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伙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誰不知道書然是咱們區的金牌數學老師?她教過的學生,數學平均分比別的班高十幾分,去年還有三個考上清華北大的,她兒子從小就是年級第一,用得著讓你故意考砸?」


 


張哥也跟著點頭。


 


「就是,高考可是全省統一閱卷,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別說一個人考砸,就算十個人故意考差,也影響不了別人的排名。你這孩子,怎麼能編造這種瞎話汙蔑老師?」


 


鄰居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陸文博臉色越來越白。


 


他坐在地上啞口無言,眼淚也忘了擦。


 


我看著他那副狼狽模樣,心裡沒有絲毫同情,隻覺得可笑。


 


「不好意思啊各位,家醜讓大家看笑話了。」


 


我衝鄰居們抱歉地笑了笑,然後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陸文博和臉色鐵青的婆婆,

聲音冷得像冰。


 


「最後說一次,今天下午五點前,把你們的東西全部搬走,別等我親自找人來清。」


 


說完,我提著行李箱轉身下樓,直奔學校。


 


行政處的張姐已經幫我準備好了復職手續,籤字、提交材料,一切都很順利。


 


張姐還笑著說:「高三數學組早就盼著你回來了,正好他們就缺經驗豐富的老師帶重點班。」


 


忙完所有事,已經快五點了。


 


我抱著資料往家走,心裡想著要是婆婆和陸文博識相搬走,這事就算暫時了結。


 


可剛到單元樓門口,就聽見家裡傳來一個熟悉的大嗓門。


 


我心頭一緊,加快腳步往樓上跑。


 


推開門的瞬間,眼前的景象瞬間讓我眼前一黑。


 


5


 


小叔陸澤明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正中央,

煙灰缸裡的煙蒂滿得溢出來,地上還散落著不少。


 


他指間夾著的煙還在冒煙,嗆得人喉嚨發緊。


 


我的數學教案被陸文博揉成一團,扔在茶幾上,邊角都磨得起了毛,那可是我熬夜整理的高三重點題型筆記。


 


陸澤明看見我,不僅沒起身,反而往沙發裡縮了縮。


 


他語氣吊兒郎當的開口。


 


「許書然,你可真行啊,為了這點破事還裝暈,不就是讓文博在這兒住幾天嗎?你至於容不下自家親人?」


 


「這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給我滾出去。」


 


我咬著牙,一步步走到茶幾前,撿起皺巴巴的教案,手指用力撫平褶皺,「還有,我的東西,你兒子沒資格亂動。」


 


「什麼你家?」


 


陸澤明嗤笑一聲,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房子是我哥買的,

是我們陸家的!有他一半就有我一半,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一個外人,少在這兒指手畫腳!」


 


「我是外人?」


 


我氣得發抖,剛要反駁,門突然被推開。


 


陸澤安拎著公文包走進來。他看見客廳裡劍拔弩張的場面,又看了看滿地狼藉,眉頭瞬間皺緊。


 


「怎麼回事?媽,澤明,你們怎麼把家弄成這樣?」


 


陸澤安的聲音帶著疲憊,卻沒先問我的情況。


 


「澤安你可回來了!」


 


婆婆立刻衝上去,拉著陸澤安的胳膊哭起來。


 


「你媳婦要趕我們走,還說要報警抓澤明,她這是要逼S我們陸家啊!」


 


陸澤明也跟著附和。


 


「哥,你看她這態度,不就是讓她幫文博補補數學嗎?她倒好,不僅不樂意,還把我們當仇人!」


 


陸澤安轉頭看向我,

眼神裡滿是懇求。


 


「書然,別鬧太僵了,都是一家人。媽和澤明他們也沒壞心眼,你就先忍幾天,咱們慢慢商量行不行?」


 


「還要我忍?」


 


我拿出手機,點開銀行轉賬記錄,屏幕遞到陸澤安面前。


 


「從結婚到現在,我給陸澤明的轉賬加起來有五萬多,你媽的生活費每個月都是我在給,就連子軒的壓歲錢,都被你媽拿去給澤明還賭債!還有彩禮,當初被他拿去賭博的事,你忘了?」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陸澤安的臉,他的臉色一點點變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你別在這兒挑撥離間!」


 


婆婆急了,伸手想搶我的手機,「那些錢本來就是陸家的,澤明用點怎麼了?你至於翻舊賬嗎?」


 


「舊賬?」我冷笑一聲,收起手機。


 


「陸澤安,

今天這事兒,沒有商量的餘地。要麼,他們現在就搬走;要麼,我搬去學校宿舍。你選一個。」


 


陸澤安看著我,又看看哭鬧的媽媽和一臉蠻橫的弟弟,陷入了兩難,雙手緊緊攥著公文包帶,指節泛白。


 


「你敢搬?」


 


陸澤明突然上前一步,指著我的鼻子。


 


「你要是敢搬去宿舍,我就把你剩下的東西全扔出去,讓你永遠別想回來!」


 


6


 


我沒再看陸澤安的為難模樣,也懶得跟陸澤明逞口舌之快,轉身就進了臥室。


 


衣櫃裡的衣服沒多少,我挑了幾件常穿的塞進行李箱,又把備課用的筆記本、數學教材和一堆整理好的考點匯編仔細收進帆布袋。


 


這些是我的底氣,比家裡那些糟心事重要多了。


 


陸澤安在門口站著,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句。


 


「真要搬嗎」。


 


我沒回頭,隻是拎著行李箱往外走。


 


「等你們想清楚該怎麼尊重人了,再談別的吧。」


 


學校的封閉式員工宿舍在教學樓後面。


 


宿舍是棟老洋樓,房間不大,但收拾的很幹淨。


 


裡面就一張單人鐵架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衣櫃。


 


我把行李放下,打開窗通風。


 


晚風帶著操場的青草味吹進來,沒有家裡的煙味和爭吵聲,倒讓人莫名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陸澤安沒給我打電話,婆婆也沒再來學校鬧,像是默認了我的決定。


 


我正好落得清淨,每天泡在辦公室裡寫教案、整理錯題集,還特意給基礎薄弱的學生準備了階梯式練習題。


 


高三數學組組長路過辦公室,看見我桌上厚厚的備課資料,

笑著拍了拍我的肩。


 


「書然,還是你靠譜!這屆重點班就交給你了,另外這幾個孩子,數學總在及格線徘徊,你多費點心,爭取讓他們衝一衝本科線。」


 


他遞過來一張名單,上面有五個學生的名字。


 


「您放心,我會盡力的。」


 


我接過名單,指尖劃過那些名字。


 


忽然想起子軒高三時的模樣,心裡那點因家事而起的煩躁,慢慢被教書育人的責任感壓了下去。


 


隻是偶爾夜深人靜時,我會對著空蕩蕩的宿舍發呆。


 


陸澤安的沉默,總讓我覺得這平靜底下藏著什麼,心裡隱隱發慌。


 


開學那天,我提前十分鍾到了重點班的教室,幾個學生正圍著講臺小聲議論。


 


見我進來,立刻坐回座位,眼裡滿是期待。


 


第一節課順利結束了,

我稍稍放松,也許隻是我想多了。


 


我們學校向來不接收復讀生,陸文博不可能破例。


 


下一節課是二班的課,不是重點班,但也是我負責的班級。


 


我抱著教案,想著正好趁這節課摸清學生的基礎,推開門,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陸文博正趴在桌子上,抬頭看見我,嘴角還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我手裡的教案差點沒拿穩,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怎麼會在這裡?


 


是陸澤安安排的?還是婆婆又搞了什麼小動作?


 


我定了定神,強壓下心裡的震驚,走上講臺,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上課。」


 


臺下的學生都站起來喊「老師好」。


 


隻有陸文博慢悠悠地晃了晃身子,沒起身,還故意把椅子往後挪了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教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前排的學生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了回去。


 


我握著粉筆的手指緊了緊,深吸一口氣。


 


不管他是怎麼進來的,都要等到這節課結束再說。


 


7


 


下課鈴一響,我沒像往常一樣留在教室答疑,而是直接走到最後一排,敲了敲陸文博的桌子。


 


「跟我來辦公室。」


 


陸文博慢悠悠地收拾著書包,故意磨磨蹭蹭,直到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吊兒郎當地跟在我身後。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都去吃飯了,隻剩我和他兩個人,空氣裡滿是尷尬的沉默。


 


我把教案往桌上一放,壓著心頭的火氣。


 


「你怎麼會在二班?誰讓你過來的?」


 


陸文博往椅子上一坐,雙手抱在胸前,嬉皮笑臉地說。


 


「我哪知道啊?我爸讓我來的,說大伯幫我找好了學校,讓我跟著你好好學數學,爭取明年考上大學。」


 


「你大伯?」


 


我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是陸澤安。


 


「他沒跟我商量,就私自給你辦了入學?」


 


「商量啥呀?」


 


陸文博滿不在乎地撇撇嘴,「大伯說了你肯定會同意的,畢竟我是你侄子,你總不能看著我沒學上吧?再說了,你是特級教師,我跟著你學,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氣得我眼前發黑。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下想發火的衝動。


 


「你出去吧,這事我會處理。」


 


陸文博見我沒再追問,得意地笑了笑,轉身就走,還不忘順手拿走我桌上的一顆水果糖。


 


我立刻拿出手機,

撥通了陸澤安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陸澤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心虛。


 


「喂,書然,怎麼了?」


 


「陸澤安,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可還是能聽出抑制不住的憤怒。


 


「你為什麼沒跟我商量,就把陸文博弄到我們學校?你知不知道這是違反規定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陸澤安才支支吾吾地說。


 


「我……我也是為了文博好,他去年沒考上,再在家待著就徹底廢了。我找了學校領導,說你是特級教師,讓他跟著你學,肯定能提分。領導一開始不同意,我就……我就說要是不收文博,你可能會辭職,他們才松口的。」


 


「你用我的名義威脅學校?」


 


我氣得手都在抖。


 


「陸澤安,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有沒有想過這會影響我的工作?你眼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妻子?」


 


「書然,你別生氣,我也是沒辦法。」


 


陸澤安還在試圖辯解,「文博是我親侄子,我不能不管他。你就當幫我一個忙,好好帶帶他,等他明年考完,我保證再也不麻煩你了。」


 


「幫一個忙?」


 


我冷笑一聲。


 


「我幫你們家的忙還少嗎?從彩禮被挪用,到你弟一次次向我要錢,再到你媽替我辭職,現在你又用我的名義威脅學校,你們陸家到底想怎麼樣?」


 


我實在沒力氣再跟他爭辯,直接掛斷了電話。


 


坐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我才起身往行政處走。


 


必須盡快把這事解決,不能讓陸文博影響我的工作,更不能讓他毀了學校的規矩。


 


行政處的張姐正在整理文件,見我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臉上帶著歉意。


 


「書然,你是為了陸文博的事來的吧?這事真不怪我們,陸澤安找到校長,說要是不收陸文博,你就會辭職。校長怕你真的走了,影響高三的教學進度,才破例同意的。」


 


「我根本不知道這事,也不可能辭職。」


 


我皺著眉說。


 


「張姐,你能不能跟校長說說,把陸文博的名額撤了?他根本不是來好好學習的,留在班裡隻會影響其他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