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子裡瞬間亂成了一團，有勸我媽讓她別亂說的，有勸我和封敘別亂想的。
但我想了想，不管怎樣，封敘也不該遭受這一趟無妄之災。
這次回來紅包加禮物，我和封敘一共花了近八萬塊。
既然我媽不歡迎他，我帶他走了就是：「我們回去吧。」
他點頭，可我剛走一步，我媽又叫喊起來：
「倪霜告訴你，你今天敢跨出去一步，我就當從來沒生過你，你這輩子都別再回來，別喊我媽！」
我回頭看她，發現她眼中全是濃烈的恨意。
我想既然這是她所期盼的，那我就成全她好了：
「行，那就當你沒生過我吧！」
5
我和封敘上車的時候，我媽從房間追出來歇斯底裡地罵：
「倪霜你瘋了，
你因為一個男人連家人都不要了，你簡直就是白眼狼，不得好S，早晚被雷劈……」
小姨和姑姑她們還在勸我，但說出來的話蒼白又無力，因為她們知道我媽確實做得太過分了。
另一邊我小舅他們還在勸封敘，讓他別多想，再住兩天，大家把事情給說開。
我大舅一直沒說話，直到我媽瘋了一樣要撲到我車頭上去，他才一把抓住我媽的領子：
「你能不能別犯渾了！天天的就知道折磨霜霜，鬧這些，你有意思沒有！」
倪開陽跟著我媽跑出來的，這會兒見她被我大舅制住，連忙跑過來趴在窗邊跟著我的車子邊跑邊喊：
「姐，你跟封敘哥放心走，我跟媽好好談，封敘哥，我媽有時候就是脾氣急了點，她沒有壞心思的，你、你別跟她計較，你們……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
說到最後，他眼睛一紅，就帶上了濃濃的鼻音。
我嗯了一聲，讓他別追了，一腳油門就將他甩在了身後。
從後視鏡裡我看到他抹了一把眼淚，忽然就想起幾年前的一些事。
我高考成績不錯，想去復旦。
但我媽說滬市太遠，我一個人過去人生地不熟的，她不放心，而且也沒那麼多錢供我。
她很抱歉地說她沒有能力支撐我在滬市的消費，她讓我原諒她，又求我在本地找個大學。
她說：【你成績好，從小到大也沒去過幾個補習班，但你弟弟不一樣，他沒你聰明，他後年就要上高中了，到時候少不得要去補一些課，但你知道，我哪有那個能力？所以媽媽求求你，能不能幫幫你弟弟？】
她讓我留在本地上大學，順便幫倪開陽補課。
我想到我爸S後，
她沒日沒夜地打兩份工養我和倪開陽，身體也因此被拖垮，才四十多歲，就經常這裡那裡痛的厲害。
我心疼她，所以答應了她留在本地。
但我萬萬沒想到，她會借錢出高價都要把倪開陽塞進我們大學的附屬高中。
更沒想到，我媽會以照顧我和倪開陽的名義，住進我的大學宿舍。
她白天離開宿舍去外面打臨工，晚上快熄燈的時候再趕回來。
她說這樣就節約了租房的錢，三年下來也得好幾萬。
她一來就給幾位室友說了我家貧困，她要照顧我和倪開陽的事，還說她隻是在宿舍睡個覺，不會打擾大家。
室友都是年輕人，臉皮薄，她那樣說了之後，倒也讓她順利住了進來，但那之後室友就陸陸續續搬了出去。
同學們雖然沒說什麼，但也有意無意地疏遠了我。
一次意外，我聽到同學背地裡罵我窮瘋了，幾百塊房租都沒有，還蹭學校的。
我想出去跟他們理論，但他們說的又是事實。
我無法辯駁，又怕爭辯之後，我媽被趕出去，那樣麻煩會更大。
而後我的所有休息日，就全都成了倪開陽的補課日，就算時間錯開，也還有我媽給我安排的兼職。
之後的大學三年，我媽幾乎侵佔了我所有的時間和空間。
直到倪開陽高三開學，他突然問我：【姐，你不難受嗎？】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他解釋：
【你天天和媽待在一起，隻要有空就要幫我補課，或者去做兼職，錢還都給了媽，你這樣不累嗎？】
怎麼會不累呢？
我想。
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出這樣的話。
三年的時間，
我整個人都麻木了，感覺人生就是那樣罷了。
可他說：【姐，你不是想去復旦嗎？有沒有想過考研？】
那一瞬間，我混沌昏暗的世界，像是突然破開了一道口子，有光照了進來。
大四那年，我用準備畢業論文為借口，除開偶爾給倪開陽補習，全身心投入了考研。
所幸皇天不負有心人，我一次上岸，但一直沒告訴我媽。
那年高考，倪開陽正常發揮，去了南方的一所高校，我則偷偷去讀研。
直到研二那年，我媽才知道我去滬市讀書的事。
也因此鬧得雞飛狗跳，天天都打電話跟我鬧。
最後好像是倪開陽和我大舅跟我媽說了什麼，她才消停下來，我們也恢復了聯系。
我絮絮叨叨給封敘講了些我與倪開陽的事，我對他的感情一直很復雜：
「我恨他，
但又不得不承認，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他、詆毀他。」
封敘捏了捏我的手：「你和開陽都是赤誠之人。」
他雖這樣說，但我還是難過極了。
可就在這時表妹給我發了段視頻，附文：表姐快跑，我大姨瘋了！！
6
我把車停在路邊打開了視頻，視頻裡我媽逮著我大舅怒罵：
「你就知道護著她，一個丫頭片子，你管得著嗎？」
大舅臉黑如鍋底：「我就管了怎麼著？」
「你們就知道合起伙來欺負我，我留她下來還不是為了她好，那麼遠的地方，嫁過去，受委屈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有什麼好的？」
「小封一看就是個好小伙，嫂子，你這是何必呢？」我小姑父勸了一句。
我媽卻冷笑道：
「好又怎麼樣？
不就是當了個小老板嗎？誰知道哪天就倒閉了？說句不好聽的，她嫁那麼遠，再多錢也用不在我身上，更別說你們了，還不如老老實實當個老師考個編制，大家親戚朋友都在一處，哪家有個事，她能不搭手？」
東東表示不贊同：「大姑，你也不能因為想讓表姐幫忙，就拆散她跟封敘哥呀，他們談了那麼久，你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封敘請東東吃過飯，並在他選專業的時候給過一些意見，那對他來說挺有用，所以他一直很喜歡封敘。
「你就是個小孩子，你懂什麼？」
「我有什麼不懂的？你不就是想讓表姐回來給你養老嗎？開陽哥都說了，以後你跟著他過，你幹嘛非要拆散表姐他們？」
我媽擺手：「你開陽哥才多大點？我過去拖累他幹什麼？」
「所以你就拖累霜霜，寧願犧牲她的幸福，
也要把她綁在你身邊？」我大舅更生氣了。
我媽也氣憤回嘴：「當初要不是你攔著，我怎麼可能讓她讀完研究生還留在外地？她不留在外地，就遇不到那個人，照我說現在這個局面，就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怪我幹什麼？」
我大舅快氣笑了，但這時候倪開陽回來了，他看向我媽：
「媽，既然你不想跟我去外地，那我就回來照顧你吧！」
我媽立即反駁：「那怎麼行！你剛找到個那麼好的工作，事業也在上升期，你回來幹什麼？」
倪開陽笑：「我回來給你養老也是一樣的呀，媽，你可不能偏心，隻讓姐姐給你養老呀！」
這話直接讓我媽破防：「我還這麼年輕，哪兒需要你給我養老？！你是存心想要氣S我是不是？從小就隻跟你姐親近，要知道我才是你媽——」
「就是因為你是我媽，
我才更應該回來給你養老呀——」倪開陽嬉皮笑臉道。
我媽大概是被他氣狠了，劈頭蓋臉就朝他打了過去：
「倪開陽你是不是要逼S我你才甘心？！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我一天打幾份工累的渾身是病是為了誰？」
我媽被拉開，倪開陽一臉平靜地看著她：
「你難道不是為了你自己嗎？」
聞言，我媽瘋了一樣毆打倪開陽，
「為我自己？虧你說的出口！」
我媽差點被他氣S，一邊打他一邊尖聲道：「她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你要這樣維護她？你欠她什麼了？！」
「她是我姐，我是你偏心之下的既得利益者，我怎麼就不欠她了？我欠她的太多了！」
「好啊好啊，你是說你在替我給她還債對吧？你個沒心肝的白眼狼，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視頻斷在這裡。
7
之後我給倪開陽發了條信息，問他現在怎麼樣，他過了一會兒才給我回了個：安心。
我還想再問他一些什麼，可寫寫刪刪，最終什麼也沒問出口。
這時封敘接到個電話，是售樓部那邊問他什麼時候過去籤合同。
前陣子我跟封敘看了套房子，打算領了證之後就去把合同籤了。
本來這次回來見了我媽，之後就商量我倆結婚的事。
但眼下看來，已經沒必要了。
也幸好我們回來那天，封敘他父親公司出了點事，他爸媽打算過兩天再過來，沒曾想我媽會來這樣一出。
封敘掛了電話，突然問我：「要不，我們回去就把房子定了怎麼樣？
隻寫你的名字。」
我驚訝看他，他笑著揉了揉我頭頂：「我爸媽一直都是這個意思。」
我是在讀研的時候認識的封敘，他比我大一屆，我的導師是他的母親。
大概是見我太瘦了，導師經常帶我回家吃飯，一來二去我跟封敘就熟了起來。
他人長得好看，情緒穩定又幽默風趣，加上一個溫馨和睦的家庭，他身上有太多吸引我的東西，我很難不被這樣的人吸引。
所幸他也對我有意。
之前提到買房的事，封敘從一開始就說直接落我名下。
但我總覺得那樣像是佔他便宜，所以拿出自己幾年來存的 90 多萬，準備買房的時候一起拿來給首付。
眼下他再提這事，我便再也忍不住心酸，紅了眼。
封敘將我攬進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就像哄個小朋友。
這些年他和導師一直都很照顧我，不管是從工作還是情緒上，他都給足了我安全感。
我從一開始面對事情的內耗焦慮、情緒緊繃，慢慢到現在遇到再大的事也能適時地松弛下來，表達自己的情緒，封敘功不可沒。
不想再辜負他們的好意，這次我沒有再拒絕他。
當天我們還了租來的車，買了最近一趟航班去了雲南，打算來一趟說走就走的旅行。
封敘給他父母打了電話，讓他們一起去了雲南，我們趁著假期在洱海邊住了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