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常去餐廳及喜愛菜品備注（動態更新）」
詳細記錄了每次用餐時對某道菜的評價，「蝦餃皮略厚，此店一般」、「粥底火鍋的海鮮很新鮮」、「燒乳鴿不夠入味，避雷」、「早茶最愛點金錢肚」、「城東市場角落徐記的燒鴨腿他很愛」、「買叉燒不切，喜歡整個用手套吃」、「牛雜蘿卜入味，可復點」，甚至精確到某家店老板要多給蘿卜。
「過敏源及飲食禁忌清單」
「雞蛋過敏」、「百合花花粉過敏」、「討厭香菜」、「極度厭惡芹菜」、「不喜歡吃水果」、「喜歡吃菜葉不喜歡吃菜梗」。
「常備藥及存放位置（辦公室/車/公寓）簡圖標注版本」
「咖啡/茶飲偏好及耐受度（含替代方案）」
【喜好收集】
「誇過的餐廳電子地圖標記（按區域分類）」
「提及過的書影音清單（待觀察是否真有興趣）」
「關注但未購買的潮牌單品截圖（可作備選禮物參考）」
「他的車載音樂，
疑似是他喜歡的粵語歌」
「發財樹養護意見匯總」
……
他整個人都定住了，環抱著我的手臂開始細微地顫抖。
最後，鼠標懸在第三個文件夾上，停了好一會兒才點開——「3、算了」。
裡面隻有一個文檔：「Diary」。
點開，滿屏的文字。
他沉默地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20240701」終於站在他面前了。他說「以後你跟著我」。天啊，我要開心S了！
「20240706」安全帽……沒臉見人了。可他耳朵紅了的樣子好可愛，他怎麼比大學的時候還帥啊！
「20240712」被訓了。他冷著臉指出報告裡的三個錯誤。
可惡，連生氣都這麼好看。
「20240814」起大早繞了好久才找到他說的那家正宗腸粉店，小巷子好多狗，有點害怕。
【20240830】今天故意把咖啡灑在他文件上，他皺眉的樣子好兇。心快跳出來了。幸好參茶他喝了。下次一定要更小心。
【20240902】他有點咳嗽，可是他好像不喜歡我買的潤喉糖。我的關心，對他來說有點多餘。
【20240915】陳家俊，生日快樂。準備了禮物，可是太冒犯了，不敢送出去。
【20241017】開會撿筆撞到腦瓜子，在桌子底下疼得抽氣，他竟然順手幫我揉了一下！是我的錯覺嗎？我是不是有機會？
【20241018】好吧，果然是錯覺。他今天連正眼都沒給我一個。程澄，清醒點。
【20241224】今晚公司年會，
他居然記得我不會喝酒，特意給我換了果汁。其實他也不是完全看不見我吧？也許……我再努力一點，真的可以呢？
【20241225】聖誕快樂！陳家俊！聖誕禮物還是沒敢送出去。
【20250205】七天沒見他了，想他。終於開工啦！今天收到他發的超大開工紅包。比別人大封！好開心！程澄新的一年要加油！
【20250407】他掃了陸婷婷的微信。那麼幹脆。原來他不是不懂，也不是沒時間。隻是對我沒有而已。程澄，別痴心妄想了。
【20250512】暴雨天，他居然來了。這獨處全拜他那位陸小姐所賜，挺諷刺。不過他為 25 塊停車費罵罵咧咧。有點可愛？
【20250617】胃痛。撐不住請假了。他看都沒看我，隻「嗯」了一聲。
心口比胃還不舒服。如果他能回頭看一眼我就好了。算了……別回頭，他看見也隻會無動於衷。
【20250624】杜苒那得意的笑真刺眼。他說「行，你休假吧」。依舊連一句「怎麼了」的基本上司問候都沒有。我所有的喜歡，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自作多情。也好。累了。
【20250627】我不是人，隻是一個名叫「程總助」的好用零件。一旦罷工，機器轉不動了，他才會煩躁地意識到零件的存在。而零件的眼淚，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程序錯誤。
……
他滾動的速度很慢，很慢。當鼠標滾到最後時，他整個人徹底僵住。
文檔最底部，隻有一行字，日期是今天。
「20250818」到此為止。我再也不要喜歡陳家俊了。
……
他胸口猛地起伏，呼出一口滾燙灼熱的氣。圈著我的手臂驟然收緊，像要抓住什麼快要消失的東西。
我吃痛地哼唧，無意識在他頸窩蹭了蹭。
那失控的力道瞬間松了，下一秒卻被他更深地按進懷裡，一個輕柔的吻忽然落在我的發間。
一縷月光從窗外探入，無聲窺見了我所有未曾言說的心事。
16
我艱難地睜開眼，喉嚨幹得冒煙。
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床上，手機就安靜地擱在枕邊。
打開手機一看，竟然已經中午十一點半。
手忙腳亂地點開微信，卻看到置頂對話框有一條新消息，發送時間是清晨八點。
陳豬豬：「昨天跟進項目辛苦了，準你半天假，下午再來。
」
我愣了一下，「陳家俊」什麼時候變成了「陳豬豬」？
我揉了揉太陽穴，肯定是昨晚醉糊塗了亂改的。於是迅速改回了「陳家俊」。
我打開燈，明亮的光線讓我清醒了些。
客廳幹幹淨淨，所有空酒瓶和零食袋都消失了，肯定是苗苗收拾的，今晚得請她吃飯才行。
下午回到公司，我努力集中精神，太陽穴卻突突地跳。
內線電話響了，陳家俊叫我進去拿文件，我推門進去。
「臉色怎麼還這麼差？」他緊皺眉頭，聲音比平日低沉。
他為什麼要用「還」？
「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我垂下眼，不想多做解釋。
他沉默了幾秒，隻將籤好字的文件遞給我。指尖觸碰到我的手指，我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
17
陳家俊今天很反常。
布置任務時他竟然親自走到我的工位，貼我特別近。
「這個時間來得及嗎？」他低聲問，又補充道，「資料有沒有困難？搞不定就跟我說。」語氣關切。
匯報項目細節時，他將我按坐在他座位上，傾身指向屏幕。手臂擦過我的肩膀，呼吸掠過耳廓。我心煩意亂，他卻神情專注，隻是目光偶爾掃過我發紅的耳尖。
最荒謬的是接下來的會議。我刻意選了離他最遠的位置。
林薇像平時一樣端來咖啡，一杯給他，另一杯正要放在自己常坐的主位旁。
「薇姐，」陳家俊突然開口，聲音平靜。「你坐那邊。程總助，」他轉向我，目光直接而專注，「你坐我旁邊，方便記錄重點。」
會議室頓時安靜，所有人都錯愕地看過來。
我愣住了，這又是哪一出？
林薇的視線在我和他之間轉了轉，
唇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她沒說什麼，非常配合地換了位置。
我僵硬地在他身旁坐下。整場會議，他不時傾向我這邊，手臂相觸，呼吸幾乎噴到我臉頰。他每靠近一分，林薇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一分。
突如其來的親近，刻意的位置調換，他想幹什麼？拿我當他們地下戀的擋箭牌？
會議結束，我腦子裡還嗡嗡作響，打起精神整理會議紀要，他忽然遞來一杯熱牛奶。
「喝這個。」他語氣生硬，耳尖紅紅的。
我盯著那杯牛奶。
「謝謝陳總，我不需要。」我把杯子推開，聲音幹澀。
他卻像沒聽見，反而逼近一步。
「程澄，」他壓低聲音，「昨晚……」
來了，是怕我因為那個吻而胡思亂想，還是要警告我要對他和林薇的事情守口如瓶？
疲憊和失望瞬間籠罩了我。我不想聽，一個字都不想聽。
「陳總！」我匆忙起身打斷，抓起文件落荒而逃，「資料還沒整理完，我先去忙了！」
路過茶水間門口，卻聽見裡面傳來林薇壓低卻掩不住興奮的聲音。
「舅父，我同你講……鐵樹終於開花了！」
咖啡機的運轉聲掩去了後面的話，隻零星聽到幾個詞：「開竅」、「眼睛也看直了……」
我沒進去，隻覺得今天真是混亂得很。
18
然而，陳家俊顯然沒打算讓這混亂結束。
加班到晚上八點，眼睛酸澀得幾乎睜不開。
我剛拿起包，他辦公室的門就開了。
「我送你。」他拿著車鑰匙走近，
語氣理所當然。
「不用了陳總，」我慌忙擺手，「我……我打車很方便。」
「順路。」他半步未讓。
「真的不順……」
「這個點打車不安全。」他打斷我，直接轉身走向電梯間，「走吧。」
狹小的空間裡隻有我們兩人。我SS盯著跳動的數字，餘光瞄到他的目光烙在我側臉。
走到停車場，他拉開副駕的門：「坐前面。」
我遲疑片刻，還是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匯入城市的車流，車內安靜得讓人心慌。
「最近……胃還難受嗎？」他忽然問，聲音是罕見的溫和。
「好多了。」我小聲回答。
「嗯。」他應了一聲，
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繼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些。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我的側臉，停留了很久。
我不敢回頭，隻能把臉更用力地轉向車窗。
「累了就睡一下，到了叫你。」
這句話溫柔得近乎殘忍。連日積壓的委屈、心碎和疲憊從心頭驟然湧出。
我合上眼，逃避他的注視，也逃避自己煩擾的心事。
半夢半醒間，仿佛有溫熱的指尖拂過我的臉頰，將碎發溫柔地撥到耳後。
19
陳家俊的反常還在繼續。
第二天上班，工位上放著一份雙肉腸粉。我正發愣，他恰好從辦公室出來，耳根微微泛紅，說道：
「早上買腸粉，老板買一送一。」他頓了頓，眼神亂飄，補充道：「我不吃第二份。
你……處理掉吧。」
他又把一件羊絨開衫放在我椅子上，又說：「空調冷，穿上。」
我沒動，隻低聲道了謝。他抿了抿唇，轉身離開。
旁邊的小劉瞪大了眼。
我以為陳家俊消停了，可午飯後回到座位，一封來自 HR 的加薪通知郵件就彈了出來。幅度高得驚人。
我立刻明白了——封口費。是警告，也是補償。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我：忘記所有不該有的心思，扮演好被「特殊對待」的角色，就能得到獎賞。
我盯著這份異常的「嘉獎」，隻覺得無比諷刺。
陳家俊再次出現，似乎想走過來。
我沒抬頭，直接關掉郵件，順手將早上那盒腸粉扔進了垃圾桶。
他腳步一滯，
盯著垃圾桶，眼神暗淡。
20
我強迫自己專注於報表，用工作的麻木覆蓋心口的鈍痛。
直到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進來。
「程澄。我是陸婷婷。下午三點，『雲頂』咖啡廳，靠窗位置，我等你。別想躲，否則，後果自負。」說完，不等我回應就掛了電話。
