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時遲那時快,我聽到一聲輕嗤。
在賀繁錯愕的眼神裡他的劍身寸寸碎裂,耳邊響起威壓十足的一聲
「滾!」
他被一擊掀飛在地,哇得吐出一口鮮血。
林音菀大驚失色,趕忙去扶「師兄!」
賀繁抬起頭,就和床前容色豔麗的男人對上了視線,燕蘅還要抬手趕盡S絕。
林音菀見大事不妙,趕緊用出逃命法器,帶著賀繁遁逃了。
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燕蘅渾身都散發著不悅,轉而把怒火撒在我身上。
「不是說好好活著等我回來?剛才不是我來得及時,你就S了!」
「連漪,你的命是我的!」
看他生氣,我沒有吱聲,這幾日過得太安寧了,有燕蘅的保證,
我也下意識相信了他所謂的心腹零柒。
歸根到底,是我的錯。
「零柒呢,我讓他伺候你,S哪裡去了?還不滾進來!」
威壓泄下,一道黑影跪在地上,他低頭拱手叫了一聲「主上!」
「廢物!你就是這麼保護她的?違抗我的命令,想S是不是?」燕蘅一揮衣袖,零柒被強大的靈力擊飛出去撞在了牆上。
「算了,他已經盡責了。」我出聲阻止燕蘅,零柒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到,他忠心燕蘅,聽他的命令不讓我遭遇魔族之人毒手。
可他也真心厭惡我這個之前和燕蘅作對,現在又要燕蘅用靈血供養的「正道」之人。
所以他隻要沒讓我S在魔族手上就好了,至於其他,那是正道的矛盾,與他何幹。
「怎麼?你是在怪我狠心?連漪你現在自身難保,最好收起你的悲天憫人。
」燕蘅眯了眯眼,語氣低沉,他舔了舔下顎似乎我說出半句肯定的話就要將我撕碎。
「沒有。」我嘆了口氣,這是忠心於他的手下。沒必要因為我生了嫌隙。
「我不是為你,他陽奉陰違,已經犯了忌諱,我處罰他理所應當,我燕蘅不留不忠之人。」他是主上,他的命令就是絕對,違令者隻有一S。
「屬下知罪,屬下甘願赴S,求主上息怒。」剛才一直沉默的零柒聽了燕蘅的話終於知道錯在哪裡,他跪在地上就要一掌自絕。
哪怕他再厭惡我,也不能在燕蘅已經下了明確指令的情況下暗戳戳要我S。
這是他魔族的規則,我沒有置喙的權利,我的沉默讓燕蘅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他攔下了零柒的動作,在他詫異的目光下警告出聲「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零柒愣了愣,
隨即低頭「謝主上不S之恩。」
「自去火獄領罰。」燕蘅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他取龍骨費了不少精力,又日夜兼程趕回來的,現在還發了一通火。
額角的青筋都控制不住的跳。
零柒低聲應是,出去前,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愣怔和他對視了一下,短暫的我都沒反應過來。
6.
「連漪。」燕蘅叫我的名字,語氣聽不出喜怒,我下意識應和「嗯?」
「幫我揉揉太陽穴,有點累。」
不是?大哥,你認真的嗎?我?一個癱瘓在床的,給你按摩?
「算了,忘了你是個廢物。」他語氣有些遺憾。
我「……」不跟傻子一般計較。
「龍骨,我取回來了。」他坐在榻下,從空間裡拿出一個盒子,
打開,是一截瑩白的骨頭,還在泛著光,新鮮得不得了。
「知道你愛幹淨,我洗了好久……」聞言我愣了愣,心裡突然湧起一陣莫名的酸脹,這樣的情緒對我來說太陌生了,剛要開口,卻發現那人伏趴在榻側睡著了,他看上去很累。
脖子上,還有三條深可見骨的爪印,可見他費了多大的勁才拿到這截骨頭的。
我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那聲「謝謝。」
睡著的男人微微勾起唇角,我艱難移動一側的手,落在他的太陽穴上,輕柔的按撫。
煉化龍骨費了不少的時間,真正要為我續骨的那天,燕蘅卻有些猶豫。
「龍骨霸道,續骨之痛你可能忍?」我現在的身體情況甚至都比不上一個普通凡人。
他本可以選更平凡的靈骨煉化,可他想到了我曾經那樣的性格和天賦,
注定做不了凡人,所以續骨的第一選項,他腦子裡就是龍骨。
至於為什麼不親自把我的仙骨搶回來?
廢話,那是我的仇人,我的因果,他一個S對頭有什麼立場幫我報仇。
更何況親友反目,同門背道的戲碼他最愛看了,他還等著那一天的到來呢。
「續吧,你不還等著我為奴為僕嗎?」痛S也比窩囊S好。
我再也不想像那天一樣,別人的刀劍已至命門,我卻連躲的能力都沒有。
更何況那些被人剝奪的東西,我還等著親手拿回來呢。
「也是,管你痛不痛,我可不做虧本買賣!」說罷,他一揮手,那截被煉化的骨頭就這樣被打進了我的身體裡。
我痛得額頭青筋暴起,咬破了唇舌,感受著體內那截骨頭和我自己的排斥揪扯又融合的過程。
「張嘴。
」意識沉浮間,我聽到燕蘅的話下意識照做。
一顆丹藥入口,我頓時靈臺清明,身上的痛也緩解不少。
燕蘅為我續骨後就開始了閉關,他的損耗太大了,先失靈血又強奪龍骨,再煉化與我續骨。
我做夢也不會想到,我們之間還會有這天,我真的是承了他一個天大的恩情。
7.
劍風掃下一片花葉,收起最後一招劍式,我在滿目花葉中與不遠處抱胸站在那裡的人對上了視線。
是燕蘅,他不知道已經來了多久了。
此刻他眼裡的情緒還來不及收斂,被我看了個正著,那是欣賞?
我心裡暗自吃驚,面上卻看不出端倪。
燕蘅後知後覺的收回目光「你靈根未補,練這些做什麼。」
「練得再多也不及修仙者一劍。」
沒有靈根,
就沒有辦法儲存和使用靈力,劍式再凌厲也隻與凡人中的武者差不了多少。
「那倒未必,你可敢接我一劍?」我沒有被他的話打擊反而揚了揚眉毛,執劍做出了進攻的狀態。
「嗤,有何不敢?」
「我便是站在這裡不動,你也……」傷不到我,燕蘅自負的話還沒有說完,臉上的神情已被詫異取代,滿地花葉隨著劍風席卷。
他看到了一把無形之刃在空中凝成,四周靈力瘋狂湧動,匯聚在劍身上,帶著迫人的冷光,劍意……
凡人之軀的劍意。
「魔尊大人,專心吶。」我輕嘆聲中,一劍已經結束,燕蘅被迫做了防御的動作,可是臉上卻被花葉留下了一道血痕。
「連漪,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燕蘅轉頭啞聲問我,
他才給我續骨了多久,我怎麼這麼快就領略出了劍意。
更何況這劍也隻是一把普通的木劍罷了,為何能匯聚靈氣。
雖然他有輕敵之意,可我現在也是剛從廢人變成普通人的,單憑一劍就能傷到他,怎能讓他不震驚。
「怪物?」倒是個有些陌生的稱呼,我愣了愣,以往我聽到的更多的評價是天才。
我生來就是注定修仙的,一身仙骨強韌,靈根優越罕見,他們說我是天縱奇才。
自從拜師去了雲霄宗後,確實也未曾埋沒這一稱號,清徽仙尊收了三個弟子,我是唯一的女弟子。
無論他教習什麼樣的法術課業,我總要比師兄師弟更早學會,不是入門最早,卻是弟子中戰力最強的那個。
師尊教我們除魔衛道,為天下為蒼生,所以我與魔尊燕蘅不S不休鬥了三百年。
我的道,
是師門傳我的道,要我走的道,是所謂正道。
我一直覺得這沒有錯,也履行的很好,所以在清徽閉關,燕蘅攻上雲霄宗時,我身先士卒,以身為祭封印了他。
原本我沒想著能活下來的,可是在作為封印的第兩百年後,我突然恢復了意識從封印之地爬了出來。
我能活著,燕蘅當然就不會S,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回去稟報師門。
可是當我拖著虛弱的軀體回到雲霄宗的時候,正看到我的師尊和同門圍著一個豆蔻年華模樣的少女給她過生辰。
他們臉上洋溢著寵溺的笑意,將我曾經的本命劍當做贈禮奉出。
來不及詢問,清霜劍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氣息衝破盒子,劃傷了那位少女,直直衝我而來。
我就這樣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手執清霜滿身狼狽和高臺之上錦衣華服的少女對上了視線。
隻那一眼,那樣相似的兩張臉,不用多說彼此心中也有了明悟。
她淚盈於睫,朝我伸出手「這位道友,可否將師尊贈與我的生辰禮歸還於我?」
這是我與師門的重逢,也是我與小師妹林音菀的初見。
8.
我躺在這張睡了幾個月的榻上,輾轉反側,宗門裡那些往事因為白日的回憶不停在我的腦海裡無序的翻湧重現。
我終究沒有把清霜劍還回去,隻是拱手對臺上施了一禮。
「師尊,弟子連漪有要事上稟。」
我要說的是燕蘅衝破封印重回人間的事,可是一向清冷如雪的清徽仙尊沒將這些話聽進耳裡,他神色動容,語氣懷念的叫了我一聲「連漪。」
師兄師弟也喜形於色,沉浸在這場故人歸來的重逢裡,隻有林音菀被忽視了個徹底。
我以為大家是期待我的回歸的,
明明當時他們也這麼開心,可是後來……
後來就變了。
林音菀哭著鬧著要自盡,好不容易被安撫下來,她又要來與我交好。
她一副天真少女的做派,一口一個師姐。
隻是幾次會面,她都留了一身的傷回去,原本眾人也不信是我做的,直到最後一次她脖頸上留著清霜劍的致命傷,危在旦夕。
明明清霜好好待在我的識海裡,我也因為吃了幾次暗虧避開了和林音菀的見面。
至今我都想不明白,為何她的脖頸上,會有清霜的劍傷。
這樣有標志性的傷口讓我百口莫辯,最關鍵的是還有小師弟的作證,為了給林音菀報仇出氣,他們要我交出清霜。
我自然不肯,那是我的本命劍,我們二者是為一體。
劍修除非身S,
否則沒人會放棄自己的劍。
隻是我沒想到,同為劍修的師尊會這麼心狠,他強硬的從我識海裡抽出清霜,親手碎了它的劍身。
他說「清霜是我所贈,我也有權利收回。」
我啞然失聲。
現在我都還能清楚的記得它被折斷時在我識海中殘存的悲鳴,和本命劍損壞反噬的痛楚,清霜護主轉移承受了大部分傷害,劍靈寂滅成了徹底的破銅廢鐵……
是我太弱了,弱到連自己的本命劍都沒辦法保護,弱到被挖去靈根仙骨都沒辦法報仇,隻能在這苟延殘喘。
連漪,你可真是個廢物……
濃鬱黑沉的氣息快要將榻上之人包裹。
9.
「連漪!」熟悉的聲音將我從沉沉夢魘裡抽離出來,
燕蘅臭著一張臉,踹了踹地上的黑影。
「你哪裡招來的魘獸?」
「S了吧。」我看了地上的黑影一眼,情緒無波無瀾,像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燕蘅愣了愣,他試探性開口「你不會受到影響了吧。」
他想到了剛才看到的那副黑氣沉鬱的畫面,像是有入魔的徵兆。
魘獸顧名思義能給人制造夢魘,挑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懼和恨意,以噩夢情緒為食,將人引入幻境滋生心魔。
「沒有。」隻是讓我想起往事,心情不快罷了。入魔,倒也不至於。
「那倒是可惜,險些我以為我們要成為同族了呢。」燕蘅語氣帶著遺憾,一掌擊S了一旁的魘獸,黑色影團散開,沒留一點痕跡。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也受到反噬吐出一口鮮血。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我揉了揉眉心,看向燕蘅沒接他的話茬。
「你什麼態度!」
「莫不是想翻臉不認人了?」燕蘅不滿開口,整個魔域都是他的,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而且他是察覺到這邊氣息不對才趕來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想好要我做些什麼了嗎?」我還記著他說要我為奴為僕的話,他救回我後,不僅沒讓我做什麼,反而叫我佔了不少便宜。
我以為他是想到該要求我做些什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