,真正SS你孩子的還有你自己!」


 


潘巖嘉的拳頭無力地垂下。


 


擋在我面前的李言也放松下來。


 


我不怕潘巖嘉的拳頭,我還想他打幾下,這樣離婚的時候,他可就是家暴了。


 


我拿出離婚協議讓潘巖嘉籤字。


 


潘巖嘉自知事情已經無力挽回,拿起了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